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然若灯[堕落街论坛]

她又看见那排平房走廊上的光.。

是夏季。

落稀疏小雨。院子里的地面薄薄地湿掉一层。这雨夜甚为清爽。

她想起那团带着轻微橘色灯光，那是一团被揉在一起的光线。柔和与温暖。似乎因为是记忆中，所以有恍然的感觉。

长久以来，她渐渐习惯了各种楼道里的黑暗。摸索着，带了惊恐地，走在黑暗里，却宛如行走在无人的旷野。是被遮掩了眼睛盲目地行走。既不知道自己向何处走，亦不知会突然撞上什么。她惧黑。这已是多年改变不了的。

她喜欢灯光。

喜欢那种近乎刺眼的强烈宏大的气势。曾有一段时间，她一度整夜亮着灯睡眠。那是失眠严重的夜晚。在房间里赤脚走动，收拾东西，听音乐和阅读，出神以及无节制喝水。因为不安稳，所以经常在深夜里醒来。若四周黑暗，便感觉寒冷。于是一直开了灯，醒来时，看到那光心里便安定下来，再度昏然睡去。

在孩童时，小院里走廊上的灯光通常是一直亮到人们安然睡去以后。

那时候，她记得，母亲还留有一头长发，织成麻花辫，垂在背上。那时，她还是年轻丰盛的女子。白日勤奋工作，夜间忙碌家务。有时候，母亲深夜之时仍在清洗衣物，让她先睡去，她只是呆呆地固执而笨拙地站在走廊的灯下，困极疲倦地努力睁着快要闭合的眼睛，不肯离去。

她不知为何那般固执。定是要等待母亲做完所有事后，牵了她的手回屋睡觉。只是，觉得若是先睡去，留母亲一人在深夜里，独自用力。是决然不忍，心里亦会有歉疚不安。从小就不会表露自己的感情，只好用这样的固执来等待母亲。

她明白，母亲当时也应该是欣喜的吧。那么小的小女儿以她的固执的等待来心疼自己的母亲。作为母亲的自己，怎会不明了知晓。

偶尔地，她也会倦怠睡着。双手扶着椅背，小下巴倚在手背上，歪着头沉沉睡去。母亲便叫父亲抱她去睡，她隐约地感觉到一双温暖的男性的大手伸过来从她的腋下抱起她，把她小的身体按按在肩膀上。用手轻轻扣住她的腿腕和后背以及纤细脖子。朦胧中感到那是一双多么大的手啊。它似乎包裹住她，如此温暖安全。她的脸伏倒在男子的脖颈间，紧贴着一块温热干燥的皮肤，嗅到一种来自男子身上的体味。那气味是亲密的，温柔的，可靠近的。它在之后的岁月里并没有消失，只是离她远去了，在某个角落里一直未曾离开过。

她终于在日光灯下睡着。一夜安眠。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已经清醒离开。但是，那灯光一直陪伴了她。

一日，又一日。

他们老去。

她的血缘相承的亲人。

她不再是强盛的年轻女子，身体开始有各种小疾病，耳鸣，听觉减退。焦躁不安，头痛和嗜睡，在夜间早早睡去。有时候她想起她躺在床上的背影，内心酸涩，想从后面抱住她，靠近她的身体，她的已然老去的亲爱的母亲。

他亦有明显老去的迹象。渐渐地，有唠叨和抱怨，重复自己的话，强迫别人听从于他，又带有某种气氛中惧怕失去的小心翼翼。他的眼睛已经黯然。

上车的时候，他在她的身后。她忘记回头看他。等她抱着包坐下来的时候，他在她望去的一瞬间消失于车窗外急速倒退的背景里。

逃避他们的衰老，并以此深感罪赎。

她常常想起那些夜晚。

他们，宛然若灯。

-------------------------希望他们，得到安慰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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