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伤痕之《断梳》[堕落街论坛]

断梳

■C小调

1.啪，梳子在像浓密的黑发中断成两截。我楞楞地不知所措。佐佐尖叫了一下，夺下我手上的梳子，然后冲进洗手间。

我对着镜子，看着如海藻的青丝，心低涌起点点点点心慌。

洗手间传来抽水马桶的声音，然后是佐佐风风火火地出来，蕴琴，我跟你说，梳子不能断的，断了就会被诅咒的，而化解的最好方法就是把断梳丢到看不见的地方去。

我笑，只有你才相信这些鬼东西，你把断成两截的梳子冲到下水道就不怕那诅咒使下水道堵塞哦？

佐佐跺了跺脚，穿着唯一一件红得鲜艳的吊带睡裙回房去了。在有些班驳的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脚印。

2.我是蕴琴，我和佐佐住在一起。

我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整天跟一大帮子人打交道，累得要死。而佐佐，整天无所事事。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这样说一点也不过分，我每天下午下班回来，她才懒懒地刚起来，嘴里叼着土司，盘腿坐在地上，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

这就是她的工作。她说，只要我花上一个小时在网上随便找个男人，就会有不小的一笔钱汇如我的户头。说这话时，她脸部的表情格外生动，隐隐地还带着对男人的鄙视。

当然这不是全部，大多时候，她是在看一些繁杂的占星书，以及摆弄她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说，我可以为你的爱情占卜。说这话时，风扬起她的红裙，她鲜艳得就象个妖美的女巫。

3.我们就这样生活，几乎是没有爱情。所以两个女子在一个屋檐下，倒了过得相安无事。

4.COOKIE是我的客户，新西兰留学回来。年轻，有才气。

当他持一束娇艳的香宾玫瑰拦住我的时候，周围经过的同事都发出啧啧的声响。

也许是虚荣或者其他，我接过玫瑰，随他上车时，他轻轻帮我拉开车门，十足的绅士姿态。我扬起嘴角，我想，幸福来了。

他带我去了一家顶级的餐厅，有露天的阳台可以看见远远的空旷的草地。我们那样温文尔雅地进行晚餐，然后理所当然去了宾馆。

5.凌晨的时候，佐佐站在阳台上，穿着红色的睡裙。她就那样看着COOKIE帮我拉开车门，我们拥抱，吻别。

我猛地抬头，佐佐闪进了房间。

我突然觉得心里收缩得很紧，甚至有点慌。我打开房门，佐佐的房间紧闭着。我轻轻敲门，我说，佐佐，你睡了吗？无人应声。

我似乎就觉得佐佐就站在门背后，屏着呼吸。她就那样看着，看着我们。我发疯一样地砸门，我说，佐佐，你出来，你出来！我知道你没睡！……

然后我就晕倒在门边了，朦胧中，佐佐开门，她俯身，红色遮住我的眼，她说，蕴琴，……然后她哭了。我脸上凉凉的一片。

6.她说，他是你命中的劫数。离开他吧。她哭。没有声音，眼泪像散落的珍珠一样散在我的长发上。

我扬起嘴角，满是嘲讽。我说，你以为你真的能占卜啊？你这个恶毒的女子。你在嫉妒。你嫉妒我比你先拥有爱情。

她惊愕。我大笑。被我说中了吧。佐佐，我告诉你，别嫉妒。这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就算我没有，你也不一定有。

佐佐什么也没说，只是退出我的房间。帮我轻轻掩上门。

我有些后悔自己说出那样的话，而我有惊奇地发现，原来，我爱上了。

7.我和COOKIE的恋情进行的很顺利。每天下班，他就捧着花儿在公司门口接我下班。远远的，跟一王子一样。

然后我们幽会。玫瑰，红酒，旋转餐厅。我们奢侈的爱情。

偶尔吃饭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佐佐，想她有没有吃晚饭呢？会不会自己泡个面就对付了呢？她最近似乎总有心事，瘦了好多。

我于是对COOKIE说，我想带点甜点回去哦。COOKIE笑，叫WAITER。芒果慕司一份，打包。

然后送我回去。

8.我说，佐佐，我买了芒果慕司哦。要不要出来吃？然后门就开了，佐佐光着脚跑到桌旁，欣欣然地拆开过分华美的包装。

她嘴里满满地，一边笑一边口齿不清地说，谢谢你哦。蕴琴。看得出她很高兴我带甜点回来。然后她有说，可是你知道怎么我最爱吃的就是芒果慕司呢？

我怎么知道呢？是怎么点到这个的呢？我说要带甜点回家。COOKIE说，芒果慕司。就这样简单。

佐佐看我楞在那里，说，怎么啦？我笑，没事拉。吃东西不要讲话！

9.我对着镜子梳头。浓密的黑发似解也解不开的哀愁。记得佐佐曾说，蕴琴啊，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因为第一次见你就被你身上那种宁静的忧愁所深深吸引了。

我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

佐佐，佐佐是个好女孩。可是，她从哪里来？她是做什么的？她的爱好她的交际我全都一无所知。只是我们一起租来这套房子。她最爱吃……

啪。梳子在头发里整齐地断成两截。

10.为什么COOKIE恰恰点了她最爱吃芒果慕司。我觉得身体有点冷。

似乎佐佐曾经说，蕴琴，梳子不能断成两截，要不然就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哦。我觉得有点慌，我不敢去假设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惊慌失措。

将断梳用里扔出窗口。我拨通COOKIE的号码。

我们结婚吧。我说。因为我爱你。我想跟你一起生活，我要搬出来跟你一起生活。我说。语气有些急迫。

挂断了电话我一头栽倒在床上。

11.清晨起来的时候，佐佐还在睡觉。我没有叫醒她，匆匆出门。

路过楼下的花园，看到那两截断梳。赫然躺在水泥地上，像两截拦腰斩断的尸体。触目惊心。

心悸了一下，又归于平静。我想佐佐那个女人，真可笑。关于断梳的说法。

然后心底涌起深沉的甜蜜。因为想到COOKIE。想到我们相恋，这般浪漫的恋情。

12.进公司，照例收到大束漂亮的花，以及卡片。签收了之后放在座位上，泡了杯咖啡，慢悠悠地打开，想着COOKIE今天又不知要说什么情话。

他说，蕴琴。对不起。我持卡片的指尖有微微地颤抖。

他说，佐佐是我曾深爱的恋人。我只是不相信她不爱我的事实，所以不顾一切追寻。直到看到她对我们的行为无动于衷，我才知道，我该死心了。我不能给你你要的，因为这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对不起。我走了。

我合上卡片，面无表情。他们说那个早上我疯了一样，一连喝了八杯清咖啡。同事说，没事吧？我摇摇头，没睡好。

我只是绝望。彻底的绝望。那样美好的恋情原来只是我自己顽强的虚构幻想。

13.黄昏时，我回来。佐佐依旧嘴里叼着面包坐在电脑前将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她口齿不清地打招呼说，回来啦？

我对她笑了笑，比任何时候都灿烂。然后闪进了厨房。

我在熬汤。很美味的汤。我举着长长的勺子一边搅拌一边往里面加料。我想，呆会我和佐佐喝过之后，我们就去睡觉。远离尘世，自由无往。

然后我笑了出声。窗外有淡紫色的云飘过……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3-26 16:20:38编辑过]

主题：暗色伤痕 之 《断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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