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学姐，交往吧
“你和季追远怎么回事。”我同桌问得很认真，我的头大了不只一圈。
“你能对得起邵渊吗？”这个口气貌似她是邵渊的老妈来问罪红杏出墙的儿媳妇。
“你和邵渊分手是不是有内幕？”接连省?lt;BR> 我迎上她严肃的表情，用了漫不经心的轻佻，“魔女做事的风格就是出人意料。”
“你们两个，出去说！”秃头的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拍着粉笔，暴跳如雷。
我默默地走出去。我同桌也跟了出来。外面空气很好，远远地可以看见矢车菊。那么明丽的颜色刺痛了我的眼睛。“你也是喜欢他的吧。”我斜斜看她一眼，一语道破。“我……”她似欲申辩，但明显的不安已揭示了全部答案。
“你们两个，有没有完！”粉笔头从教室里扔出来，在地上粉身碎骨。好力道。我和我同桌对视一眼，噤声。
摇摇晃晃地，走廊尽头走来一个人。我的视力似乎又下降了，看了半天也没看清。我同桌悄悄撇嘴：“你的新相好真夸张。”季追远？太嚣张了吧。我看看表，上午10点才来，就剩下一节半的课了还上个什么劲儿？
我的大脑有了短暂的短路，我一路小跑截住他，气喘吁吁：“你也太目无法纪了吧，上次的话还没有说清楚，季追远，你是巫师吗？我们以前真的不认识？”
平静的脸。稳定的呼吸。清冷的语调。“学姐，交往吧。这是弄清故事的唯一途径。”
脱臼的我同桌的下巴，铁青的追出来的数学老师的脸，镇定的我自己在旋转的时空里注视着他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8.谜底
我的生日结束之后，我的近视似乎也加深了，我要邵渊星期天陪我去配新眼镜。
邵渊父母忙，经常不在家。他总在我大概要来的时候，把门虚掩，我去了就可以自己推开，蹑手蹑脚走进去，给他一个惊喜或者惊吓。我曾担心这样会有歹徒入室，丢了贵重东西。邵渊仿佛能看穿我的心事，没正经地坏笑：“我可没什么贵重东西，你就是我最珍贵的宝贝。”
甜言蜜语入耳融化，攻占心脏，混淆所有情绪。
星期天，我悄悄潜入邵渊家。四处找不到他，爬上阁楼，发现他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坐下，小心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真是有型的人，睡得像猪头也让人觉得心动。
没忍心叫醒邵渊。我注意到笔记本的屏幕正闪闪发亮。嘿，让我瞧瞧你有没有看不良网页，最好找到些把柄。我期待地凑上去。
遗传性视神经萎缩。
临床特点是视力逐渐下降，最后终至失明。早期可无自觉症状，直至中心视力及色觉（先红后绿）发生障碍时才被注意。
……
钻心的寒冷在脊柱流窜。遗传性视神经萎缩。失明。忽然消失的世界。我下降得有些离奇的视力。点点滴滴片段拼接，我紧紧地掐着手臂才能不让自己冲动地做出什么来。这个世界太夸张了，这不是真的，不是……
我缓缓后退，梦游一样走出邵渊的家门。妈妈说，如果有必要，就送我去美国读书。现在看来，这个必要应该是说病症的显现吧。两年前我从病床上醒来，回忆就有些混乱了。可是爸爸妈妈表现得滴水不漏，生活衔接得太完美，我没理由质疑什么。
我爱邵渊，很爱很爱。我不怀疑邵渊的真心。只是我觉得所有美丽的爱情都会在苦难琐屑的摧残下枯萎，我想被深深地记住，而不是渐渐地厌弃。我没有勇气和时间赌，我输不起。
“不是说来找我去和你配眼镜吗？”不知道过了多久，邵渊打来电话，“傻女人，你现在在哪儿呢？”
“亲爱滴~”我用了夸张的语气，眼泪却流下来，“我要告诉你我的最新决定。我爱上别人了，分手吧。”
9.疑惑
我和季追远交往了。消息像长了腿，在学校大范围地乱窜。甩了邵渊，开始一段姐弟恋。怎么听我都像传说中的坏女人。
季追远笑得阴险：“现在魔女的称号才算名副其实了。”
他的眼睛却安然而平静，我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抚过那眼角。季追远躲了一下没躲开，于是默许了我的举动。我给他灿烂的微笑：“遗传性视神经萎缩，听说过吗？”
