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教室坐到接近十点才出来,无所事事,阿Win本来想把毕业设计的最后一个部分写好,可是当他把所有的资料一字排开时,他发现自己原来无能为力。他之所以选择十点出来,因为那个时候湖南活力调频有一档叫做非常美丽非常夜的电台节目,每天晚上他都准时收听。
卡文,于秒,天娜,是那档节目的三个主持人,三个涉世并不算深的年轻女子,不知道来自何方,也不知道曾经从事过某种职业,在节目中大谈与性有关的话题,阿Win很多次听着都会笑出声来。
走到马路上的时候节目还没有开始,阿Win戴好耳机,把书包挪到左边的肩膀上,他的彩色条纹坎肩在路灯的照耀下一闪一闪的,弄得过往的行人隔三差五地朝他看过来,很多时候,阿Win以为他们看的是自己,而事实上往往是他穿着的那些衣服,阿Win并不搞怪,也不标新立异,但他的一些举动,特别是他的服饰却常常引起别人的关注,这是一个有着独特眼光的男子,一些看似中庸的服饰在他的重新搭配下,常常会给人以惊艳的感觉。
阿Win曾经的理想是做一名时装设计或者造型师,可是事事难料,阴错阳差,他最后读的专业却是能源与动力工程,他所要弄清楚的一间任意大小的房间里的冷负荷和暖负荷,然后根据求得的数据安装相应大小的空调。
这是一门与时装和造型没有任何瓜葛的学科,很多次,阿Win看着身前的那些书本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步田地,他明明可以循着自己的理想按部就班,步步为营,可是最后的结果却是他要在自己不喜欢的领域里沉沦四年乃至一生的时间。
没有比这更加让人垂头丧气的了,当阿Win悲观绝望的时候,甚至想到要自行了断,从此脱离苦海,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母亲,他早就这样做了,他深爱他的母亲,这是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子,七年以前,他的父亲抛弃了他们,去了另外一个女人的怀抱,从那时起,阿Win就和母亲相依为命,一直到现在。为母亲创造幸福,这是阿Win最大的心愿,而这个心愿也是支撑他活下来的唯一一个理由。
阿Win把书包往左边的肩膀移了移,然后继续朝着前面走,一阵风吹过来,感觉有点冷,他紧了紧衣服,双手环抱于胸前。这个时候天空没有星星,没有任何发光的物体,只有大片大片地云朵放肆地游走,阿Win看着这些云朵的时候想起很多事情,想起曾经看到的一个关于幸福的比喻,幸福就像天边的云朵,很多时候我们以为可以把握,而事实的真相是我们永远都把握不了。
永远都把握了,阿Win在心里轻声地念叨,一阵寒意袭过他的全身。电台里的三个女人这个时候开始嘻嘻哈哈,我是于秒,我是卡文,我是天娜,今天我们所要的讨论的主题是男人的红颜知己的要求...三种不同特质的声音,每一种声音都非常的温柔悦耳,阿Win喜欢这些声音,虽然他并不喜欢所有的电台主持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却忽然没有了心情,他把mp3从裤兜里拿出来,关掉收音机,把任务转移到音乐,重新戴好耳机,听里面的歌曲。
远远地看到两个人走来,一左一右,借着昏黄的灯光,阿Win认出他们的身影。
你们去哪?他跟他们打招呼。
没有回答,对方不约而同地笑着。
等阿Win发现自己的这个问题有多么愚蠢时他们已经把他落在了身后。
一男一女,深更半夜,提着纸斤,能够干什么?
阿Win的心剧烈地疼起来,一些混乱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他忽然想知道一些东西,他想知道他们出去以后会做什么。
答暗不言而喻,只是不知道采取何种姿势而已。
走到寝室门口的时候一些灯光从工地上射下来,苍白而强烈,阿Win不得不闭上眼睛,侧过脸看右边的网球场,网球场的铁丝护栏下站满了一对一对的情侣,互相地拥吻,抚摩,这是一个令人沮丧的夜晚,阿Win这样想着,然后一辆汽车从他的身后开过来,鸣着尖利的喇叭,阿Win转过身去倚靠着墙壁,他害怕并且憎恶汽车这一类的东西,因为五年以前他的大伯就是在一片汽车的尖叫声中离开,没有人会知道,阿Win很少告诉别人,正如他从来都没有向人提起过,他暗恋了一个女子三年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