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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燃起一根烟。 然后把它掐灭再点燃。那根烟在手中咝咝地燃,直到烧到我的指甲,发出一种不太难闻的焦味。 傅筝鸣这样子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已经数不清是多少次了。结婚五年了,他从最初对我的呵护有加到逐渐厌倦并没有花太长的时间。 妆台上还是那一瓶花,6枝奶白色的百合,插在剔透的冰纹水晶瓶里。五年如一日地盛放着,不知疲倦。我不知道花为什么不懂疲倦,爱却这么让人疲累。 花瓶是我最喜欢的那种简洁线条的直筒瓶,因为是水晶的,当时在玻璃器皿店里买时价格比较昂贵,将近千元的一个花瓶。因为我喜欢,一切纯净透明的东西,傅筝鸣当年眼睛眨也不眨地就买了。 想不到闹洞房那一天,我二妹一激动不小心碰到了那个花瓶,瓶没有摔碎却有了一处断裂的痕迹,好在玻璃是冰纹的,断痕并不明显。但我的心里从此有了一处疙瘩。傅筝鸣是个细心的人,他说再买一个换掉它,花瓶依然完好无损。我执意不肯,因为它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物什,它是我们爱情的象征,那里面盛放着我们纯洁的爱情。 之后的每一年,逢着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他都会送我水晶的器皿,我们家的装饰柜酒柜里到处摆满了我喜欢的透明。但我渐渐发现,傅筝鸣一天天地变得模糊,我们之间的透明几乎一点点地丧失怠尽。
我想起最后一次吸烟是在5年前。记忆在那一年有了断裂的痕迹。 那一年我大学毕业。傅筝鸣高我一届,已经在他父亲的公司里混到了副总的位置。他坚持要我毕业后去他家完婚,从此衣食无愁,做少奶相夫教子。 我和他吵了一架,那是第一次违背他的意愿。一毕业连招呼没打就回了我的老家。 晚上9点过的火车,从重庆到成都大概需要10个小时左右。 郑怀坐在我的对面,递给我一支烟。 我接过,他给我点燃。 我很少抽烟,唯独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接连不断地抽。 我把视线移向窗外,黑夜里除了影影绰绰的灯火不断地退去,什么也看不见。 7月的夜,有些热风从窗户里灌进来。我感觉那样坐着的姿势并不是很舒适。 “你抽烟的样子很好看。”郑怀笑得很遥远。一直是老乡的身份,接触得并不多,仅有的几次见面都是在老乡会上。我们总是若即若离地保持着陌生人的衿持,很少讲话。唯一的一次讲话是他看了我在校报上发表的文章,他对我说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才女。 郑怀是中文系学生会主席。身边总是会有一些靓女相随,我觉得很正常,那年头谁不喜欢有点才气而且还帅的男生。不过我憎恶样子太帅的男生,讨厌他们如鱼得水趾高气扬的样子。唯一的骄傲是他是我老乡。 他坐在我对面,对着我那样笑。 我心里忽然好受了些,我那时正为车箱里气闷的环境皱眉。忽然有一个帅哥对我笑,我觉得很舒服。暂时抛开了这令人憋闷的环境,暂时忘掉傅筝鸣对我的无理要求。 “我看你写的《相遇似水》,真的是文采飞扬。”他再一次说,眼睛里有一种光亮在闪耀。 “让你见笑了。我那点本事和你比简直是小儿科。”我客气地笑笑,把和他的距离拉得更远。郑怀是中文系的风云人物,这和他的帅并没太大关系,他还兼任着校报社长的职务,一手文章写得极棒,连我一向不喜欢肚里有点货就恃才傲物的人也对他不得不佩服。如果他不是我老乡,可能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会更光辉。因为我耳边总是充斥着他与某某系花有染的传闻,象娱乐圈的明星一样他的绯闻总是不断。我不喜欢,所以远离他,把对他的景仰收藏得更深。 我再次把目光移向窗外,这一次我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到郑怀的样子,他有些木然地笑笑,接着闷声不响地抽烟。
