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老朋友叫王雅登,是吴中最负盛名的书法家,马本人也是画兰的高手,两人算是文墨上的朋友,书法家光临的那一刻,真撞见马最为脆弱的瞬间,披发赤脚,目皆哭肿,实在可怜。
可怜是可爱的别称,放在把自己包装得很好的女人身上尤其是,王先生不由动了恻隐之心。他虽然因为诸多原因,不是官场中人,而且也不是本地人,但作为文艺界的名人,和喜欢附庸风雅的官员颇有些往来,正好御史大人有事找他,马的是轻轻松搞定。就像普救寺张生救莺莺,就是凑巧,当女性缺乏安全感的特性,使她们很容易爱上这种权力,崔莺莺如此,马湘兰依然。
王的形象变得高大,散发出迷人的气息。马跃过感恩,抵达爱情,她提出要嫁给他。
这一年她三十岁左右,他大她十三岁。
王笑了,说我是修道的人,对于美色看得很淡。再说帮别人消灾,就想打里面便宜,跟制造灾难的人有什么两样?故押衙(唐传奇里一新侠仗义的男子---笔者注)若在,岂不是拿着匕首对着我的胸口?
姻缘不成友谊在,她一口一个二哥叫着,原来利用哥哥妹妹搞暧昧并不是现代人的发明。
马将它保存,他们一纸书信来往,与他倾吐心事,遥寄小的礼物。
没有山重水复的追问,她就是如此的洒脱,令我佩服。
她的生活就这样分了两部分,生计,爱情。她虽养颜有术,但仍然留不住岁月的折磨。然而一乌江少年的到来惊爆冷门,他只是在此学习,他好像真的爱上她了千古一绝,他比她小半截还拐弯,但马门外要债声响起,他豁然出手,为她买单。
少年为她买房子,自办首饰,海誓山盟,软语温存,锦衾角枕上的场面依偎,肌肤与发丝的辗转相亲,依然抵不过远方那若有若无的面容。但他如海市蜃楼般浮现,这世上所有的男子都变得无足轻重,隔着红尘三千丈,她的灵魂踉跄着,朝他飞奔。
二十多年过去了,她的心仍然朝向他,这一年他七十大寿她决定去为他祝寿,她为他缓凝丝竹,慢度新曲,朝歌夜弦,累月为欢。
她仿佛变得年轻,正是女为悦己者容,然而她终究不是他的悦己者,很晚了,夜深人静,他来到她的房间,她等待他的言语,
“卿鸡皮三少若夏姬,惜余不能为申公巫臣耳”
他开玩笑,但是过了,夏乃是史上最为放荡之人,却用来形容这么多年为他痴情的马湘兰,他忽略了一种破碎的声音,不只是她的心还有她的容颜,她那惨淡经营的容颜在一夜间支离破碎。
江湖上再无常青树,马湘兰在于事物记载的某个夜晚老去。
她回到秦淮河畔,大病了一场,有一日,她意识到大限已至,平静地燃灯礼佛,沐浴更衣,端坐而逝。
距离产生美,因距离上的空虚,由人们向好之心填充,就算她隐约知道,他是怎样一个人,也不要紧,她出色的想象力,先要爱的本能,就像一只擅长描画的笔,把他涂改的面目全非,有了超现实的美。
爱上爱情的女子,原本就把“爱”,看得比“爱人”更重要,马湘兰辞世时是如此的平静,她应该已经有了化解一切的智慧。
我爱你,但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