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堕落街》创刊号入选文章[堕落街论坛]

id：鸢夜

文章：我的观影手记

本文章为节选

不知哪一天开始，看完一部片子后就随手写下一些零碎的感想，长长短短，似乎又不适合发表，个人的情绪而已，只是它们由电影衍生。整理了一下，发贴，毕竟它们也算真实且不可多得吧。时间间隔很久的也有，最近的也有，中间有一长段时间没写，因为看的太多，光吸收没输出，也没把握是不是消化了。呵！

《肖申克的救赎》

体制化，习惯最终导致体制化，甚至禁锢自由的监狱亦然。本是绝望的无期徒刑，而本片给予观众完全的自由呼吸。当阳光大海呈现眼前，你无比舒心。多么向上的影片哪——只要持之以恒，只要抱着希望，只要懂得隐忍，一切都会过去！人们为安迪欢欣鼓舞，我呢？我想嘲讽，不喜欢片中的论调；“自助者天助”，你信吗？当然，安迪20年如一的越狱计划是极其了不起的，他甚至可说是个英雄式人物。但这只是电影，生活不可能这样。相比之下，瑞德监禁40年的被体制化更值得思索。

《霸王别姬》

“你是不疯魔不成活呀。”小楼这句话道尽他对蝶衣感情无以回应的无奈、疼惜。而虞姬的“从一而终”成为蝶衣一生的咒语。“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当小豆子终于念对唱词时，他的悲剧也注定了。关师傅总是说“各人有各人的命哪”，可就是他的教育使蝶衣一辈子万劫不复。虽然他也说了要“自个儿成全自个儿”，但这成全根本不是对命运的把握，而是怎么去遵从命运。于是蝶衣面对历史的变革，只能随洪流而下，显得脆弱无依。几次混乱纷扰中，蝶衣眼神惊恐，只能躲在一边或倚入他人怀中。他敏感孤独，眼里心里只有霸王，活着全为了成全虞姬的从一而终。张国荣真正是人戏不分，雌雄同在了。戏与人生，他自己也恍惚了吧。

《七宗罪》

天主教徒七罪诫：愤怒，嫉妒，贪婪，骄傲，暴食，淫欲，懒惰

杜约翰自认是神选中的人，以罪恶来传道，要这肮脏的世界记住要从善不可犯戒。当他认为自己犯了嫉妒一诫从而精心布局引发米尔的愤怒时，他完全沉浸在自己伟大的授道之义中。他说他并不乐在其中，可整整一年，把维多关在房内，喂他食物，插尿管，如此的耐心是被迫惩罚的表现吗？在宗教的外衣下，罪恶也可以义正词严。凯文·史派西的演出酷到及至，带着兴奋神秘诡异的神情，他的犯罪令人迷眩。

他为什么没杀米尔？这一细节颇值得玩味，这一不杀似乎真把他置于一个虔诚基督徒的角色。大卫·芬奇是天才，电影中的人性就如同黑暗处打开的一只潘多拉盒子，无数精灵古怪的小东西喷薄而出，飞扬着，沉落着，灰暗着，闪亮着。

《七宗罪》里的人性如此灰暗，几乎让人不敢置信；然而七诫在荧幕下却真是随处可见，几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犯着七诫之一。谁来惩罚？谁在惩罚？信上帝吗？别回答我。

《手机》

推移，电脑特技，类似《骇客帝国》的片头，《手机》这一关于高新科技产品的电影炫目地开演。片子有一定数量的黑色幽默，但十分不流畅的叙事，不突出的表演，简单事件的复杂化，令观时总格格不入之感。本片究竟为阐释手机对现代人的钳制，语言的欺骗性，还是现代爱情的破碎感？每个人看完都认为严守一作茧自缚，活该，那么究竟影片要告诉我们什么？似乎有这一潜台词在里面：假如没有手机这样无孔不入的监视，偷情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存在下去。多不可思议的论调啊！但隐隐的，我就真嗅出这股子味儿。牵强附会的主题与事件，平面的范冰冰，道貌岸然的葛优，嗲声嗲气的徐帆，老学究道的张国立；在颠覆形象的同时，我浑身不自在。当然，冯小刚说了，他拍的商业片，别拿艺术衡量，别吹毛求疵。我也不想，可还真就折腾自个儿，不吐几句楞不舒服。

《大话西游》

已被说滥的剧，却真是杰出，这类影片可以被不断挖掘。昨天是第四次看，当紫霞说“我猜中这过程却没猜中这结果”时，真想哭。她遁入一片火海，悟空（确切说至尊宝）又动情欲，紧箍圈越箍越紧令他头痛欲裂，内心的痛苦以肉体的痛外显。放弃凡世情爱，皈依我佛，当他戴上紧箍圈时便必须背叛爱情。临死终于明白他爱的不再是白晶晶而是紫霞，却必须放弃情爱纠葛。已死的凡俗肉身只明白了一件事：“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放在我的面前，我却没有好好珍惜，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对她说‘我爱你’，如果一定要在前面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这段话被套用地恶俗，然而片中听来确是悲恸。