嘴里叨着烟,我狠命地吸了一口。 我想起和傅筝鸣的最后一次吵架。 他那天晚上又回来的很迟,嘴里喷着酒气,跌跌撞撞地向我走来。在我的颈上脸上乱亲。 他的衣服有些凌乱,领带有些歪斜。白色的衬衫上赫然有几个鲜红的唇印。 我很久没有发火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劲。我拉他到镜子前大声地向他吼道:“你偷嘴时也要抹干净嘴才回来,不要象一只发情的公狗似的让人恶心。” 他似乎被我折腾得有些清醒了。眼睛睁得老大,可能没有想到我会向他发火。 他笑了,笑得很大声。好在家里的佣人都住在楼下,否则都会被他吵醒。 “我等了5年,你终于向我发火了?是不是太短了点儿?继续啊,继续你的沉默。哈——哈——”他夸张地笑着,眼睛里却涌出了泪水。 “我沉默怎么了?难道我还要象被抛弃的怨妇似的在你面前哭哭啼啼?我——做不到。”我大吼。 “你做不到?我知道你能做的就在心里不断地想你的旧情人,你何不去找他呢?他不过就是在北京嘛,又不在火星上。”他激烈地讽刺我,我知道他还在为郑怀的事耿耿于怀。 “你——你真不可理喻。我跟他——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我的脸涨得通红。 “你不是一直在后悔没有发生点什么吗?你们不是现在还在网上勾勾搭搭吗?”他冷笑的样子脸部都有些扭曲。 “我——我什么时候和他有联络?”我心里有些急了,郑怀去了北京后就杳无音讯,5年了我不只一次想到他,想到那晚在火车上的事,就象一场梦。
我们就这样沉默着。好在周围其他的同学都在吵嚷,我们的沉默并不显得突兀。 “你毕业——”他问。 “你毕业——”我也同时问。 “你先说。”我不好意思地掐掉手中的烟。 “我毕业后会去北京一家报社。”沉默了很久他说。 “恭喜。什么时候走?”我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问。 “7月12号。”他好象也是不经意地答。 “还有一个星期,好快。”我算了算,觉得离他更遥远了。 “是有些快。你呢?”他再一次扔烟给他临座的老乡,顺便给了我一支。 “我——说不定,也许随便进哪个中学。”他再次给我点燃烟,这一次他的手有些发抖,我拿烟的手也有些抖。 “你不去广州吗?你——男友,不是对你很好吗?”他沉默了一阵问。 “分了。”我略带怨气的口吻。 对面的他眼睛亮了一下,也许是我看错了,是烟的火光也不一定。 沉默,沉默使嘈杂的空气有了倦怠的气息。 喉咙异常的干涩,我拿起一瓶橙汁。屏住呼吸,尽量让窗口灌进的风不影响我的味觉。 那时候火车正在穿越一条隧道。车里的灯光忽然有些耀眼。 他看着我的嘴唇,我下意识地用纸巾擦了擦。 他把目光转移向窗外,我也把目光移向窗外。 黑漆漆的夜乌洞洞的隧道什么也没有,有的是窗口灌进的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耳朵里一阵火车的轰鸣。 我皱了皱眉,好象不经意地问:“带你的女朋友一起去北京吗?” “我没有女朋友。”他收回目光开始盯着我。 火车终于出了隧道。他脸上的光亮忽然黯淡了一些,目光也没有先前那样让人畏惧。 他的话象一枚炸弹投在了车箱里,隔壁的男生女生都转过头来看我们。我的脸忽然有一种火烧火燎的感觉。 “郑怀,你小子没女朋友?鬼信,老子就不信这几年你那些绯闻女友都是在搞炒作。”邻座的张静东首先发难,其他的老乡也开始起哄。 “嘿嘿,我就知道你们不信。”他还是看着我,眼睛里有一些东西在闪动。 那几个人似乎看出一些道道,复又恢复先前的原状,打牌的打牌看书的看书。 “你信吗?”他似乎很不经意的一问。 “我?我——我也不信。”我支吾着有些慌乱,干涩地笑笑。 烟蒂上的灰带着火花烫到我的无名指,我轻叫一声差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烫到哪儿了?