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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的时候,我就有一个女人。 今年我二十六岁,我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或者说我身边有很多女人。 夕阳洒满了整个天边,犹如片片鲜血支离破碎。我在坚硬的磬石上坐了一天,整整一天。 黑暗吞噬了整个世界,成群的蝙蝠流窜在半空,我慢慢的闭上眼睛,再次倒下,倒在一块坚硬的磬石上…… 十年前,我曾经也倒下过。 那是一个夏夜,月光皎洁,星空透明。 雨琪,一个女人,一个自从生下来就是我的女人。雨琪与我同年,长到十六岁已经楚楚动人。 梦在夏夜破碎。 当我看着雨琪被那面目狰狞的人压在身下,他肆意的笑声和雨琪痛苦的呻吟,我宁愿自己死去。 我被打得趴在地上,看着那人侮辱了雨琪后又将她一剑杀死,我的嘴唇,我的手心,流淌着微热的血。 我想,我应该去死,为我的懦弱和无能去死。 然而,我却没有死。 在我已经无力挣扎的时候,一只手伸到了我面前,一只女人的手,一只看似柔弱的手。 我活了下来,因为这只手。因为这只手,我没有想到再要去死,也因为这只手,我开始了另一种生活。 这是一只女人的手,一只看似柔弱的手,可…… “你无能、懦弱,但是你不应该想着去死。” 我咬着嘴唇,无话可说。 “无能,懦弱的人不配去死,你还没有死的资格。” 我咬着嘴唇。 “等你杀了那些侮辱了你心爱女人的人,你才配去死。 我咬着嘴唇,浑身颤抖。 这是一个女人说的话,一个我第一次看见的女人对我说的话。 她给了我一把刀,一把漆黑的刀…… 她有一个家,或许这还不能叫一个家。几块简单的木头钉正的一个房子,这只能叫一个房子。家是有温暖的,这没有。这里有的只是寒冷,夏夜的寒冷。 十六岁到二十岁,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房子。是的,我在练刀,拔刀,挥刀。 仅仅这两个简单的动作,我连了四年。 这四年里,我知道她是一个妓女。她在城里最豪华的妓院——思乡楼里,她是最红的。 她生得漂亮,款款大方,又弹得一手好琴,我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做妓女。对此,我好奇但是我却没有问。 她在我面前从来不会有所顾及,有时会当着我的面脱去衣服,然后舒舒服服的躺到那飘满花瓣的浴盆里。嫣红的花瓣,犹如片片鲜血。是的,她很喜欢花瓣。 我有欲望。我也有仇恨。仇恨往往能克制欲望。 有一天,她告诉我,你可以去杀人了,你在这里已经四个年头了。 我找到了那个人,那个四年前侮辱并杀害了我心爱的女人的那个人。四年了,那个人的面目依旧狰狞,狰狞到让人想吐。他手里依然有剑,那柄杀过雨琪的剑。 那人看见了我,略感意外。仿佛看见一个本应该死了的人却没有死,而且还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说,想不到你还没有死。 我没有说话,直视他的咽喉。 他看见我没有说话,狰狞的面目上浮现了得意的笑,看来你是来找死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空中开始飘落下片片嫣红的花瓣…… 他的剑还没有出鞘,我的刀已经划破了他的咽喉。刀尖的鲜血随着嫣红色的花瓣一起悄然落下…… 她从我身后走了出来,她笑了,笑得很鲜艳,如同飘落的花瓣,如同滴落的鲜血。 很快的,一切悄然平静。我又回到了林间的木屋,依然每天练刀。她依然很少回来,依然会在我面前脱去衣服,然后跨入飘满嫣红色花瓣的浴盆里。 我似乎已经没有了仇恨,却又似乎处处充满了仇恨。每次看着她光滑的身体缓缓的跨如浴盆,我都咬着嘴唇,紧握拳头,直到嘴唇上和手心里流淌着微热的鲜血。 又一个四年过去了,我二十四岁了。我的刀更快了,我的心也更静了。 有天黄昏,她给了我一本册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一群人的名字,有近百个之多。 她说,把这些人一个个的都给我杀掉。 她的话就是命令,我必须无条件的执行。 