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想我刚刚回来时一定是吵醒了寝室里的同学吧,我听到有人在床上转身的声音,现在是中午2点,寝室里的人都在睡觉,我从外面的游戏室回来。
游戏室是我在大学里经常去的地方,从小,我就喜欢玩电子游戏。
小时侯,我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对什么都没有很深的兴趣,9岁那年,生平第一次接触电子游戏,高兴得流连忘返,从此爱不释手。
我在10岁时正式学会玩电子游戏,到如今,我读大2,已经10年,在这10年里,很多东西都已经放弃,但是电子游戏,却始终陪在我的左右。
我们一直在坚持什么,因为它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所以始终难以割舍。在某个夜里,听到一个电台主持人平静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二)
我回来的时候发现有一张凳子顶在门后面,我推门,凳子和地板摩擦发出“吱吱”的响声。
子约。我听见有人轻声叫我,我回过头来,是欣忆。
欣忆是我的朋友,外语学院的高才生,大一拿全校一等奖学金,大二拿全省特等奖学金,父母是另一所大学的教授。
下午你去上课吗?
下午什么课?我问。
综合英语,邓论。
我想起我的综合英语Vanny,一个24岁的未婚留校生,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我的脑海中有过短暂的空白,她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女子,微笑时脸上有深陷的酒窝。
很多人都喜欢上综合英语,包括一些男生,Vanny上课时总是面带笑容,这样的笑容让人折服,可是对我,它被赋予另外一层含义,它让我轻而易举的想起亦菲,一个有着相同笑容的女子。
(三)
下午3点,我和欣忆端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上课铃响,Vanny穿着一袭白裙踏着轻盈的脚步走进教室。
Good afternoon,everyone。(各位下午好。)Vanny如从前一样微笑。
Today,let us continue to finish the last part of text 8,Rui,could you paragraph the first sentence?(今天,让我们继续完成第8课的最后部分,鲁依,你能分析一下第一个句子吗?)Vanny很轻巧的叫出我的名字。
我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En......I am sorry.(恩------对不起。)
Carl,can you help him?(卡儿,你能帮他吗?)Vanny把目光转向我身边的欣忆。
Well,this sentence equals with.......(好的,这个句子等同于--------)
很久以来,Vanny似乎习惯了这样,她总是先把我叫起来,等我期期艾艾、不知所云时,再把欣忆叫起来帮我。
在很多人眼里,欣忆是一个优秀而幸福的孩子,有很好的成绩,很好的家庭,前途一片光明,可是没有人知道,其实他并不快乐。他和我一样是有着寂寞灵魂的孩子,对往事有着执着的记忆。
(四)
上完综合英语,时针指向5点,欣忆叫住我,还有邓论,你去上吗?我笑了笑说,不去了。
大学两年,我用两年的时间习惯逃课,从马哲到马经,从毛想到到邓论,我无一不逃得轻车熟路、神出鬼没。
教我们邓论的是一个40岁左右的随和男子,留很短的头发,一张黑得有些夸张的脸,私下里我们笑称他为中年包青天,但是和包青天的刚正严明不同,邓论老师对纪律的要求几乎为零,他很少点名,四五个星期才点一次;我偶尔去一次教室,每次必定带着课外书。
我寝室的抽屉里有很多课外书,《第一次亲密接触》,《八月未央》,《在细雨中呼喊》,《梦里花落知多少》.......但是在邓论课上,很多时候我在看《八月未央》,因为安妮宝贝是我最喜欢的作家,她描叙的灰暗和颓废至今让我刻骨铭心。
(五)
《八月未央》是安妮早期的作品,它以里面一篇小说的名字作为书名,这篇小说讲述了一个令人疼痛的故事。
宿世未名的未央,在夜校遇到乔以后,和乔的男朋友发生关系,她怀上朝颜的孩子,然后朝颜去了日本,未央决定带乔去北方,乔死在机场的洗手间里,未央在北方生下朝颜的孩子,不久,朝颜给她写来了信,他在东京和一个女人同居,他可能再也不会回来。
我第一次读到它是在一间废旧书店里,书的扉页已经脱落,书页和书页之间夹满尘埃,我用1 个小时来读这个故事,读完以后我的胸口如缺氧般窒息。
三天以前,我在复读时认识的好友陈宇给我打电话,他说他有了女朋友,她是亦菲。
那天晚上我不想回去,我沿着昏暗的马路一直往前走,回忆如电影在脑海中一幕一幕浮现,然后定格在亦菲的笑脸。
(六)
从学校出来,我在外面的马路上徘徊,左边是游戏室,右边是网吧,可是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很多时候,我在为做这两件事情犹豫,虽然有人曾告诉我,对我来说,做这两件事情的实质是一样的。
两个星期之前,我安静地坐在学校的心理实验室里,心理老师耐心地替我分析为什么我会迷恋上网和电子游戏。
她说我喜欢上网是因为我的生活圈子太过狭小,在现实中受到挫折,希望在网络上打开局面,而我喜欢玩电子游戏是因为我不敢面对现实,害怕挑战,把游戏中的人物当做假想敌;两者在本质上是一致的,其共同之处是我是一个自卑的孩子。
这是我第一次去学校做心理咨询,可是从心里实验室出来时,我的心情并没有丝毫地放松,咨询结束以后,心理老师跟我谈起Vanny,她说Vanny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女子,17岁考入这所大学,22岁拿到硕士毕业证书,然后被学校留下来任教,她有一个男朋友,现在在美国念书.........
心理老师侃侃而谈,而我陷入无边的暮霭。大约一个月以前,我给Vanny发过一张贺卡,我在贺卡中说,Vanny,I like you and your class,我一直在等待回复,可是至今杳无音信。
(七)
心理老师指出我是一个自卑的孩子,其实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我,亦菲,欣忆,还有陈宇,都曾经这样明白无误地告诉过我。我在复读时遇见陈宇,两个人很快成为朋友,有一天我跟他说我在心底暗恋一个女孩子3年,他问为什么不向她表白,我说我没有勇气,他沉默很久,说子约,你是一个自卑的孩子。
亦菲也同样这样说过,我和她同窗三年,从高一到高三,可是到了高四时我忽然害怕和她说话,她拿着很多数学题来问我,每次我都推给陈宇。
高四毕业,她和陈宇考入北方,而我来到这座城市,大学第一期,我去外面上网,无意间发现她的名字在我的QQ上摇晃,她说子约,你还好吗,我说还可以。两个人不着边际地说了很多,最后她说,子约,你知道吗?其实你是一个极度自卑的孩子,你隐藏了你内心的真实想法。我握着鼠标说不出话来。
(八)
我没有想到亦菲会爱上陈宇,正如很多人都不会料到Vanny会有一个男朋友在美国念书。当初我把亦菲介绍给陈宇,上大学以后,郑重其事地委托他照顾老同学,我以为一切都不会变的,然而亦菲用不到两年的时间来证明我是多么地一相情愿;我给Vanny发的贺卡,它所承载的希望和贺卡本身,在得知事实真相以后玉石俱焚、面目全非,我明白我是不属于任何感情世界里的蜉蝣.......
“在风中,就这样停止不动,让笑声丢入苍茫一片,当太阳停留在模糊的地平线,是否现在开始,走出旧日的隐痛。
在雨中,就这样停止不动,让自己丢入苍茫一片,我并不愿执着在你来去之间,为何无法看透躲在命运里的作弄,究竟我应该属于哪个感情世界里的蜉蝣,除了你,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