让我看看。”他的动作比我还快,我的右手被他抓在了手里。 无名指上被烫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痛,我皱了皱眉想抽出自己的手。他却捏得很紧,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拎起我的手伸到了窗外,一瓶矿泉水整个儿泼在了我的手上。 窗外的风一吹,居然有些凉丝丝的感觉。手不再灼热地痛。 他放开我的手。递给我一片纸巾。 “谢谢!” “以后小心点儿,不要心不在焉似的。”他再一次看着我,那一种眼神停留在我的手上,我的伤口有些灼痛。 我缩回自己的手藏到了桌子下面,放在我的腿上。 沉默。 “去过青城山吗?”他很久才打破沉默。 “没有。” “想去吗?” “想,不过一个人去没意思。” “我约了几个人7月8号去,你一块去吗?” “不知道有没时间。” “有安排吗?” “没——没什么安排,想在家多陪陪我妈。”傅筝鸣的影子闪了出来,在和他吵翻之前他说过会来成都接我。 “那算了吧。”他的眼底闪过一阵失落。 已经是深夜12点过了,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显示。车箱里显得很宁静,打牌的同学似乎已经疲倦了,扔了一桌的牌都打起了盹儿。看书的也把书丢在了一边呼噜呼噜地打起了香鼾。
那一晚我和傅筝鸣吵得很凶,彼此都在用最恶毒的字眼攻击着对方。 “袁子欣,你现在就这本事?一个名牌大学中文系的高材生哟,沦落到靠和情人意淫生存。真是悲哀啊。”他的话冰冷而尖刻。 “我*意淫总好过你去找鸡婆,我至少还知道什么叫廉耻。”我随手拿起桌上的玻璃就往地下砸。 “呵呵廉耻,你躺在那小子身上睡觉的时候有没想过廉耻?你们在网上眉来眼去有没有想过廉耻?” “我没你想得那么龌龊。”我再次声嘶力竭地大吼。 傅筝鸣婚后对我越来越淡,我知道我拴不住他的心。这几年我一直靠网络排解着我的空虚。我发挥读中文系的长处,写了不少的文章投在BBS上。效果还是有的,经常有网友找我谈写作心得,还有编辑向我约稿。我拒绝了,因为我不靠文字生存,我只靠它来排解寂寞。我记得有个叫关尔的编辑经常给我写信,让我把文字卖给他们报社,还让我加了他的QQ。我们偶尔在网上聊聊写作的事,但我讨厌和陌生人聊天,便很少上QQ。
火车又进入了一条隧道。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 “困了吗?”郑怀柔声地问。 “有些想睡。不过——”我看了看桌子和座椅,再看了看睡态各异的老乡。似乎哪一种姿势都很难受。我伸了伸懒腰,感觉肩和背有些隐隐的酸痛。 “过我这边来坐吧,你可以靠着我睡一会儿。”郑怀指了指他身边的空位说。早在过前面那个隧道时,他身边的男生就到另一个车箱去找女朋友了,正好空出一个位来。 “这不好吧?”我看了看身边已经鼾声四起的老乡,脸有些红了。 “这有什么,你就让我做一回你的枕头吧。”他看了看我,满怀深意地笑,“俗话说‘千年修得共枕眠’,我百年修得做你枕头应该有资格吧?” 想到那句“千年修得共枕眠”,我和他的脸都有些红了。 我不经意地打了个哈欠,是真的有些倦了,眼皮重得不自觉地耷拉了下去。 “睡一会儿吧。”他再次提议。 “嗯。”我闭上眼睛,靠在座位上。坚硬的背靠,实在很不舒适。
傅筝鸣抓起妆台上的一只香水瓶扔了出去,叮当一声瓶子碎了。 香奈儿的香氛四处弥漫。那是他情人节送我的,还专门在器皿店换了一只小巧精致的水晶瓶,清盈盈的水倒映着灯光的时候煞是迷人。 “你不要把自己扮得那么纯情,否则也不会叫床的时候也想着那个狗屁郑怀。”他的话怎样恶毒怎样说。 “你——你真无耻。”我再次吼道,镜子里的我有些苍白和疯狂。 “我无耻,我无耻不会偷偷在网上和自己的情人幽会。真是既做婊子又立牌坊。是我干脆和他私奔得了,省得折磨自己还折磨别人。”他再一次冷笑。 “你不要把每个人都想得和你一样象只发情的狗,没事儿就知道乱咬乱叫。” “你有本事你也出去咬咬,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一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什么也不会,你出去只有饿死。这些年你吃我的穿我的,晚上还要抱着枕头想别的男人,我真他*的冤到头了。” “你——”我气得跌坐在地上。 哎哟,我疼得眼睛都绿了。手按在地上的碎玻璃上,殷红的血滴在乳白色地毯上,浸红了一大遍。 “你看,你看,连自己都不会照顾。”傅筝鸣的眼睛比我的还绿,他把我一把抱起来,我挣扎了一下手撕裂般地疼。他把我放在床上,然后翻箱倒柜地找医药箱。没有找到他又跑去楼下找,整栋楼的人都被他吵醒了。家里的佣人跑进来看见一地的碎玻璃,想进来打扫,他恶狠狠地骂了声都给我滚,吓得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当时我家婆的脸气得铁青。 傅筝鸣几乎是跪在床前给我敷的药。包扎好后见我不理他,他就俯在我身上哭。 “子欣,原谅我吧。我们不要再相互折磨了。”他哭着想摸我的脸,我把脸藏进了被窝。 嘀——嘀——,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的,来的真不是时候。”他低声地骂,拿起手机进了洗手间。 “喂,怎么了?想我?你怎么也不分分时间,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小姐,现在是凌晨两点……”他竭力地压低声音,但我还是听到了,眼泪静静地滑落进嘴里,凉凉的有些咸。
火车终于又爬出了隧道。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吧。 我再次伸了伸懒腰。窗口灌进的风有些凉意,我缩了缩颈,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尽管是轻微的动作,郑怀还是觉察到了。他站起身把窗户拉低了些,风没有那么猛,变成了凉爽的快意。 “很不舒服?”他看着我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 “是的。”我淡淡地回应。 不知什么时候我临坐的那个女生说去洗手间,去了就没回来,可能碰到其他老乡了吧。 郑怀看着我身边的空位,呆愣了很长时间。 我忽然又想起他要做我枕头的提议,脸禁不住又红了。好在车内的灯光已经调到最暗,他可能并没有发现。 车箱里真的很静。偶尔有来往的人穿梭而过。 “要不要来根烟?”他问。 “不要了。”我耷拉着脑袋无限疲惫地说。 “还是想睡?”他的眼里有深切的温柔,也许我看错了。 “嗯。” 他站了起来,坐到了我身边。我的腰一下直了,有些莫名其妙不能动弹的感觉。 “你靠着我吧,就算我当一回你的枕头。”他含笑地说。 我是真的有些倦了,昨天和傅筝鸣在电话里吵了一架,伤了我不少元气,再加上一晚上没睡好,在火车上竟有些提不起劲来。 我*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迷迷糊糊我的身子一软,我以为自己梦到了席梦思床,软软的很舒服。我扭动了一下身子,香甜地睡去。
“我要出去一趟,公司有点儿事。”傅筝鸣走回床前,对我低低地说了一句然后走了,走的时候不忘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凌晨两点,公司会有什么捉鬼的事?我由衷地恼恨他对我撒这么拙劣的谎言。 5年了,这样的半夜凶铃不断地响起,最开始两年他还能忍住,只是呆在家里和她暗暗地通电话。后来3年,他就不断地把我抛下去见那个女人。我的忍耐到今天算是到了尽头。 我从床上爬起来进洗手间,尽管手的痛楚并没有减轻,心的痛楚仿佛更甚。 我用湿毛巾擦了一把脸,终于清醒了许多。 洗手台上赫然放着傅筝鸣的手机,他忘记带了。 这真是天意。我低低地喊。 我拿起手机,查看通话记录。翻到最后一个打进的电话,我的脑袋开始嗡嗡作响。 