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雪ぁ胭脂文[堕落街论坛]

　一

　　疲惫。

　　阳光飘进云层又飘出来，光线从明亮到暗淡又恢复明亮。

　　嘴唇干裂出血，用手擦一下，指尖就沾了血液，一点残忍的红。

　　我拿出镜子描口红，淡淡的红就掩盖了原本唇的伤痕累累。可是眼睛是掩饰不住的，干涩的浑浊，表现着我真实的疲惫。

　　然后我忽然想到格林童话中的故事，一个公主被侍女欺负了，她母亲留给她的一个手帕上滴着她母亲的三滴血，那三滴血叹息着说：如果你母亲知道这些事，她会多么难过啊。然后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也在叹息：如果你姑妈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她会多么难过啊。

　　难过像水从皮肤渐渐渗入骨髓，凉凉的。

梦里不知身是客。恍然一梦天已老。

　　轻纱曼影，依稀女子翩跹如蝶舞，眉眼娇媚惹人醉。她一遍遍的旋转着跳舞，是那种古老的宫廷舞蹈。这是我最美的梦，醒来却恐慌。那，许是我的前世？

　　面容憔悴而且不加修饰使我整个人没有精神，我看着下过雨没有蓝色的天空恍惚了一下。本应下雪的，可是下了雨，然而天气仍然冷的要命。

　　还是疲惫，和衣而卧。朦胧听得击罄之音缓慢传来，清脆有力。

　　　　　　　　　　　　　　　　二

　　夜凉如水。

　　我面朝大海，心口哽咽。那片深深的暗暗的海压力般的朝我扑来，汹涌的将我淹没。海风割着我的面颊，我试着将手指缓缓的伸向大海，手指很快的适应了海风的温度。我似乎不存在了。

　　这是我的温度，属于我的温度。我一瞬间就要热泪盈眶，我终于找到了属于我自己的温度。

　　我走近海水，听它澎湃的撞击岸边，我高高的俯视它，那瞬间的前世今生都消失了，我听到它的召唤，它要我走进去，走进去！

　　我僵在那里，直直的就想跳进海里去，可是我看着灰黑的海水却不能动。姑妈说，你舍得让我难过吗？你舍得让我难过吗？

　　姑妈，我不舍得的啊！我不舍得的啊！

　　远远的天幕上闪过一点光亮。那，那就是我的心，你们永远不能到达的地方。我的心就在那颗遥远的星上。

　　我是水做的女子，生于水，也应归于水，可这尘世怎么让我如此不能舍弃，你们又怎么不懂我的伤。

　　黑暗重重的压在我心口，失去言语。

　　幻觉。一条美丽的粉红色的鱼尾在深海中隐现，粼粼发光。那条美丽的人鱼任她美丽的金发飞扬在风中，那张面孔，就是我梦中的女子。

　　海，深似洞穴，将我吞没。

　　　　　　　　　　　　　　　三

　　你与我本不相识，可是为何在这陌生的地方袒露各自的伤口。

　　我在聊天室里遇到凝烟，那个让太多男人喜欢的女子，乐观的女子，与我不同，可是一见如故。我与凝烟的情谊使很多男人疑惑：根本就是两种不同的女子，性格迥异，怎么能够这么亲近。

　　我总是在晚上抱着咖啡听凝烟断断续续的唱歌，听她动听的声音缓缓在耳麦中融化。我听着她偶尔心情不好才说一些她的故事，心就蓦地的疼痛。其实我和凝烟是一样的，一样的伤痕累累。

　　我不理自己的胃痛，仍然大口的喝着咖啡，内心绝望。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绝望，如同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要死亡。或许我是知道的，为了一个拥抱。曾经有一个温暖的淡灰色的怀抱拥着我，虽然时间短暂，可是我不能忘怀，那像姑妈的怀抱一样温暖而安全的怀抱。

