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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洛蓝那年,十六岁。
一直到二十六岁,她都似温柔的剜进我心头的一根针。
高三的开学仪式,盛大隆重的像一场电影颁奖晚会。
新上任的教导主任是年轻美术老师,传闻和年过半百的老校长关系密切。如此一来,胜任教导主任,理所当然。
那么,有一位职务为教导主任的美术老师主持整个开学典礼,更加理所当然。
只是这位刚毕业的美术老师,却着实有些过火,成群结队的模特穿着暴露的三点在塑胶跑道临时搭建起来的T型台上走来走去,台下站满年轻血气且未见世面的青春期男生,传闻有久被压抑的男生当场流出鼻血。
洛蓝在模特里面,新来的高一女生,属于美术班的模特特招生。
她的三点似乎较其他模特更露,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瘦削却在关键部位丰满起来的身材导致。
她的皮肤较其他模特更白,看不清真实的样貌,浓妆艳抹,却听的身边一群男生都把注意力转到她身上,窃窃私语她的胸部如何出众。
那时候的男孩,还不懂何谓A、B、C、D和70、75、80的区别,只是普通的用一个形容词来定义。
那年的洛蓝,只有十四岁。
学校有条不近人情的管束,男生和女生青春朦胧的暧昧,都会被张贴了大字报贴到校园公告栏。
洛蓝的名字,第一学期出现了五次。
我痛苦的盯着玻璃窗内洛蓝和另外一个男生的名字并排,罪行为:男女交往过密。
我时而幻想那种过密的程度,并深深嫉妒。
站在人群里面和其他学生一起观看公告栏,听耳边有男生辱骂洛蓝肮脏的字眼,“真是一个骚货”。
我真想用那个男生的头撞暴玻璃窗,然后撕烂纸上面洛蓝旁边男生的名字。
我也时而幻想,洛蓝和姜子的名字并排罗列于公告栏内。
姜子,是我的名姓。
洛蓝来学校的第二个学期,我是高三的下半年,我没有再去看过公告栏。
除了因为功课紧张到没有足够时间让我八婆的趴到玻璃窗前面看那些桃色新闻之外,更多因为我嫉妒到不想再见到洛蓝旁边男生的名字,还有“过密”的字眼,将他们建立的某种联系。
拿到高考录取通知书的那个夏天,两个月,我都厮打在高中的篮球场,为的只是偶尔看到洛蓝的惊鸿一瞥。
那个夏天,我如愿以偿的在篮球场上见过洛蓝六次。
前五次洛蓝都匆匆走过,身边簇拥着不同的男孩。
第六次,洛蓝一个人,一袭水红色长裙飘在篮球场边上。我见到她时,她竟是站在那里看我们打球的。
假如没有这一次,我想我将只是把这场暗恋埋在心里带进大学,某天遇到合适女孩开始我真正的初恋。
我抢过球,非常离谱的把球抛向自己对栏筐的附近,洛蓝身边。
在队友的“shit”声中,走近洛蓝。
这是我第一次距离洛蓝如此的近,第一次看清洛蓝的脸,鼻翼两侧布满淡色雀斑,五官并不惊艳,除了白皙光滑的皮肤别无长处。
我却没有失望,因为她的那种眼神,坚定的鲜活。
她没有像平常女孩那样低身捡球给我,坚定的眼神直视着我,我捡起球冲她笑笑,转身走开。
深深懊恼,如何都感觉,那个微笑不够完美。
强烈的冲动驱使着我,我拍篮球给队友。
折身回去,走到洛蓝身边:“请你吃冰淇淋好么?”