这是个关于爱情的影片吗？不，我说这是失去和轮回的童话。命运真是可以被挽救和改变的吗？宿命终归是宿命，“天意安排是最大”，至尊宝的戏谑道破自己的结局。他最后借夕阳武士完成自己的遗憾，从此无情无欲，走上取经之路。他只能是齐天大圣，天意如此。
〈和你在一起〉

泪水沿双颊滑下，观看时带太多个人感情因素，于是轻易地，被打动了。

从冷峻到温情，改变了陈凯歌的是家庭吗？背负着少年时关于文革的记忆枷锁，他以苦行僧的面貌出现在电影界。《霸王别姬》《荆柯刺秦王》等极具王者风范的影片让我们认识了一个把电影视作宗教，对社会深刻洞察强烈批判严肃而冷峻的导演，但如今的《和你在一起》让观众明显体会到他的变化。说是第五代导演的集体转型作之一，我倒认为视为个人生活态度的转型更恰当。

陈导自述：“你如果认为你的影片中传达的信息非常重要，你为什么不能够找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使得你的信息被别人听到；而宁愿采取一种曲高和寡的态度说：我的信息非常重要，但是听不听，由你？”而《和你在一起》正是以一种温和的低姿态出现。从小春历经两位完全不同的小提琴老师、与养父的感情变化、面对都市绚烂的陌生、与时尚女子莉莉姐的相识相熟，展现了一个孩子的感情选择，做出了对个体价值取向的回答。最后小春放弃国际比赛追寻父亲而去。

关于结局陈导非常强调人生选择这一命题，说小春作出了不符合现实生活很多人会作的选择。我并不认同。对于一个刚从乡下来的孩子哪来什么功名利禄之心？在他心目中还不存在功名与父爱之间的矛盾对立，父亲的地位远远凌驾于成功的需求。小提琴是他感情宣泄之道，是与未谋面的母亲的某种联系，寄托的是他对家的全部的爱，很本没想到用它来获取名利，所以结尾并不存在选择与否。所谓选择必有犹豫，必有取舍，必有痛苦，而小春没有。

影片有两处深深打动我。一是江老师与小春唯一的一次合奏。拍摄时用了柔和光，使两人周身笼上一层圣洁的光辉，舒缓的音乐中流淌着师生间从陌生不理解到相知相亲的浓浓情谊。小春改变了江老师也同时从老师身上学到了真正的音乐。陈导说江老师说过的唯一一句正经话就是“我有音乐，有音乐我就幸福。”他要小春要高兴地拉琴要怀着感情拉琴。于是当再见俞教授时，小春的小提琴满怀了倾诉。

另一处是结尾，国际比赛进行的同时小春在候车厅为养父送上了饱含激情富寓感恩之心的酣畅淋漓的《D大调协奏曲》。他忘情而泣，泪流满面。我想他脑中此时一定回闪着父亲为他做的所有一切，与父亲十多年来相依为命的日子，还有给过他帮助的人，种种感情激涌着令他难以自持，统统通过音乐倾诉，倾诉，倾诉！

煽情不是被诟病的理由，能打动人就是一种美好的感情，这世界如今正是缺失感动。

〈十诫之命运无常〉

我便是上帝，便是主，在我面前，你没有第二个上帝

——十诫一

上帝化身为一个默然的年轻人，静静坐于结冰的湖边，冷眼旁观人类。

12岁的波威迷惑了：父亲说一切都可以被计算，人可以用估量精确计划人生；而姑姑说上帝存在着，他可以告诉我们爱，他倾听人类。究竟有没有上帝？他无比聪明，但棉队两个至亲的人截然不同的观点他迷惑了。

计算机只有0和1两个词汇，却能精确计算出一切。波威终究相信父亲，因为他从计算机中找到生活被把握被预测的满足感。于是当计算机告诉他们冰面每平方米可承受257公斤时，他为第二天可以用新溜冰鞋滑冰兴奋地无法入睡。

上帝之眼睁开着，冷眼旁观人类的自作聪明。

墨水瓶毫无预警地破裂，蓝墨水喷了一桌，纸被浸染，由白变蓝，浅蓝，深蓝，墨蓝，……窗外随即响起救护车的鸣叫声。父亲试图挥去不详的预感，但他的眼神尽是慌乱的不确定。楼道上，人们在谈论说湖面的冰破了。冰破了？冰……破了！波威呢？父亲疯狂地开始寻找，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有。他不敢去湖边，他不相信计算机会出错。那个用0和1最简洁的语言精确计算出一切可能性的机器；那个不会被感性和情感左右判断的纯理性的机器；那个让他产生掌握命运的满足感的机器；怎么会欺骗他？“I am ready”，它准备好什么？准备好嘲笑他们这些愚蠢的人类吗？