　　凝烟问，那么你为什么不去追求那个能让你心甘情愿的投入的怀抱呢？

　　我慢吞吞的说，因为那个怀抱的主人不要我。

　　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应该去追求。

　　如果这个怀抱的主人是死神呢？

　　凝烟不说话了。

　　我12岁那年服毒自杀，不要问我理由，我也说不出什么理由。我应该还是幸福的，可是人心不足，与别人相比总是让我觉得生活很无聊，很痛苦。自杀后没有发觉我原来是自杀的，我在经过剧烈的呕吐、昏迷和身体营养迅速流失之后，一切又恢复正常。可是我就忘不了死神的那个怀抱，姑妈已经很久不抱我了，长大也不一定是件好事情。

　　其实很多时候我还是比较平静的，我认定宿命的东西不能改变，我不积极也不消极的接受命定的事情，我不快乐只是有点忧伤。

　　凝烟是我命定要遇到的人，我知道，在和她说第一句话开始我就知道，只不过我不确定遇见她能给我带来什么：快乐或者伤口。然而既然不能拒绝，就只能选择接受，顺其自然的等待。

　　凝烟说，你知道么？我是个罪人。

　　我说，我不知道。

　　我曾经梦见我是深海中的一条美人鱼，可是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只知道我犯了罪。我被判了死刑。妈妈……救了我，用她的生命。那个梦过后不久，妈妈，就自杀了。

　　凝烟，我们前世一定相识，我梦中的女子原来是你。

　　凝烟，我们彼此的伤口彼此都了解，我想我们可以彼此接近彼此安慰彼此观望。凝烟，那一瞬间直至以后的很多日子，我都想拥抱你，我猜你的怀抱一定如死神和姑妈的怀抱一样温暖。我相信，可是我在很久以后都没有机会证实。

