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不能隐藏的爱[堕落街论坛]

半夜，我一个人抱着枕头在沙发上发呆。搁在脚边的机子正放着煽情的电影。女主角对男主角说：世界上有三种东西是不能隐瞒的——咳嗽、贫穷和爱。看到这里我剧烈地咳嗽起来。现在是夏天，我的哮喘病应该不会发作。但我无缘无故地喉咙发炎胸口憋闷，我每天都会被划伤、摔伤——今天是被摩托车的排气管烫伤、昨天是被抽油烟机打伤。我遍体鳞伤。我魂不守舍。我在想念。我想念水草。水草是一只狗。它三年前来我家。它刚来时只有两个拳头那么大，迷离着眼睛，小小的鼻翼呼呼地扇动。我看着它，当时只说了一句话：“它能活多久？” 因为我已经知道我会爱这条狗，因为失去它将是我最害怕的事情。但现在，我们没有死别，却生离了。尽管我从未预料，但我也的确无力挽回。它被活生生地从我面前带走，我才发现原来自己如浮泛的萍梗，连自己都无法负载，何况是它的生命？我的水草是那样脆弱。它以后又将如何生活？它有胃病，一阵子就会呕一次然后一天不进食，只呱啦呱啦地嚼我给它“胃得安”。它常常腹痛，半夜里拿肚子去蹭地板，发出呜呜的哽咽声。它牙齿畸形，除了大牙可以咀嚼外其他牙齿都无法齿合，每次叼在嘴里的食物也会掉下来。它很胆小，每次出门总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不到五分钟就自己寻着路跑回家，乖乖地等在门口。它死脑筋，每天中午11点半都守在门口等爸爸妈妈下班，即使他们有一年时间中午都不回来了，它还是会很执着地等上一两个小时，甚至不吃午饭。它也固执。总是对着陌生人狂吠，即使是每天来送牛奶的阿姨它也从没对她友善过，若是有谁要从家里拿东西走，它会冲上去咬，但对我却可以蹦了一米高来舔还把尾巴摇得像雨刷子。它口味独特，喜欢吃海鲜和纸，冰棒只吃和路雪的小牛奶，爱舔酸奶瓶子、啃梨核，不爱吃肉。它性情孤僻，不和别的阿猫阿狗打交道，被隔壁大黑背追杀后，看到其他狗狗就会发抖。它还是个瘸子，小时候连楼梯都下不了，现在尽管可以跑很远的路，四只脚站久了还是会痛，于是提前进化都只用两只后脚站着，背挺得像SNOOPY。但它是条好狗。除了生人来它从来不吵，即使是饿得半死，也只是站起来默默地看着你。即使是那次我给它剪指甲失手剪到它动脉，它也只是不停地拿舌头去舔那汩汩淌血的伤口，不记恨我半秒。它流血的那天也是凌晨两点，流了四十分钟。一地鲜红，我不晓得它有多痛，我只看到那喷薄而出的液体，我只看到它机械地舔舐，间或呕出一整团血。那样倔强的狗，即使是兽医它也不会让他碰，我只好把它抱在身上让伤口仰着，不至于失血的速度太快。当时我想，它要是死掉了我算不算谋杀，它要是真死掉了我剩下的日子又该怎么过？水草终于没有死，水草却终于离开我了。从此以后没有狗和我一起并排躺在沙发上睡觉，把头枕在我的胳膊或腰上；从此也没有狗在我上网的时候趴在我腿上睡觉，要我时不时抽出手来扶它滑落的后腿；从此没有狗陪我坐在阳台上看天；从此没有狗在我失恋的时候听我讲话，让我知道世上至少还有一个它会等我。从此我失眠。我一个人睡空旷的大床然后半夜掉下来。但我再也无法在沙发上入眠，那里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我只好像水草一样，把身子蜷起来，但我没有依靠。我总是隐约听到水草嗅东西时发出的呼哧呼哧的声音，但一回头，却再看不到那晃动的小身影。夜里我重新想起从窗口爬进来吸血鬼的恐怖故事，但我轻唤水草时，已经再无应答。母亲把它送走了，我只知道是乡下，却不敢再细问。我无法想象它今后的生活。只是听人讲，它被送去以后三天不吃不喝，滴水未进，整天趴在路边痴痴地看；只是听说它被一群野狗追得掉进水潭里。水草，我的水草。我知道晚上哭第二天眼睛会肿得很难看。可是今天听人说那样的话，这个夜里我实在无法自持。这个帖子我写了两个小时，我从没有这样慢。我只是怕眼泪弄坏键盘不停去擦，我只是不晓得自己究竟该讲什么。昨天下雨了，那么大的雨。你从来没在室外呆过，你又晓不晓得避雨呢？我忽然前所未有地想赚钱，不再做那个自视清高的傻孩子，因为我只想和我的狗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我无法掩藏我的咳嗽，我也无法掩藏我的爱。我爱我的母亲，可她爱她价格昂贵的房子，她不爱乱飞的狗毛和奇怪的气味，但我也爱我的狗啊。如果现在我也无法隐藏我的贫穷的话，那么我一定是因为缺少爱，才一贫如洗的。但是，狗不嫌家贫。但是，苟富贵无相忘。我一个人在沙发上。我一个人失眠。我喜欢听水草小小短促的鼾声，看它半夜睡意朦胧的眼神。但现在什么都没了，我只好听电影里伤感的对白，看故事里那只叫“可乐”的狗趴在水缸边看鱼。曾经有人因为太爱我而离开我，曾经有人因为我太爱他而离开我。现在，水草这样一只简单的狗，又为了什么离开我？我可不可以也用三天滴水未进，来换一条狗的幸福生活？我的水草，我已经无法再说话了。半夜冰冷的地板，你又如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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