|
春天已经在梅花里一点点绽开,在湖岸的草地上泛青。我的情绪,也会在季节的变暖里,脱去沉郁的衣裳吧? 黄擦花开了.家乡的河岸,迎春该涌满两岸了。山坡上,杜鹃和山茶,也该是红的红,白的白了。 春早暖初,日斜烟淡,此时,有点想家,有点孤单。 每日的黄昏都是这样.每天都是这样。二十岁的每天和三十岁的每天,有人相伴的每天和无人相伴的每天,孤单,从来没有离开过我。 时光与我,真是无边无际的虚无。 如果不写字,如果心里再也没有文字,或者如果失明,什么也看不见,或者是忽然停电,四周隐入一片越来越深的黑暗......我该怎么过呢?怎样度过这一傍晚,这一夜,下一傍晚,下一夜...... 度过,我的每一天就是想方设法,怎样度过。 那人来了,和那人在一起,这个傍晚便不再孤单了。和那人在一起,再也感觉不到时间的缓慢,滞重。时间到了,那人站起来,要走了。没有难舍难分,只是,房间里又变的寂寞了。 那人,只不过是偶儿探望的风。 惟有文字,惟有靠着你来驱走寂寞,惟有你时时刻刻陪着我,在我身边温暖我,支撑我,和我说话。 阅读文字和书写文字,与孤独为友又与孤独作战。 (我刚才写到孤独,而不是孤单。孤独与孤单是有区别的,“孤单是自我的贫乏,孤独是自我的丰富”萨藤说。) 现在天色已完全黑了,我所感觉的孤单也由坚硬变得柔软了。 其实每个人都是孤单的,有的人说的出,有的人说不出。有的人逃避,有的人则与之为友,对弈。 隔壁的黄明,他妻子在太阳落山时上了长途大巴,去上海,打工。他妻子是春节前两天回来的,在家呆了一个月。又离开了儿子和丈夫。在不属于她的城市,在陌生的街道和人群,她应该也是孤单的。她的孤单我无法感受,就像我的孤单别人也无法感受一样。 刚才经过隔壁门口,看见黄明,正一个人对着空了的酒盅,发呆,他,此时也在孤单中。 还是喜欢农耕时代的简朴生活,不识几个字,也没有多大需求,一家人年年岁岁守在一起,守着几亩田几畦地,几块山几片林,春种夏播秋收冬藏,没有电灯电话,也没有车来车往,不知道大山以外的世界,只知道明日田间需要做的农活。这样的生活,孤单即便有,也是轻淡的,不会伤害人的精神和肉体。 ----这只是我桃园式的诗意想像.。对旧时代的农耕生活,我并不了解。如今的时代,农耕,这种沿袭了几千年的生活方式,竟成为农村人纷纷逃离的生活,其中原委,我一样不能了解。 今晚是今年最暖和的一夜。 今晚将继续阅读梅.萨藤的《独居日记》,快看完了.这本书是去年买的,一同买的还有《海边小屋》《梦里晴空》。都是她晚年的日记。觉得作家写的日记其实比正经的作品更富有情味,更自然真实,其中不乏思想的精髓。萨藤是以小说和诗歌成名,而后来,在她离世以后,却是她的日记使得人们记住了她,使她在文学艺术的宫殿里占有一个特席。 “萨藤正是这样的一个作家,她记下了日子里关于生活中的细节:大自然、园艺、烹调、动物、走访朋友以及朋友来访,还记下了她自己在日子里穿梭时的种种心境:她也脆弱,也怕孤独,很多时候,她还很害怕写作的艰辛;她想见人,见了人又后悔;她不想给读者回信,却不能自控地每信必回;她渴望友情和爱情,但又发现这些都不是她真正的生活,真正的生活是她的独处,热情而宁静的独处,她在这中间找到了幸福。”----这是洁尘在《提笔就老》里写的关于萨藤的一段话。 “朋友,热恋都不是我真正的生活,惟有独处,在这独处中探究,发现正在发生和以经发生的,才是我真正的生活”萨藤说。 关于幸福,萨藤也有一段话被我划下了横线:“也许我感到幸福的最重要的原因是我学会了不再跟自己过不去----生活悠闲从容,就像青草长在堰坝上” 不知道,我究竟需要怎样的生活?怎样的生活才能让我的孤单感,虚弱感,绝望感,得到缓解。感到幸福? 我想我可能需要稳定的东西----稳定的生活,稳定的爱。这样,就会有健康的,益于身心的生活吧? 当然,每个人都是需要稳定的,幸福是只有在稳定中才能种植生长的。 但是,我们,生活中的人,最缺少的也就是稳定感。 这个世界,稳定的东西已经越来越少了,工作,情感,生命......包括气候,如今的气候也是无法预测的了,流传了一代又一代的农谚,在如今,几乎成了谬言。“我逐渐感到人类在远离祖先的生活,在毁灭自己和自己所住的星球”萨藤说。 看看我身边生活着的一些人,他们的住房足够宽敞,亲人也都在身边,他们的生活看起来是很稳定的,可是, 如果穿透了他们装饰华美的门窗,再看,那房子里埋伏更多的是烦恼,无奈,厌倦,焦躁,担忧。他们与身边的亲人,要么冷漠相对,要么彼此相疑。 他们在共同生活着,一日,一年,十年,半生,一直到白头。是的,他们一生几乎没有离开过,但他们依然住在各自无法言说的孤单里。更深的孤单。 “人与人之间的深层关系是多么的复杂苛刻,又有多少痛苦,愤怒,绝望被大多数人掩藏着” “我需要孤独,同时又有一种恐惧,突然进入一种巨大的空虚中,如果找不到支撑,不知道情况会怎样” “我知道不论什么宁静都存在于自然界里,存在于我们感到自己是它的一部分” 萨藤的这些话,都被我划上粗粗的横线。我喜欢这些话,这些话在某种意义上了安慰了我。 “我健康了,我不再承受从春天直到现在的剧烈孤单。尽管有这么多朋友的好意和关心,但没有一个人可以填满我生命中心的那个洞----只有我自己再次恢复完整,将之填满。在根本上,这是缘于自我的孤独,我可以工作,我又开始写作,创造,我赶上日子健康的节奏,我就一点也不孤单了......” 灯光明亮,柔和,此刻,我孤单的身影已蜷伏在身后。翻开《独居日记》,继续,阅读萨藤吧。 (2005.3.9) PS:(梅·萨藤(1912—1995),生于比利时的沃德尔哥摩。1916年梅·萨藤一家移居美国。《独居日记》记载了她从1970年到1971年在美国新罕布什州纳尔逊的隐居生活。这时的她,已经是个接近60岁的老妇人,年轻时美貌已不复存在,写作的名声却迟迟未来,她没有婚姻,没有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