二妹,我二妹袁子颀的手机号码?我再往前翻,那些所有晚上的电话都是她打来的。 我愣在原地。我看见洗手台上的镜子里自己姣美而苍白的容颜,象失了血肉的幽灵。 5年啊,我和她耗了5年。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2001年,我母亲来广州住了一段时间。她每日和我唠叨,“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老公整天往外跑,迟早都要出问题。”我和母亲大吵了一架,她闷闷不乐地住了几个月就回了成都,不久就病逝了。现在想来,她的去逝和我的婚姻大有关联,只怕她比我还先明白子颀的事,可是一切都晚了。
我想起和傅筝鸣一起走过的三年大学时光。他比我高一届。 认识他的时候是在舞会上,我坐在角落里,灯光忽明忽暗地打在我的脸上。几个男生来请我跳我都拒绝了,那时我的目光落在舞池里的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子身上,他的国标跳得真棒,我由衷地赞叹。在紫光灯下白色分外耀眼,那晚我正好也是一袭白色的衣裙。 他走过来,向我一鞠躬,“小姐请你赏光跳一曲,可以吗?” 我竟然忘了拒绝就被他带进了舞池。 “你可不可以不要用这种眼光盯着我?我跳舞的时候都走错步了。”我笑着对他说。 “我有盯着你吗?”他回敬我,“我是盯着我漂亮的舞伴。” “耍贫嘴。”我笑。 那之后,傅筝鸣居然开始疯狂地追我。我雷打不动,除了他请我跳舞,全都把他挡在女生宿舍外。 傅筝鸣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不撞南墙誓不回头。 三年中,他鼓动了所有关系宣扬我是他唯一的女朋友,不准他人对我染指,否则格杀勿论。想必是这一招比较灵验,他的计谋终于得逞。 我家二妹袁子颀比我还低两届。我读大三时她进了我们学校的历史系,那时傅筝鸣读大四。别人都艳羡我们一对姊妹花,都在名校读书还都那样才华横溢。 子颀进来后,就经常做我和傅筝鸣的电灯泡,一起蹭饭吃,一起看电影,甚至一起去跳舞。连毕业后正式安排的工作也放弃了,跟着我一起南下广州,在傅筝鸣的公司做了行政助理。她一直在外面公寓租房住,说和姐姐姐夫挤在一起不方便。真想不到……
我看着妆台上的水晶花瓶,有一处断痕。瓶里的百合依然盛开着,此时却有些触目惊心。 我想起子颀在我们结婚的那一晚,她好象喝多了酒,一个不小心就碰倒了这个花瓶。 那一晚再一次在我脑海里回放,而细节却失去了原有的温暖。 子颀说要先睡一下我的新床,大家都笑她。傅筝鸣当时拦着她,眼里也许还有些惊慌失措。我没有看清。 她不小心碰倒了那个花瓶,6支百合跌落了一地。傅筝鸣弯腰下去捡,对,手好象有些发抖。但我还是没看清。
成都至重庆有505公里,火车过简阳的时候,我被临座在此下车的同学吵醒了。 简阳是成都的东大门,离成都仅有40多公里。此时天已经大亮,我已经可以看到这里青青的山峦和起伏不平的梯田。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我怎么躺在郑怀的腿上?记忆里忽然出现了断章。我记得睡前我是靠着椅背的。 “我——我怎么会?”我看着张静东转过头来看着我,我极不自然地拢了拢有些凌乱的头发,脸红到了耳根。 “是我看你那样睡着不舒服,做了一回你的枕头。”郑怀眼里还是含着笑,我依稀记得他这样笑着说过类似的话。 “那——多不好意思,你一晚都没睡?”我张大了嘴,心想他的腿一定被我睡麻了。 “那没关系,我就是100年不睡,等来做一回你的枕头那也值呀。”他爽朗地笑。 “嗯——我怎么越听越不是味儿呢?哎哟100年呀,谁愿意做我的枕头?他*的我还想睡。”张静东在一旁调笑地说。 我忽然想起张静东和傅筝鸣是挺熟的哥们,他不会把这事捅给他吧?我心里在打鼓。