当他猛然推翻教堂的圣台泪流不止时，圣母像俯视着，冷眼旁观。

导演基耶斯洛夫斯基选择十诫，以宗教避开政治揭示社会主义阵营瓦解时波兰的混乱时局。但无论这部《命运无常》还是其余九诫中的任一个故事都似摆在每一个人面前的命运，令每位观众唏嘘不已。

基氏有着强烈宿命感，从早期的《影迷》到《十诫》在到“红白蓝”三部曲，他更像个文学家，把意念凌驾于表演之上。他把对命运偶然性的无法把握寄托于镜头语言，让世人沉思。

《辛德勒名单》

时隔三年再看《辛德勒名单》，全然不同的体验，那时只对唯一的一抹红记忆深刻，全忘了感动。今日，去领悟斯皮尔伯格的用心，当尝到咸涩才知道自己哭了。

片头的蜡烛从点燃到起烟，是否可看作人的生命之烛？“这名单就是生命。”“救一个人的生命就是救全世界。”辛德勒在最后一刻痛哭失声，自责为何不多救一个人，大年以撒史坦最清楚辛德勒为了拯救犹太人费了多大心思。史坦从起初对他的拒绝到接受到感激也是辛德勒人性发掘的过程，开始他只是要赚钱，随后看到犹太人种族灭绝的惨状萌发庇护犹太人的念头。再到目睹歌德惨绝人寰的贱杀，决意倾尽所有来反抗战争的残酷。

不得不佩服斯皮尔伯格的厉害，首先是这题材，其次是拍摄手法，黑白片透出凝重肃然，而小女孩的一抹红象征希望的存在到破灭；蒙太奇的出色运用、对比反衬都突出了犹太政策的残忍；大量群众演员的出色调度体现历史剧的宏大。

孩子永远是善与纯的象征，在类似题材的影片中每看到孩子那弱小的身躯、惊恐的神情、发抖的手脚，还有那瞬间的成熟都忍不住心寒。

辛德勒让我们看到是人性伟大的闪光，人能蒙受造物主的眷顾总有其善良可爱的地方。佛说“人”处于第五阶，不至于畜生却也没到觉悟；佛又说人在各阶中最可以开化觉悟，这反倒使人的地位更显尴尬混沌。善恶究竟何解？

〈重庆森林〉

不知何时起，每样东西上都加了个日期，沙丁鱼有，凤梨有，保鲜袋也有，不知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

如果记忆是一个罐头，我希望它永远不会过期。如果一定要加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什么时候起，穿雨衣的日子一定戴墨镜，谁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出太阳呢？

每次失恋，我就去跑步，把体内多余的水分蒸发掉就哭不出来了。

——你都喜欢这么吵的音乐吗？

——吵点好哇，就不会想事情了。

了解一个人并不代表会得到他，因为人是会变的，今天喜欢吃凤梨，明天就会喜欢别的。

对着抹布：别再哭了，看看你什么样子，做人要坚强点嘛。

对着毛巾：就算她离开了，你也不能改变自己啊，太没性格了。（但看它哭我很开心，因为他本质没变，他还是一条感情丰富的毛巾。）

对着肥皂：你怎么瘦了？她走了，你也得见人呀。瞧你，变得这么扁！[几个月后] 啊！你怎么这么胖了？不能自暴自弃啊！原来不是好好的？来！减肥！

我以为房子是最坚强的，没想到哭起来最伤心。人哭只要一包纸巾就够了，房子哭了可没这么容易。

我与她最近的时候只有0.01公分，57小时后我爱上了这个女人。

我与她最近的时候只有0.01公分，6小时后她爱上了另一个男人。

——女朋友呢？

——走了，她说要换换口味，是啊，消夜都有这么这么多选择，何况男朋友。

王菲在《california dreaming》的音乐中摇摆的身影在多年前的记忆中定格。一遍一遍看《重庆森林》，在王家卫电影中特有的手摇镜头里沉浸，自言自语式的对白，独白都烂熟于心。看《大话西游》中对这些台词的经典引用不禁会心一笑，好像与星爷心照不宣，拥有了共同的秘密一样。这种熟悉感让我窃喜。最深刻的片断是阿菲让633把信拿走，633说“等我把咖啡喝完”，然后他站在角落一言不发地喝咖啡，阿菲静静地看着他，所有人快速流动，光影绰约，《梦中人》慵懒华丽的旋律响起，一切落寞悲伤弥漫于画面。

关于爱情还是城市？森林——钢筋森林，隐喻现代城市，仅是一部关于城市的寓言。

主题：[推荐]《堕落街》创刊号入选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