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贴）失落的流年[堕落街论坛]

这个冬末，阳光纠结着寒冷再一次把我从沉睡中叫醒。窗台上的迎春花已经初绽枝梢，透过点点淡黄，可以看见那些远山苍黛从蒙胧渐转清晰。那些散发着腐靡气息的鸽子振翅飞上天空，似乎早已隔绝冬日的颓废。而我，却在这一片春光明媚里依然沉浸于过去的一年。2003年，那场永生不忘的噩梦混蚀了我的血液一次又一次舔释着久难愈合的伤口在我心底泛起隐隐地疼痛。这疼痛，叫我在一个又一个不眠的深夜暗自泪流辗转难眠。这一年，我用尽凭生的血泪铸起一丘高高的坟墓将自己彻底的掩埋。游走醒来后的第一支香烟，预示着游走的开始。2003年的春天，我常常在湿漉漉的街头等待下一班的公交车。淅淅沥沥的小雨似乎永远没有完结，那些泥巴在车轮的滚动里星星点点的渐起在我的裤腿上。背后，是我初中的校园。那些下课的孩子天真的笑声汇集着鼓动着我的耳膜，我甚至记不得那时候的我的情形。这个车站，是我初识离别的地方。我在这里送走关爱我的老师，然后我也从这里走向另一个城市。后来，这个车站成为我梦中一次又一次邂逅的影像。天桥，唯一可以看清这个城市整体容貌的建筑物。可以看到风的流动，总让我想起那首叫做＜风的转向＞的歌,那首歌总让我想起曾经在一本书上看过的一段文字：
I follow the Moskva ,down to Gorky park ,listening to the wind of change
An August summer night ,soliders passing by ,listening to the wind of change
那是从前的风景。这一年的春天，我在天桥上看街头拥挤的人群和杂乱无章的脚步。闭上眼睛，可以想象到大海的模样。甚至，可以听见远方传来海的呼吸。渴望有一天，能站在海边看天上飞翔的海鸥。以至于，当我真的站在海边时常常想起那些站在天桥上渴望大海的时光。天桥，是我生命进行到最艰难时段的驿站。后来，我总是竭力回想那时我所看到的人们的面部表情。奇怪的是，他们在我的印象里只剩下一张白纸一样的脸庞。可怕的冷漠，总会在心情沉到最底的时候袭满全身。喜欢夜不归宿，喜欢深夜里像夜游一样的行人东倒西歪的情形。那些巨大的广告牌，闪烁着七彩的霓虹，用最醒目的眼神漠视着过往的一切。期待着下一秒钟，它们轰然倒塌的壮烈。它们就像一块补丁贴在人心最虚荣的地方，总叫我觉得恶心。公交车的最后一站，靠近火车道。那些飞驰而过的列车带着风，驶向最后的目的地。我不止一次的想象，它们驶过那些山的伤口。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山是有伤口的，那些暗红或者暗黑的疤痕是不是也会因为疼痛而哭泣。呼哮而过的风带走我的魂魄，那些蜿延的车轨延伸着我的思绪，思绪的最后是对那些细微尘土的心痛。过去一年的春天，我走过我所熟悉的这个城市的每一条街道。那些曾经的风花雪月和悲欢离合在我的血液里再一次沸腾，心疼所有的过往。点燃那包香烟的最后一支，恰是我走过最后一条街道的时候。游走以哭泣告终。我始终无法相信，这个我所熟悉的城市在我觉得最熟悉的时候竟然慢慢变得陌生。晕眩丁薇走下昏暗的楼道的时候，我正推着脚踏车走过她的身边。她用略带疑惑的口气叫住我的步伐，我告诉她我从那个陌生的城市回来。丁薇问我要不要看烟火，那些燃烧着光火的小东西在她的手里渐渐化为乌有。我闻到空气里到处充满着硫磺的味道，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几乎将我推倒。想起上小学时一起躲在院墙后面燃放的烟火，那些破碎的细结一点一点的聚集起来在脑中慢慢的回放。深刻的记着丁薇的棉布裙上那些细微的小碎花，在湿热的风里轻轻摇摆的裙摆。此刻的丁薇眼里有明亮闪烁的眼泪，树上的梧桐花投映在她的眼里变得扑朔迷离。