我见到了洛蓝狡猾的眼神,还是直视,不言不语。
我的脸开始涨红,憋到我说不出下一句可以圆场的话的时候,洛蓝却点头了。
那次,是我的初恋,十八岁。
洛蓝,十六岁的她,却早已经数不出来自己有过多少任男友。
快乐只有一个星期,我必须离开呆了十八年的城市去读大学。
我不敢奢望,我的妖精洛蓝会守候我,我的信却情不自禁的像雪片一样飘向洛蓝。洛蓝的回信很少有文字。
一张简单的速写,有时候甚至只是一些横竖交叉的素描线条,看不出轮廓。
我仔细分辨每一封信里的轮廓,试图拚凑出一个男生的侧脸或者鼻翼,想象,那时洛蓝的新任男友。
我不断将大学的见闻告诉洛蓝,却并不过问洛蓝的生活。
我知道洛蓝的性格,一过问,就是分手两个字。
我宁愿这样模糊的联系着洛蓝,也不愿意彻底失去洛蓝。
因为事实上,我一直知晓,我从未拥有过洛蓝。
尽管那个星期,洛蓝曾乖巧的依偎在我胸膛过。
这样的两年之后,我二十岁。
洛蓝升学了,恰巧到了我在的城市。
我开始可以给洛蓝宿舍打电话约会,骑着单车去看洛蓝,把单车放到洛蓝学校,然后我们打车出去玩、请洛蓝吃她喜欢吃的一切、买洛蓝喜欢的衣服,然后打车送洛蓝回学校,再骑上我的单车回自己的宿舍。
这样的约会并不频繁,一月一次,间或更久。
我熟悉洛蓝的性格,不能约束她。
一个开口的询问,都会导致分手。
请洛蓝的胃口适合吃饭的地方越来越昂贵,洛蓝的衣服越来越高档。
我能满足洛蓝的需要越来越少,纵然我已经负债累累。
二十二岁的七月,我毕业。
留在这个城市工作。
九月的一个夜晚,洛蓝来到我的住处过夜。
我冲动的第一次在洛蓝一直撇向一边坏笑的嘴角里面短暂的结束。
“你第一次么?”
“难道你不是么?你是我的初恋女朋友啊,我怎么可能不是第一次?”
我近乎哽咽着声音装傻。
看洛蓝眉头皱起来的时候,“口渴么?给你倒水喝。”
我岔开话,起床。
背对洛蓝的一刻,眼泪差点流下来。
又一年过去,我依然没有其他女友,守候着从来没有换过号码的手机,等待洛蓝偶尔的电话。她会打给我,那些她寂寞的时候。
她会来我的屋子,和我上床,我越来越让她满意。
她和我在一起,不再需要我给她买衣服,因为大三的她已经不需要我的工薪。
二十六岁这年,我时常咳嗽,偶尔止不住的流鼻血,全身莫名其妙的酸痛。
那天在上班时候,晕倒在公司。
医院的确诊是,白血病。
在我住进医院两个月后的一个深夜,酒醉后的洛蓝看到躺在医院几乎掉光头发的我。
洛蓝站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了眼神里面没有诱惑的洛蓝。
我歪头看着天棚告诉洛蓝:“我其实从上了大学之后就一直在想,是不是需要再找一个女朋友,反正你不会只有我一个男朋友;后来你来了,我就又想,偶尔见见你,这样也挺好;再后来毕业了,我又想,或许我真该再找一个女朋友,至少我应该考虑一下传宗接代的问题了,不过又幻想,不知道你会不会有一天玩够了,真的嫁给我;现在好了,什么都不用想了,你是我今生唯一的女人;洛蓝,我爱你。”
我忍着泪说完话看洛蓝,她的脸庞却淌下了泪。
洛蓝忽然扇了自己的脸,一个巴掌接着另外一个巴掌落到自己脸颊上面。
洛蓝开始定期来医院看我,一个星期三次,甚至预存到我医院治疗费上一万块钱。
我却无福消受这样的恩情,我自己并没有足够的钱常年住在这家昂贵的医院,我更不能花洛蓝的钱。
父母尚不知我的病情,我还不知道如何开口和他们交待。
洛蓝来看我的第三个星期,只看到一张空床。
我回到家乡,把残忍的事实告诉父母。
本不想医治,却被父母再次送进医院。
病情不断恶化。
洛蓝依然偶尔电话打给我。
二十六岁这个秋天,我从医院溜走,一个人回到高中。
想起,那个夏天,洛蓝和我走出学校,在附近一家卖冷饮的小店坐下,她点一个“香蕉船”冰淇淋,我看冷饮的单子,长长的几页,眼花缭乱的名字,没有耐心看下来。
“蓝,你给我点一种啊。”洛蓝歪头看邻桌男生的杯子,纯白的一杯奶昔上面飘着一颗艳红色樱桃。
“你就要那个吧?”洛蓝眯起眼睛笑着看我。
服务员上冷饮的时候,我问他,这种饮料叫什么名字?
“纯白色象征纯洁,红色的樱桃象征爱情,只有一颗樱桃,所以叫做,‘一生只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