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燕尾蝶[堕落街论坛]

（四）1997年。夏末。炎褪。他被同寝室的男生拖着去参加中文系97届的迎新晚会。那个大一的女生拒绝了很多男生的邀请，只是因为注意到独坐在角落里的他。她径直走到他的面前，对他伸出手来，她说你好，我叫吴莜。吴莜固执地要他陪她跳舞会的最后一曲，他推辞再三，在室友们的起哄下终于站起来。舞会结束，他把吴莜送回寝室，然后决定出去走走。夏末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他抬起头看见天空中微明的星子，像散落在思海里刻满记忆的贝壳，清晰可见。他沿着街景漫无意识地走，一直来到一间亮着灯的铺面门口停下来。书店还是书店，游戏室却改成了桌球厅。他走进去，两长老旧的台球桌摆在灯炮照得到的地方，绿色绒布的台面已经有些破损，几个年轻人伏在上面专注地玩着。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听见一个女孩的声音，是你吗？很熟悉的声音，似曾相识。他于是站定回过头去。她从角落的黑暗中无声无息地走出来，穿着单薄的黑色T恤和麻质的裙子，裙摆长短不齐，露出一段洁白的小腿。她似乎比以前更加苍白，甚至可以皮肤下面淡蓝色的血管。她的嘴唇依然是淡淡的草莓红，纤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静静燃烧着的香烟。她的脸上有惊喜的痕迹，却是轻轻地问他，嗨，你还好吗？他看着她的脸无法言语，而他的手揣在裤兜里，触到一枚硬币。他把硬币掏出来举在她的眼前。她看着硬币笑起来，她说，你还有问题要问？他将硬币放在她手中，低声问她，你可有想念我吗？她像往常一般把手指蜷起来，把温热的硬币放在手心里。她轻快地说，有的。他的心微微一暧，又问她是怎样的想念？她的目光掠过一丝羞涩，随即微笑的摊开手掌，她说，这是第二个问题，要多收一块硬币。他看着她的眼睛，把手放进裤兜里翻来翻去，然后是上衣口袋和钱包。终于他说，我没有硬币了，欠着可以吗？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着说，不可以。他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打桌球的一个男生走过来问她，你认识这个人吗？那个男生注视他的目光充满了敌意，一脸的警惕。她扭头对那个男生笑笑，烨，这是我的朋友。然后她回过头看着他，眼光清澈如水。她说，下月的第一个周末是我的生日，那晚的八点我们在这里有个Party，你，愿意参加吗？他愣了一下，随即开心地点头。她于是装出严肃的样子说，记得不可以迟到，迟到10分钟，我就不等你了。吴莜的父母都在医院工作，是家境优越的女孩，再加上吴莜眉目清秀笑容婉转，说得一口软糯的江南普通话，所以很讨男生喜欢。可是吴莜偏偏迷上他英俊的面容和他也众不同的冷漠，吴莜不分早晚地在他的呼机上留言，或是找了各种借口约他一起上图书馆或是食堂打饭，他愈是冷淡的不去回应，吴莜却愈是充满兴趣。吴莜说，你知道有很多男生追我吗？他点头。吴莜又说，你不喜欢讲话是吗？他想了想再点点头。吴莜又说，那以后我们在一起，我讲话，你不讲话，你就听我的话好不好？他停下脚步问她，为什么要在一起？吴莜说，难道你不愿意吗？他又点点头，他说，不想。她生日的那天，他在学校附近的商店给她选礼物，竟然遇上吴莜，吴莜和几个女生在一起，看见他手里包装好的礼品盒子便走过来，吴莜看着盒子微笑着问他说，里面是什么？他回答说，风铃。吴莜说，什么样子的？他说，蓝色的，陶瓷的。吴莜于是笑起来，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风钤的？然后，吴莜回过头指着身后的女伴佯装生气地问，说吧，你们谁出卖了我？他伸手拉往吴莜，他说，没有人出卖你，这礼物不是给你的。今晚是我朋友有生日。吴莜缓缓回头看他，脸色绯红。吴莜委屈地看着他，小声问，你的朋友是个女孩吗？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吴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她比我更好吗？傍晚，他带着礼物和满兜的硬币去那间桌球厅去找她。然后，呼机响起来，他复机，那边是个陌生女孩的声音，女孩说，吴莜吞下了半瓶安眠药，现在在医院急救，还没醒过来。如果你有点良心，请务必过来一趟。他一下子愣在那里，对方已经狠狠的挂掉了电话。他低下头看时间，然后拦下一辆车往医院去。一直抢救到凌晨两点，吴莜才脱离了生命危险。他走出急诊大楼在门口等了半天，却找不到一辆出租车。于是他一路不停地跑着去那间桌球厅。可还是晚了，桌球厅已经关了门。他使劲地拍着桌球厅紧锁的门板，然后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垂头丧气地跌坐在街道的边沿。深夜的风吹过，空中落下细细的雨滴，他伸手从兜里拿出硬币一枚一枚地放在地上，在路灯下排成长长的一列，硬币像一面面小镜子，在路灯下折射出寂寞的光芒。然后，听到身后轻轻的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她站在他的身后。她的眼神很疲惫，她说，你来得好晚，而我，等了好久。她的漆黑的头发被雨水淋得湿透。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只燕尾蝶像是疲惫的精灵，轻轻伏在她的肩上，她像是受了委屈却无处申诉的孩子。站在他的面前手足无措。他凝视她的眼睛，然后，轻轻地拥她入怀。她在他的怀里逐渐温暧过来，仰起脸对他微笑。她伸手指着地上的硬币，你有那么多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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