我坐到电脑前,想要不要给关尔发一个信息。现在是凌晨三点。 关尔曾对我说,如果有事找他可以随时给他留言。 我登陆QQ,没有一个朋友在线。 “我可以把我的文章卖给你们报社吗?”我轻轻地键入这行字。 我想他明天会看到,那时的我可以走出这个家,永不回头。 输完信息,我还呆坐在电脑前。 午夜的冷在夜色中跌跌撞撞地向我扑来,未曾有过的无助在心底浮沉。 “叽叽”声传来,我的心竟是一暖。 “出什么事了吗?这么晚还没睡?”关尔上线了,彩色的头像一闪一闪的,我象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没什么,我现在想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我看着自己一双白嫩修长的手,它没做过其他的事,写写文章还能应付。 “你一定是出什么事了?告诉我你的手机,我马上给你打电话。” “没事——真的没事。”我的眼泪竟又一次涌了出来。 “你的电话还是五年前那个吗?不,当然是已经换掉了吧?” 我愣了愣,“你是谁???”一阵强烈的晕眩向潮水般向我袭来。 子欣,我以为你早就猜到我是谁。” “我怎么会猜到?你还在北京?对了你也在报社,天——”我几乎从椅子上跌落。 “你的电话——”他键入几个字。 我已经颤抖地拨响了郑怀的电话,他留给我的,说有好的稿件可以找他。 “喂,关尔——不,郑怀——是我。”我虚弱地喊出他的名字,已经泣不成声。 “子欣,别哭。告诉我出什么事了?”他的喘息声撞击着我的心。 我还是说不出一句话。 “傅筝鸣对你做什么了?告诉我吧——别哭。” “他——他和我二妹——”我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视线。 “你别说了,我——已经知道了。傅筝鸣这狗日的真他*的混蛋。”他忽然大吼一声冒出一句四川话,吓了我一跳。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心一紧。 “子欣,你不要怪我。”他长叹了一声,“早在你读大三时,我们就看到傅筝鸣和子颀勾勾搭搭,我那时还找他打了一次架。”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我大三时傅筝鸣读大四,子颀还在念大一。我记得有一次傅筝鸣从沙坪坝回来,鼻青脸肿的样子,说是碰到了抢劫,我当时心疼他,还守了他几夜,那时他躺在床上给我写了很多情诗,一首一首地读给我听,我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心里已经下定决心非君莫嫁。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跌坐在地毯上。 “我那时真是鬼迷心窍了,我不该相信那小子的屁话。子欣,你不要怪我。”
火车到达成都站的时候。一大群老乡涌了出来,郑怀帮我提包,我跟在他的后面。 7月的清晨暧暧的阳光已经轻轻地洒在我们的身上,空气里飞舞着成都特有的湿润气息。 我深深地吸了口新鲜空气,郑怀停下来看着我,眼里闪动着一种莫名的关怀,是真切的关怀。 “7月8号,你们什么时候去青城山?在哪里坐车?”我不经意地问。 “在二汽客运中心。早上8点。”他的笑很清爽。 我们相视而笑,然后分手各奔东西。 我走了老远转身时,还看见他站在原地看着我。 我的心一动,竟有些莫其妙的感动。 7月8号我没有去青城山,因为7月5号傅筝鸣已经飞抵成都,我的终生已经毫无疑义地系在了他的身上。
我把那瓶花拿了起来,原本是想看一看花瓶上的断痕。 “哐当”一声清脆的响。花瓶裂成了两半,跌下去便碎了。 百合花散落了一地。 我呆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呼吸怎么进出。 它终于还是断裂了,不早不迟却在这个时候。 我又想起了5年前我和郑怀在火车上的情景。 5年后,我的生活是否还能回到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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