　　我不知道的是：凝烟，你本是我的伤,而我，不能拒绝你。

四夜，总是沉重。肩头和膝盖在寒冷的夜又开始刺痛。不安的给姑妈打电话，听到姑妈不厌其烦的询问自己的身体有没有好点，这样的冷夜会不会又肩痛。那一刻，“爱”字显得那么单薄。默默说，让我来爱你吧。我说好，可是，你真的爱我么？默默无语。你不爱我。我爱美人鱼，美人鱼寂寞。我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或者幻觉。我的生活中不断有梦丝缠绕，我总是看见一个女孩远远的站在荒原上，四周的荆棘并不紧密的长的高大，她的发丝凌乱的被风吹拂着，她的面孔苍凉而忧伤。那些荆棘和土地都是纯黑色的，而天空是黑与灰的交界。我知道，那，就是我，一只黑暗的妖精。一只黑暗的妖精，一只带来黑暗和死亡的妖精，一只不祥的妖精，一只天煞的妖精。我的前世，便是那样一只妖精。生于曼佗罗，绝于心。我是个不祥的孩子，算命先生说我龙牙克母，虎牙克父。我听了就甜美的笑，笑容倾国倾城。小木说，胭脂，你不要悲伤，我会好好的照顾你一生一世。我看着小木漆黑的眸子说，真的么？小木点点头，真的。是的，我知道是真的，你从不轻许诺言。小木的吻清清淡淡带着校园栀子花的香味儿。我抚着自己的唇悲伤，凝烟，以后谁会娶走你，你又会在接近我多久之后像小木一样以多快的速度找到一个真心的女朋友呢？凝烟说，你不要乱想，我不会走的，我们，在一起。凝烟，是的，我们怎么会分开呢。我们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妖精，我们依偎在一起才能得到温暖。我们是黑暗的源泉。我说，凝烟，你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我们一定会在一起。五天气寒冷，雪花细碎。我在凌晨的室外看雪花飘飘摇摇的伤感。那些雪花，暗暗的蓝。今天有流星，他们说的，我来等，我要许愿：让我的朋友们一生幸福。默默问，那你呢？我想了很久，然后说，记得么？我们读过的故事，巫女给所有的孩子们圆了愿望，然后她想要孩子们把国王宝石换给她，孩子们不肯，那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能离开他们。孩子们说，你怎么不自己许个愿呢？你可以变个王后宝石。然后巫女就哭了，哭的很厉害。原来巫女是不能圆自己的愿望的。默默圈住我，眼睛湿润，胭脂，你是个好妖精。我问她，真的么？她说，是的，你不是个坏妖精，你是个好妖精。我抱着她，泣不成声。寂寞是开在掌心的花朵，每时每刻都提醒着它的存在。我习惯握紧手心，这样，你们就看不到我的寂寞。可笔下的文字却如花糜烂。老师说，现在学习很紧，你不要总是写些没用而且虚幻的东西，知道吗？我低着头，不敢说话，一卷作文纸被扭的变了形。走出教室之后，我把那些写满字的纸扔进了垃圾桶。从那以后我不再写了，我的手指失去了生命。那时你一定很伤心吧？凝烟问。没有。我只不过是恢复了孤独而已。可是在那之前，我已经孤独了15年，我曾经15年没有朋友，我已经习惯了孤独。胭脂，你会有很好的人生，以后。以后？谁知道呢？我想起小木邪气的笑，他说上帝是最好色的男人，因为红颜多薄命。小木一直不知道：我是上帝虔诚的信徒。我们都是罪人，来世上，只为赎罪。六姑妈打来电话，胭脂，回来么？你姑爷死了。只死了他一个么？是。还谁死？姑奶没死么？死一对才好。这孩子……姑妈那头笑了。我不回去，要是死两个我就回去。我讨厌葬礼。我问默默，我是不是很冷血？默默不语。我总是这样，是不是？胭脂，我们该怎样对你，你才明白你和我们一样，你不是我们眼中的异类，你才明白我们爱你？我抱住默默，只希望把你们的名字刻在我心上，刻进永恒。默默你看，那颗星，看到了么？那就是我，天煞的孤星。注定的。胭脂。默默叹气。我捉住默默的手，近乎固执。你看，我的亲人不是已经死的差不多了么？不远了，不远了。胭脂，你真是固执。是谁也说过这样的话？是，是小木。我的心一阵恐慌。默默，你会离开我么？我不知道。你怎么能如此回答呢？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一定会斩钉截铁的说，不会。默默，你是已经决定离开我了么？我去问凝烟，你会离开我么？离开你？怎么离开你？我不知道，我只问，你会离开我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们离开后我会怎么办，可我想我应该还是自己现在的状态。然而我说，凝烟，你是我的。我爱你。凝烟却似乎很累，她说，我不是你的，我只属于我自己。可是凝烟，你们都是自己的，可我却什么都没有，我只想抓住一点东西，就好象在茫茫的大海上沉浮，只想抓住一根稻草平稳自己的呼吸。很多时候我需要倾诉，沉默了太久，我显得有些喋喋不休。而我那么重的占有欲，是因为我怕失去。我怕失去你们以后我会再次封闭自己，我不怕封闭自己，我只怕我从不封闭转为封闭那段时间转换的疼痛。

　　　　　　七

　　我看着默默姣好的容颜不敢大声喘气，我怕就那么一出声，她就会消失。我也不敢再紧紧的抱她，我怕弄痛她。默默，我怕。

　　默默，你的手怎么冷呢？你的手一向是热的，来，我给你暖手。

　　其实我早该知道的，可是我没有想到你那么快就要离开我。我是不详的孩子，会让所有亲近我的人失去生命。默默，是我的错，我不该接近你。

　　默默的妈妈憔悴的看着我和默默，她强忍着泪水告诉我，默默，前几天突然病发，才通知你，就……

　　她咬住了下唇。他的丈夫走过来，把她揽进怀里。她就无声的哭了。

　　默默，你的绝症，我早知道的，可是它安静的在你身体里潜伏了那么多年，我以为，它已经不存在了。你一开始还怕我因此看低你，怎么会呢，病不是你的错。默默，记得么？你的病是可以传染的，你曾经怕把病传给我，你和我有距离的接触，可是后来你终于过了传染期。默默，你不是说，好人有好报的么？我不相信，你也说过我是个好妖精的，可怎么没有好报呢？你说，不是不报，时间未到。那么，你呢？你看你现在呢？

