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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找了家豆浆店,坐在空无一人的店堂里,我一口口啜着冰豆浆。
现在无论如何需要的是冷静。
不是别的,只是冷静。
天亮起来,我上楼给她留了张条子
醒之后,无论如何不要离开。
开车去公司,打电话给公司的律师。
律师说,如果要报失踪,不到48小时不会受理。
如果报诱拐,或者绑架。受理倒快,只怕夫人最后被检察院送进牢房。
我叹气,托他找私人侦探。
下午回到屋里,女儿已经起来了,若无其事地屋子里瞎走。
看到我进来,便道,你回来啦?
我走过去,抱着她。
你怎么起来了?
我没事了。
她勉强笑笑,挣开我。
我倒忘了,我和她之间,有张照片。
一张镜中的照片,隔开我与妻,另一张遗照,隔开我与她。
谁争得过一个死人?
奉劝诸位读者,能不拍照片时尽量别拍。
害人害己。
一起吃了些东西,她烧退了,胃口便好了,喝了好些汤。晚上她要走。
睡这里吧,我说。
如果小时候考阅读理解,便会有题目问
为何男主人公此时会留女主人公睡下。
我小时侯做这种题目非常拿手。
可以一条条编。
第一, 她病刚好,放心不下。
第二, 男主人公的妻子今晚回来的可能性很小。
第三, 男主人公已经发现女主人公脖子里的照片,所以他的提议没有别的意思。
第四, 他们现在是同一跟绳上的蚂蚱,很有点同舟共济的意思。
这么看来,这个提议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在当时,这句话是脱口而出的。
睡这里吧,我说。
她定定地看着我。
我可以睡沙发。
我不要。她说。
我立时醒悟,我睡沙发,她便睡床。
那是我与妻的床。
她怎么敢睡。
你可以睡沙发。我说。
她看着我,犹疑着终于点头。
我搬出被褥,把沙发搞得极尽完美,突然发现不对劲,整个一拉开,居然是张沙发床。
与妻结婚这么久,这张沙发可以变成沙发床我都没概念。
我不动声色地铺完床,对女儿讲,睡吧,你还没恢复。
她顺从地点了点头。
我关上客厅灯,拉开卧室门去睡了。
睡到半夜,客厅传来尖叫。
我跳下床,拖鞋也未穿,冲出房门,打开壁灯。
女儿在沙发上辗转。
是噩梦。
居然还没醒来。
我使劲摇醒她,她被我摇了好一会,才睁开眼睛。定定地望着我。
你梦见什么了?我问她。
她抱着我,一句话都不说。
我感觉有眼泪流过我的脖子。
我不敢再问她。
关上灯,躺到沙发床上,与她紧紧搂抱着。
天地之间,似乎只有沙发床能容下我们。后来的几天里,我再也没让她走,我开车去她的小屋,拿了一些衣服过来。
到了晚上,我们就躺在沙发床上。
我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
编故事能力我极差,往往一个故事想了个开头。
很久很久以前……厄……厄……有一个小女孩,她迷路了……厄……厄……
再低头看她,已经睡着。
其实我知道她是装做睡着了。
不想再难为我。
她现在真的懂事。
那段日子殊为奇怪,我们应是一对同苦难的人,搂抱着彼此却满足得不再去想其他。
白天的时候,我们客气得象两个日本人。
到了晚上,我们就会躺在床上,然后同时抱住对方。
然后一起睡去。
有时候睡不着,抱着她,生理会有反应。
自己的妻子犯了拐带罪,每天晚上抱着一个女人,什么念头也不能多想。
谁有我悲惨,请举手。
有xxx,她终于察觉了。
我正在床上一动不敢动的时候,她抬起脸,就着星光看着我。
你还没睡着?我尴尬地笑。
她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看着我,看了二十多秒钟,然后身子退下去。
我闭起眼睛。
你不必这样的。之后我对她说。
我们已经够可怜的了。她抱着我说。
她生日快到了,越临近那几天,奇怪地,我越不想知道妻的消息。
她22岁了。
我的女儿要22岁了。
可事情就发生在她生日那天。
我出了事情。
那天我提早下班,在路上给她买生日蛋糕,我买了一个超级好看,超级好吃的蛋糕。
由于并非下班高峰期,我车开得很快。
突然我目光瞥到什么.就没有正视前方,而是死死盯着那个“什么”.
整个人都悸动起来.
脖子扭成一个奇怪的角度。
一辆车从停车场开出,我就保持着这个速度撞了上去。
醒过来时,我已在医院。
女儿正坐在边上的椅子上,一脸紧张地望着我。
我艰难地抬头,笑问她。
我没少什么吧?