丁薇喝了两罐啤酒，话开始多起来。丁薇说我一直想要的工作，她可以帮我搞定。远离这个城市的时候，丁薇是唯一没来送别的朋友。后来，我知道那天的她已经随着妈妈搬出我们共同生活了二十年的院子。丁薇说在我走后的两年里，她为心爱的男友做过两次人流。最后，心爱的人却离她而去。小时候的丁薇总是在黑暗里坐在我家门前的台阶上独自哭泣，然后我总会揣出冒着热气的罗宋汤看她一小口一小口的喝掉。有时候，她的眼泪会掉落碗底。那些像烟花一样逝去的旧时岁月伴随着眼泪度过，也成为那时我们幼小的心灵最痛彻的回忆。四月的时候，梧桐花开得最艳。丁薇送来要我去某某编辑部就职的介绍信。丁薇转身时，我听见一声悠长的叹息。此后，丁薇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视野。听说丁薇死时鲜血淌满了她的房间，我跌坐在电脑前久久没有缓过神来。眼前，总是浮现着大朵大朵的梧桐花瓣和隐藏在丁薇眼里那滴最终也没有滚落的眼泪。想起那首叫做＜姐姐＞的歌：
哦，姐姐我看见你眼里的泪水，
你想忘掉那侮辱你的男人到底是谁，
他们告诉我女人很温柔很爱流泪，说这很美。同事告诉我，当我走过的时候，会有淡淡的烟草味道蔓延开来。四月，我左手的指间总是夹着一支香烟。很多时候，这支香烟总会在不知觉间悄悄的燃灭。没有人知道那是一束馨香，是一束为丁薇燃着的馨香。于是，总会在闻到那种小小的烟火散发出的硫磺气息时感到晕眩。温暖离我很远时，我渴望温暖；当温暖离我很近时，我却渴望冷漠。忙碌丁薇死后，我辞掉仅做了一个月的工作。那几天，我总是游荡在那条阴暗且没有尽头的楼道里。仿佛，我童年时代最好的朋友丁薇还像从前一样拿着那些小小的烟火等我燃放。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没有昼夜的忙碌。我又找到一份新的工作，那些似乎永远没有完结的工作让我学会厌烦。槐花开放的时节，我知道夏天就要来了。透过办公室的百页窗，可以看见耀眼的太阳以及太阳底下匆匆而过的行人。然而，却突然羡慕起这些可以自由行走在太阳底下的人来。办公室里的洗涮间，镜子里的我永远不是一个好看的男人。那些头发，永远是乱蓬蓬的不好梳理。眼神，也总是空洞无物。这个夏天开始的时候，雨水开始多起来。我从来没有见过有哪一年的雨水像今年一样的多。有时候，办公室外面的马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马路是空荡荡的寂寞，上面有一个一个的水坑。十点钟的时候，我会站在马路边上眺望马路的尽头。马路的尽头永远是模糊不清的雾气，会让人怀念初夏时那些耀眼的太阳。我得到的第一个月的工资，为自己买了一件像样的衬衫和几张不知名乐队的碟片。于是，喧嚣占满了我的耳朵。据说，那时的我已经消瘦得不成人样。隔三差五来一趟我的办公室的老板总是喷着口水夸我的工作进展神速，其实我只是想用更多的工作塞满我所度过的时间。其实，工作真的可以让人忘记一切。那个深夜，我与同事坐在马路边上喝完一箱啤酒。同事告诉我，很多东西总是因为被打动才变得理想化。搞文字的人最容易得的两种职业病是抑郁症和狂想症，而我在进入这行以前就已经去做过心理治疗。我深陷在那些琐碎的文字里不能自拔，并且为那些琐碎的文字伤害。早上去上班的时候，会看见形形色色的人流拥过身边。太阳似乎在刚刚升起的时候就已经变得灼热无比，于是每个人都是满头大汗的来去无声。那时候，我耳朵里听着的是U2的曲子。柯本说“我心深蓝”，我知道他想说的是“我心忧郁”。七月的最后一天，我在接到另一个杂志社的通知后辞去这份工作。然后,继续忙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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