　　我小声的说，默默，你要好好的睡。

　　我把颈上的十字架小心的给默默戴上，我把她的手心展平，一遍遍轻轻的划我的名字，胭脂，胭脂，胭脂……

　　默默，你不要忘了我，你再生之后不要忘了我。

　　　　　　　　　　　　　　　八

　　音乐使我狂乱，我开始听高分贝的DJ，我开始疯狂的想要跳舞。

　　我的屋内很杂乱，飘散着暧昧的气味儿。男人、性，似乎不是昨晚的事情，我似乎还是那个别人眼中冰清玉洁写着忧伤文字的女孩。

　　你们不知道么？我是妖精。一直黑暗的妖精。

　　落落问，昨晚你干吗去了？我们的网络聚会你答应了，怎么没有来呢？

　　Make Love去了。

　　汗……以后别说这样的话。

　　那说什么呢？是谁也说过这样的话？我费尽脑汁的想，然后泪如泉涌。是默默，是默默说过的，原来你还没把我忘了，我就已经把你忘了，你和凝烟，我都忘了。

　　　　　　　　　　　　　　　九

　　凝烟爱上了一个男人，一个我不熟悉的男人。相爱难免太过简单。

　　我预知了凝烟的爱情，在她准备开始爱的时候，不会有好结果的。凝烟，你是忘了，对么？前世你热烈的爱情。

　　那是我都动容的爱情，怎样的热烈奢华、美丽破碎！

　　凝烟最美的时刻就是在王子宫中那段跳舞的时光，她那么安静美好。可是凝烟没有高贵的身份，她不能说话，她每天踩在看不见的刀子上舞蹈。她微笑，而且明确的爱。

　　可是今世我仍然没有办法拒绝帮她，我依然扮演着红娘的身份，我依然矛盾的看着她痛苦和快乐。

　　然后当凝烟终于累的不愿在负荷的时候，我问她，你们真的分开了么？你们真的不会再一起了么？

　　凝烟说，是，我爱累了，我要的爱他给不了。

　　凝烟，其实你明白，他爱你，可是你太苛刻。

　　我要同等的爱，我多爱他，就要他多爱我，可他做不到。

　　凝烟，你明白，你要的爱，我可以做到，我爱你，永远爱你。

　　胭脂，我不是同性恋。

　　其实凝烟，我也不是，可是我以为我们可以在一起，我们可以继续互相抚慰各自的伤口，我们不恋爱，不要男人的感情一样可以活的很好的。　

　　可是我不知道，凝烟，你原来并不懂我，而我，更是肤浅的从没有懂你。我忘了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

　　我终于见到了凝烟，没有什么伤痕累累，满面疲倦的笑容。想要的拥抱在那么一迟疑之下就错过了。

　　我和凝烟淡淡的交往，然后觉察凝烟的敷衍。

　　然后，然后，我终于知道凝烟眼中的胭脂是什么东西。她说，胭脂是个同性恋，喜欢我，好神经的，很无耻的女人。我根本就没有叫她来，她死皮赖脸非要来。她以前乱写一些文章，不过你们别相信，都是她编的，还跟我说她自杀过，谁信啊？

　　一些仅存的柔软就无声的碎裂了。凝烟，你忘了么？是你坚持要我来的。原来，钱很的那么重要，你要我来，只是为了钱。

　　凝烟，你是我最后的女朋友。小木，你是我最后的男朋友。

　　我很久以前就不相信男人，现在，我连女人也不相信。

　　　　　　　　　　　　　　　　十

　　我的生活呈现糜烂，我的精神开始有了很大的问题。

　　白天，我拒绝任何人，那些人都让我惧怕，我像是一个惧人的小动物，可怜巴巴的躲在没有人注意的地方小心翼翼的苟活。怕，鬼由心生。

　　而晚上，我打扮惹火，精神极度亢奋。

　　医生说，再这样下去你的精神会崩溃的。

　　可我不管，我白天乖乖的吃药，晚上就把药通通扔进下水道。

　　我重又梦见单纯时的梦境，黑发如丝的女子，荒芜的天空，高大干枯的荆棘。

　　我第一次看到夜幕中那瞬间灿烂的流星，我第一次自私的只说了一句话：默默，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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