季追远的表情有了刹那夸张的松动。我拉着他的衣角，半是撒娇半是微嘲：“我会失明，你还会要我吗？”
是这样的。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就像我和邵渊说分手时，我的心里有小小的挣扎和期盼，邵渊那么聪明，会猜到原因。可那个曾经让我幸福融化的声音只给了我一个沉闷的字眼：好吧。好吧，分手吧，让我主动一点。骄傲的假相才不会太狼狈难堪。
微凉的手指扶正我的脸，季追远目光深邃：“关于这个病，我了解的远比你想象得多。”
我不够了解。我甚至没和父母说。至少现在，目前，我不想和任何人说。我心里的难受让我没法关心自己。忘了一个心中的名字该有多难。
“在最后可以看清这个美好世界的日子里，我们在一起，要快乐，要很快乐很快乐。懂吗？”阳光下，他冲我伸出手来，笑得真好看：“总会有不可思议的
事情发生，记住这句话。”
我的幻觉又出现了。这场景如此遥远熟悉，我陷落在河水缓缓流动的恍惚中。顺从地把手放在他的手心，仰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季追远，我一定认识你。”
10.你的明天有多快乐 不是我的
白球鞋向市医院大厅踏进了第一步。捏捏口袋里准备交数学补课费的钱，我的脸上带着破釜沉舟的冷定。
“你的眼睛没什么毛病。”医生给我做了检查，眼睛被探视灯照得还有些花。本已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轻描淡写的判定还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啊？”我急急地询问，“我应该是遗传性视网膜萎缩，而且最近视力下降得很厉害，而且我有过短暂的失明！”
医生是个中年女人，传说中是这里的权威，闻言一脸不悦：“你要相信医生，我眼科都待了多少年了。也不知道你们这些小孩子都怎么想的，前几天有个女孩子过来找传染病赵大夫，说她被狗咬了没及时打针，已经出现病状了会不会马上死掉。赵大夫检查了一下说没事，回去一问才知道人家那狗是打过针的，立刻就没事人了。心理作用，会出现假相的。”
心理作用？假相？怎么会这样？拍拍脸蛋，捏捏胳膊，我仿佛一下变成一个神经质的幼稚小孩，心里悲喜激荡。好久好久缓过神来，冥冥之中我一定把什么搞错了！
这个玩笑，也开大了吧。
我打电话给邵渊，他的声音响起来对我如同天籁：“喂。”
“我去过医院了。”我竭力平定着情绪，“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
很安静。邵渊在那边沉默了。彼此的呼吸，和我紊乱的心跳，无限放大。
“去看看季追远吧。”他说，“他要走了。”邵渊挂了电话，我的手还保持着接听的姿势，然后是那个熟悉的声音，醇厚如红酒。“迟小晴，好巧。”
我缓缓转过身。他该死的平静的脸，无所谓的嚣张，却仿佛在下一个瞬间他清冷的微笑就会消散在空气里，他就会消失！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看样子，你知道了一些事，却还是不能想起他来。”季追远很英式地耸耸肩，“而且你也没想起我来。
“是的，我每天都会迟到，是因为我每天都得来医院做检查。我不怎么戴眼镜，是因为对我而言意义根本不大。遗传性视神经萎缩本来不算疑难杂症，可惜世界上确实是有可怜的人由于这个疾病失去光明。我可能会失明，可能会慢慢好起来。
“我会失明，你还会要我吗？”他很淡漠的微笑，问出同样的问题。没有我那时的尖刻，只有很深很深的伤心。
我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我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塌回去一块，残破不能受力。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寒冷涌入我打开的每一个毛孔，冻住我的血液我的大脑。
“你的明天有多快乐，不是我的。”季追远温和地拥抱了我一下，变了称呼，“我会去上海治疗。学姐，你来送我吧。”
