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啦啦新长篇：上下左右[堕落街论坛]

第一章葵花盛开或者凋零的季节

一

九月。

大学开学。金风送爽，空气里到处飘荡着的丹桂花的清香，沁人心脾。太阳异常暖和照着，大街上每个人都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似乎在赞颂着这美好的季节。秋天总是这般温暖，澄澈。

小葬的心情却怎么也开朗不起来。其实他最喜欢秋天。特别是大学校园里那些已经有上百年树龄的枫树总会在秋天落叶。一旦微风轻袭，那些红色的叶子就纷纷扬扬地往地上飘落。那是他心中最美的风景，他曾为此写过不下二十首充满绝望情绪的诗歌。叶子的飘逝带着死亡的意味，小葬却丧心病狂地热爱着。他一直觉得他死的时候一定要像这些红枫叶般诗意唯美。

左烟最近老在催促他结婚。这是小葬从来不曾想过的事情。他曾经害怕很久的事情终于在这个秋天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其实他知道这一天总要到来。即使他内心长久以来都是如此恐惧，怕左烟哪天提出这个事情。

可这一天就是在不经意间到来了。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似乎每个人对此毫无办法，不可逃遁。

小葬似乎看到大幕开启。形形色色的故事发生。男主角是他，还有许多女主角，个个柳眉鹅蛋、顾盼生辉。

这是个异彩纷呈的年代。

那天，左烟吃过饭，将碗筷洗好，又给小葬修了一个梨子递给他。小葬那时正在看日本小说家五木宽之的著名青春小说《青春之门》。他头也没回，接过梨子一边啃一边继续看书。

左烟坐在他旁边。只是静坐着，也不说话。他们在一起总是这样。小葬看书或者写小说，左烟做家务。左烟从来不让小葬参与家务事，每次都说，葬，你看书吧。或者说，葬，你写字吧。

小葬将吃剩的梨子核递给左烟。左烟起身将核丢进垃圾桶，然后又很安静的坐在小葬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书的小葬终于感觉到今天的左烟与平常有些不一样。他回过头对左烟说，烟，你好像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似的？

我……左烟有些局促地揉搓着自己的膝盖，脸还微微有些发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个……就是我妈妈昨天打电话过来问我……们什么时候那个……那个……就是结……婚。左烟结巴着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小葬像被别人突袭了一般大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他丢开小说，严肃地转过身来，看着左烟。左烟这是已经满脸通红。她知道小葬最烦提这件事情。

你妈以前不是从来不问这件事情吗？怎么突然就提这事了？

我妈看见我以前高中的同学都已经结婚或者生了孩子了。她说，她也想尝尝抱抱孙子的滋味。我妈说，我们不小了，该考虑结婚生孩子的事情了，不能老是这样拖着。左烟总是学不会说谎。再直接的话她都不会稍稍变动一下再说出来。

结婚用得着那么急吗？你妈也真是的。小葬背靠着沙发很不高兴，脸色青黑。

左烟只是局促地揉着膝盖。

小葬觉得她真可怜。说这事情都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和心思来准备。

小葬有时候想，其实他们结婚也到时候了。他们都已经谈了五年恋爱了。而且，本科毕业都已经两年。他们大学同班同学有很多都已经结婚生了孩子，还有一些已经怀上孩子。

每次同学打电话来告知喜讯或者聚会时碰上同学抱着孩子来，左烟都非常高兴地对小葬说，葬，彭菁生了个胖男孩。要么说，我今天看见吴桦的小孩子了，

眉清目秀的好漂亮呢。她的高兴中带了很多羡慕的神色。

小葬知道其实左烟也想早些结婚生个孩子。每次在街上看见小孩子，她都要摸摸他们可爱的小头，或者亲亲他们光洁的额头。她常常对小葬说，我们以后要生一个和你一样漂亮的孩子。要不生两个，双胞胎就更好了。我们给他们穿一模一样的衣服、帽子、鞋子。我们一家四口走在街上，别人肯定要羡慕死了。多么幸福啊！那样我们一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一家呢！

左烟说这些话的时候总是像个生活在童话世界的小女孩一般，幻想着在森林中与她的王子邂逅相爱。

他们后来没有说什么就各自睡下。小葬现在不想结婚。他一直觉得这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是奔赴一次战场。他一直知道自己是一个多么需要永远自由的人。他不要约束，不要控制，不要被桎梏。婚姻对他而言，就是一尊大炮，一定会将他打得灰飞烟灭。

两人各怀心事躺在床上。其实他们两人都知道对方不会容易睡下去。左烟知道小葬最不能接受她对他说结婚的事情。她一晚都在想，小葬不知道生气没有。她有些后悔跟小葬说了这个事情。