我开始杀人,杀到麻木。 我开始喝酒,喝到麻木。 我开始找女人,找到自己麻木。 每次杀人,我都能看到空中嫣红色的花瓣片片飘落,滴滴鲜血从刀尖滑落,我都能听到她鲜艳的笑声,如花瓣,如鲜血。 每次喝酒,我都能发现她那不经意的目光。每次醉倒街头,醒来时我总是躺在她那柔软而又充满芬芳的床上,还有她细心的照顾和微笑。 每次想到雨琪,我就会有深刻的疼痛,我就会跑到妓院找女人,直到自己完全空虚。可是,我却从来没有找过她。 我所杀的人,有老有少,有胖有瘦,有生意人,有花花公子,有武林人士,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是男人。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他们,但是我知道他们该死,这个理由已经足够。 江湖上,一时传言四起,说一个人,如果谁看到了满天花瓣,那这个人就要死。要么一刀划破咽喉,要么一剑刺破胸膛。这是一场血雨。 当我杀了册子上的最后一个人,嫣红色的花瓣在天空飘了很久,她也笑了很久…… 夜,慢慢的变得深沉。 她第一次提着酒回小木屋,两大坛上等的女儿红。我怔怔的看着她,她却拉我坐下,叫陪她喝酒。 她的酒量不错,这我应该想到。我没有想到的是,最后她还是醉了。 整整喝了两坛酒,我和她都已经醉意深浓,如深秋般的深浓。 她喃喃的道,那些男人都该死,那些臭男人都该死,该死…… 我用里支撑起身体,轻轻的将她扶到床上。我欲转身离去,她拉住了我的手,看着她绯红的脸庞,想着她衣服下光滑的皮肤,我身如火焚,我轻轻的靠了上去…… 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已不在我身旁。我起身出去,看见她在门口的溪流中缓缓的走着,我的心充满了怜爱与惭愧。 我缓缓的走了过去,她抬头望着我,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要离开我。 我呆呆的望着她,我想过这样的问题,可他突然问我这个问题我还是感到了意外。我漠然的摇了要头。 “你走吧,明天杀了那个人你就走吧。” “我为什么要杀他?”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只要他死。”他冷冷的道。 我没有再问下去,我已经得到了答案。 杀人之前应该保持十二分的冷静,我没有去喝酒,我也没有去找女人,我的心却掠过一丝的颤抖。 夕阳下,我缓慢的走了出去,我没有让她知道,我去了镇上那家打铁的铁铺……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天还没有大亮我已经起来。怀抱着那把漆黑的刀,慢慢的走了出去。 树林外的草地。 静静的驻立着一个人,深邃的背影,在风中飘扬的衣服。最重要的,他手里同样有一把剑,一把漆黑的剑。 我在他一丈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来晚了。”他依旧背对着我。 “不是我来晚了,而是你来早了。” 他缓缓的转过身来,我看到他有着不苍老却沧桑的脸庞,还有一把同样漆黑的剑。 不知什么时候,空中开始飘下片片嫣红色的花瓣…… 我和他几乎同时出手,他出手的速度和我出手的速度一样的快…… 他的剑刺向我的胸膛,我的刀划向他的咽喉…… 嫣红的花瓣还在飘落…… 他倒了下去,我倒下去的时候,我用刀支撑起即将倒下去的身体…… 我摸了摸胸口,剑没有刺到我的心脏…… 她走了出来,眼神里充满了诧异…… 我吃力的道,原来一切都是你…… 空中最后一片花瓣悄然落下,她仍然望着我…… “你没有想到吧,昨天晚上我到铁铺把刀截去了一寸,整整一寸。” “想不到你会这样。” “你走,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她转身离开,望着她那远去的背影,我叹了一口气。我吃力的走到那块坚硬的磬石上,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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