11.关于晴天的最终章
曾经的曾经，我喜欢过一个人。他对我很好很好，给我全部快乐，隐瞒了所有的不幸。
我过生日的时候，男孩约我在植物园僻静的河边。把烟花摆成心型，在夜空
里绽放年轻的无所畏惧的爱恋。光与影的变幻，就在最幸福的一刻，定格成了黑色。他忽然就看不到了。我在河那边大声喊他的名字，他只呆立在原地不动。我很生气。我发脾气使性子说再也不理他，男孩很着急地摸索着过来。然后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一个踉跄。失足落水。溺死。
悲剧发生之后，我受了刺激，关于他的一切在脑海中变成了空白。但潜意识里，我记得他可怕的病，并且在特定的情形刺激下，认真地以为这是自己的不幸。身体竟然也离奇地出现了相吻合的假相。男孩有个弟弟，小他一岁，沿袭了他的聪明能干，还有家族的疾病。家人为了他的健康成长，从城南搬去了城北，父母为了我的阳光未来，隐瞒了一切。
如此荒唐而不可思议。竟然是我的过往。
我听着邵渊给我讲这些陌生的往事，讲季追远如何找到他，请求在能看见世界的日子里和我在一起。讲他的危难。讲两个男生的约定。
最后，邵渊牵起我冰凉的手，他虔诚地亲吻我的指尖：“小晴，原谅我。”
我听不到他的话，我只是诧异我居然可以把一个曾经相爱的人忘得这么彻底这么干净。即使是知道了事情的始终，我依然不能把自己完全代入，不能立即想起那些遗失的曾经。
我只是在脑海里一次次回放季追远的脸，他说，你的明天有多快乐，不是我的。
“小晴。”邵渊拥住我，他的怀抱温暖得让人沉溺。“哭出来。”
“这种玩笑也太夸张了吧。”我想做个微笑的表情，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那么坚强，声音哽咽得难以继续，眼泪终于决堤，“邵渊，怎么会这样……”
我第一次去机场送人，邵渊陪着我。季追远穿着白色衬衫，有与邵渊不同的另一种清朗。
“我有个问题。”我讷讷地出声。季追远夸张地低下头，送上耳朵。
“当初，你接近我，难道没有想过报复吗？毕竟因为我才……”季追远做个手势，制止我继续说下去。
“老实说，没见到你之前我不是没有这样想过。”他狡黠地笑，“故事原来的剧本，是要你爱上我，然后再伤害你。可是从见到你的那瞬间，我就开始用哥哥的心情来爱你了。所以，结局是晴天。”夸张地以手指天，“嗯，就是这个样子。”
我终于弯起唇角。“你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我不相信上天会不开眼，这样优秀乐观的男孩，怎么会不是神的宠儿？
“我相信。”季追远庄重地触碰额头。“我还要回来，我们之间的love game现在结束太可惜了。”他转身时，给了我们一个潇洒的手势。我的心就缺了一块，仿佛什么跟他而去，再也不能回来。
飞机慢慢升空。邵渊闷闷地问：“你喜欢他吗？”我回过头，看着这个优秀的坏坏的满身醋味的大男生，他正在善良和承受中渐渐成长为一个男人。并且，是为我而成长。
何等荣幸。你还在我身边，爱我，不离开。
“我喜欢他。”我回答得坦坦荡荡，心里默数三声，看着他的眼神失落阴沉下去，才主动握住他的手，用了开朗如晴天的口吻：“可是亲爱滴，我爱你。”
“你玩弄我的心情，小魔女。”他咬牙切齿，危险地眯起墨色眼睛：“看我怎么惩罚你！”
“啊！”面对他的突然袭击，我惊叫起来，拔腿就跑。……
就这样，就很好。请允许我尘埃落定，让我把半情歌长久地唱下去。你的明天是否快乐，都是我的，我会陪你的。不再自作聪明，不再任性。
我们，都是这样成长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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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堂成员
Post By：2009/3/5 11:44: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