窗外有月光隔着玻璃流泻进他们的卧室。小葬面朝窗户，微睁着双眼，看着卧室地板上铺洒着的细沙似的月光。他想，在这样的夜晚死亡的话，是一件多么诗意的事情。

鲜血应该会像月光一般流淌在世界某个黑暗的角落。汩汩而流如他家乡山涧小溪流那样，纯净、清凉。

半夜。左烟的手轻轻地在小葬的下身游走。小葬假装睡着，还弄出微微的鼾声。左烟犹疑了一会，将手缩了回去。

这天是周五晚上。小葬每周五都从位于河西的大学回到左烟工作的学校。

以前每次回来，他们都要好好地做爱。然后伲伲哝哝说话到半夜，睡到第二天中午起床做饭。

月光依然如流淌的金子般在他们的卧室铺洒一地。

二

小葬周日下午回到大学研究生公寓的时候情绪及其低落。

他跟左烟告别的时候，连跟她吻别的愿望都没有。他很自责，认为自己不应该这样。但他内心的真正想法就是要冷漠的离开。但快要上公交车的时候，小葬觉得还是不能觉得太残忍。他蛰回来，抱着左烟，轻轻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上了车。

左烟那时泪水涟涟。

她知道自从小葬来她这儿那天跟他说了结婚的事情，小葬就没有开心过，甚至跟她说话都很少。平常小葬不是这样。小葬回来总会给他说说他们在学校生活中的各种趣事和笑话。每次都绘声绘色地说着一些很可爱的人和事，逗得她咯咯地笑个不停。

左烟了解小葬。他是个悲观而忧郁的人。但自从他们相爱，他好了很多。小葬常常对她说，烟，你是我这辈子的福星。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自杀了。我会好好地用灵魂爱你。

小葬曾经一度有严重的心理问题。厌恶学习，逃避与别人的交往，几乎没有了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那时的小葬，头发蓬乱，衣衫褴褛。像工地上的民工。后来，左烟慢慢和他接触，常常用各种方式帮助他，才使他慢慢好起来。小葬说，如果他和左烟恋爱迟三个月，他一定已经魂归天国。

也许，现在因为自己提出结婚的事情，又会使小葬许久未曾忧郁的灵魂不堪重负。

从前那样的小葬是那样令左烟害怕。那是一个虚妄的灵魂。

从前的小葬要是回来，那是她噩梦的开始。

那时的她，是小葬的天使。可现在，现在她不知道自己在他心中成了什么。

她知道小葬对结婚这件事有多么敏感。当初他们开始谈恋爱的时候，小葬就说，他是个不适合结婚的人。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足够的责任感来对待严肃的婚姻。可是她那么热烈地爱着小葬，她曾经对此毫不在乎。她还说过，如果哪天小葬要离开的话，她绝对不会伤心哭泣，因为她曾经和小葬深情相爱。

她曾经与她心目中的王子在森林中幸福地生活过很久。她觉得自己对此应该满足。

但是她不愿意小葬不高兴。

而现在显然小葬很不高兴。以前小葬每次去学校都会在上车前深情的吻她很久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可是，这次，她看见小葬原意并不想和她吻别。

小葬的一切她都万分敏感、万分在乎。

他这次竟然是快要上车才想起没有和她吻别。

于是她的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难道我一直认为很幸福的一段爱情会如此脆弱吗？那我们以前的幸福的是幻象还是真实？是不是一切都是我在虚伪的维系一种自以为是的幸福？

爱情很多时候犹如玫瑰花那般娇艳但是会迅速枯萎。她想。

左烟越想越伤心。小葬的车已经看不见后她还在哭泣。

等车的那些人都回过头来看她。大概他们觉得这个女孩在这种公众场合哭得这么厉害简直是莫名其妙。

但没有任何人来劝说她。

现在的人们已经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热心了。大概。

往她工作的学校走的时候，左烟心里空洞洞的像深渊一般深不见底。以前每次送别小葬，她都知道，下周五，她就可以在这里等到她心爱的王子。但这次，她担忧不已。

她不知道，下周五的时候，小葬还会不会像往常一样从车上跳下来。吻她，拉着她的手，像孩子一样前后摇晃着回他们自己的小窝。

她依旧会在这里守候。

但，葬呢？

他会不会依然带着孩子般的笑容从那辆被她等待的公交车上下来。

三

唐湟神秘兮兮地说，小葬，咱们宿舍出大事情了！

他总是热衷于关注别人的隐私和秘密，而且情绪容易波动。小葬不明白一个快要三十岁的男人，为什么有时候显得比他还要幼稚。小葬从心里瞧不起他，他想他三十岁的时候一定沉着冷静、风度翩翩。

小葬不说话。

反正唐湟自己一定会说的。

知道吗？徐嚣这小子，他勾搭上他一个师妹啦！啧啧啧，长得还不错，我看见他们在一起。你说徐嚣这小子怎么就会这么有艳福哪！看他那熊样子！真没想到。唐湟摇头感慨着，说得唾沫横飞，全往小葬脸上喷。

那有什么。现在这个社会，这个完全不值得大惊小怪。

可是，徐嚣这小子这么个癞蛤蟆模样，孩子都上五年级了。他凭什么啊！他*的，那个女孩子只怕瞎了眼，留着老子这样的人不挑，挑个又矮又丑的老混蛋！这什么世道啊！那个女孩比徐嚣要高半个头哪！

唐湟严重充满了强烈的妒火。

小葬很鄙夷他这副样子。似乎什么好事情都应该留给他。而且，他总觉得自己很帅气，是白马王子型的男孩，很多女孩子都暗恋他。

徐嚣回来了。幸亏小葬和唐湟那时候已经停止了交谈，不然，被他听到一定没完没了。

徐哥，您老人家现在可是爱情甜蜜，春情荡漾啊。要不，今天晚上请我们吃饭？唐湟一见徐嚣就拉住徐嚣说。

徐嚣的脸拉了下来。

小葬说，算了。唐湟你别这样。不太好。

唐湟却说，这种事情怎么能不请客呢？徐哥你说是不是？

徐嚣一直没说话。后来他说，那好吧，我们去外面喝酒。

徐哥，算了。你也不是经济宽裕得很。别听唐湟这小子的。

小葬在宿舍是最小的。但是住在一起两年了，关系变得很随意，说话不会太客气。徐嚣因为比他大十岁，所以他还是老老实实叫他徐哥。唐湟虽然比他大五岁，但小葬总是叫他唐湟。幸好唐湟也不太在乎这些。

唐湟说，小葬，徐哥都开口了，你装什么客气！不吃白不吃！这时候不趁机敲诈一下徐哥，以后毕业了，想吃都没机会啦！

唐湟说还长得不错的那个的女孩也来了。果然是北方女孩的典型外形。身材高大，手脚粗壮，皮肤稍显粗糙，不像这个城市大多数南方女孩一样有净白细腻的肌肤。脸部线条也很粗，像些孩子画的人像，没有好好用细笔描摹一般。

女孩看上去有三十岁左右了。长得其实一般，脸上的青春痘比王守仁还要多。但徐嚣说其实她只有二十五岁，跟小葬同年的。小葬想，北方人果然比南方人要出老。徐嚣是河南人，三十五岁，看上去至少有四十岁。

小葬一个劲儿喝酒。徐嚣和那个叫梅的女孩也没怎么说话。只有唐湟一个人在不停地吃，不停地说一些带着黄色意味的笑话。

饭桌的气氛很沉闷。

也许徐嚣正在考虑以后和老婆、梅之间的关系该怎么办。小葬想，他一定非常郁闷。

三年的研究生生活已经过了两年，马上就要开始找工作了。这个是徐嚣马上要面对和解决的问题。

听他自己说，他老婆对他很好，在这么多年的考研生涯中，都是他老婆在后面一直默默支持他。

小葬听徐嚣说起他老婆，总是会想到自己的左烟是怎样对他死心塌地地好。小葬心情最郁闷的时候，是左烟对他的开导和关心才使他有勇气继续活下去。其实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和左烟到一起到底算什么。他常常想，自己潜意识里肯定是觉得自己对左烟的感激大大超过爱的。他曾经将自己心底的想法跟左烟最好的朋友小娉说过。

小娉瞪着眼睛很急切地说，小葬，这个你千万不要让左烟知道。我比你还清楚她有多么爱你。你这种状况对女人来说简直是一种酷刑。让她知道的话，她一定会自杀的。

王守仁在饭桌上一句话也不说。平常他就是这样。不喝酒，也不抽烟，每天就知道读“之乎则也”的古典文学。大家都叫他王夫子。

临走时，唐湟叫服务员过来说，请把这个鱼头打包。他说，他等会迟一点饿了还要吃。再说不带走也太浪费了。王守仁眯着小眼睛看着唐湟，像是在笑，但又好像没有。霓虹灯下的王守仁上的青春痘隐约可见，脸部皮肤很多油，像是故意涂抹上去的。他的头发也是油光发亮。唐湟曾经开他玩笑说，夫子可以节约很多发胶。

小葬和几位走出酒楼的时候，正是华灯初上时，大学旁边的著名的堕落街人流如织、熙熙攘攘。街头街尾都有恋人们成双丽影，带着满足幸福的表情。小葬突然觉得自己和左烟在一起这么久，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从心底升腾起过幸福的浪花。

唐湟偷偷对小葬说，唉，你看徐哥真他妈幸福。老牛啃着嫩草哪。

不一定。你以为所有人都很幸福。也许不是这样。我们常常生活在对世界的粗浅和表层的感觉中。直到死亡，我们都不能明白一切。

你他妈真没意思。一说话就一套套哲学。我才懒得理你。我告诉你，现在这个社会，多赚些钱，及时行乐就是最好的生活方式。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钱！小葬你个死脑子你要明白。唐湟说到钱就激动不已。

小葬没有再跟他搭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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