她破涕为笑,终于笑出来。
那天我在病房给她过了生日。
她关了灯,插了二十二跟蜡烛。
我抚摩着她的脸颊,祝她生日快乐。
她泪流满面。
直到我出院,我也没有告诉她。
那天我看到的。
是一个本来应该已经死了的人。
那个晚上我们通宵都没有睡,我们坐在彼此熟悉的
环境里。
因为少了一个人,我们变得如此陌生。
近半年以来,我与她的关系是得以妻的存在而赖以
维持的,而妻一旦走开,所有的维系在刹那间便呈
现出其狰狞的本质。
有时候你认为是阻碍的东西,等到撤消,你才发现
是唯一的维系。
这才是最悲哀的事情。
我们根本不敢对视。
于是我们把所有的力量用来寻找妻的下落。
我们寻访各种我们认识的人。
我们拨打无数个我这辈子都不会拨的电话。
在这种类似同舟共济的努力上,我们暂时忘却我们
的罪恶。
无论如何,当你用尽全力去赎罪,去弥补的时候,
感觉是会好一些的。
尽管你深知,这种努力完全徒劳。
所以每到晚上,共对的时候。
我们就特别地沉默。
四月初的时候,我们收到了妻的信。
严格说来,那不是一封信,是一张信封,和里面的
两张船票。
我记得那天下午,我打开信箱,看到熟悉的笔迹。
心跳几乎停止。
在拆信的当时,手都在发抖,害怕跌落出一张遗体
鉴定书。
竟然是两张船票。
我把船票交给女儿的时候,她也呆住了。
这是三天后的船。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到了那之后如何,没有
具体的提示,没有多余一个字,就是光洁的两张船
票。
妻料到我们势在必行。
我们的确势在必行。
我们剩下三天。
前途完全未卜。
妻为什么剩三天给我们呢?是让我们准备行李吗?
还是准备后事?
我去公司,召集部门主管开会。
说离开一段时间。
我把工作调配得井然有序,把接下去的工作计划全
部排好。
警告小辈在我不在时不许偷懒。
私交好的同事暗地问我,究竟要出行几天,我摇头
。
女儿显得很奇怪,她在这三天里选择买衣服。
相对于我,她似乎过节一样。
让我无论如何抽出一天来,陪她买衣服。
我们一家家店逛,她拉着我的手兴高采烈地流连在
不同的商铺里。
享受和每一个老板侃价的乐趣。
买了一堆五颜六色的大包小包,又嚷着肚子饿,拽
我去餐厅吃饭。
吸着绿色的果汁,两眼朝我骨溜溜地转。
随即笑起来,吸起半吸管,朝着我慢慢吐出来。
有时我真怀疑我和她不是将要去一个完全不可预知
的地方,而是压根就在夏威夷度假。
在起程前的最后一晚,我们做爱了。
这是我们重遇后到那天第一次做爱。
我记得那是从外面购物完回来,我们都在各自默默
整理自己的行李。
出差过无数次,第一次不知道往自己的箱子里放什
么。
她更加绝,买的衣服,没有一件放进箱子。
我们就这么互相不说话地,各自理自己的衣服。
我不知道她究竟在箱子里放了什么,整个行李箱都
合不上,她就跳上去,坐得非常开心。
后来才知道,她放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进去,沙
发靠垫,地毯,尽量在拖延整理的时间。
因为我们都知道,理完后相对的场面是致命的。
但终究这场面还是到来了。
她终于把箱子合上了。
我和她互相望着。
我们终于慢慢走近,同时伸出手臂抱住对方。
用嘴唇寻找彼此。
从到到尾我们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用极其缓慢的动作脱着彼此的衣服,好象在进行某
种宗教仪式。
记忆中,那晚她的叫声是最为凄楚的。
第二天,我们一前一后,提着箱子上了船。
妻的卡里有不少钱,她似乎也极大方地给我们买了
两张头等舱的船票。
船是豪华邮轮。
具体开往什么地方,由于和这个故事本身关系不大
,我就不多说了。
总之,我与女儿登上船的刹那,我感觉象登上泰坦
尼克一般。
撞上冰块,然后一起沉没,然后手拉手一起葬身。
我那时还不知道,虽然这看起来很悲惨,但相比与
今后实在发生的事,那样要幸福和美丽得多了。
船启程的时候,是傍晚。
我和她站在栏杆处,望着下面翻滚的江水。
冷吧?我看看她。
还好,她朝我羞涩地看了一眼,转身进了房间。
自从昨夜那一场看似突如其来却势在必行的做爱后
,我们就很难正常地说话。
这对我们来说,象一个各自必须珍藏,却永远不能
放在我们中间,供我们正视的事情。
我盯着船离岸越来越远。
岸边送行的人渐渐散去,有一个人还在那里怔怔地
望着我们。
那个人是妻。
我和她逐渐地对视着,视线逐渐拉远,我想叫出声
喊,但嗓子居然是哑的。
我不知道这船的离开,这妻的站立,是什么意思。
女儿当时在船舱里。
我怔怔地望着妻,妻远远地,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举手朝我挥别。
这个场面,其实是非常非常恐怖的,非常非常的恐
怖。
我们渐渐地开远了。
妻变成一个再也望不见的点。
海上只有一些浮标,随着海浪逐渐漂浮,我脸色惨
白,象被冰雹砸了五个小时一样,回到船舱,看着
女儿。
怎么啦?她抬头问我。
没有什么。我勉强笑笑。
她噢了一声,站起来不看我,我吃饭去了,就蹦蹦
跳跳地开了门,去了餐厅。
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告诉她刚才的景象,可能是怕
她承受不住,可能事情本身已经超出了我能预计的
范围,我感觉到船以某种稳定的振幅前进着。
船舱里的喇叭居然会放音乐。
我坐在船舱的床上安静地听着音乐,回忆着妻刚才
的眼神,准确说来,那是一种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
眼神,或许,只有在彼此逐渐消失在视线的最后刹
那,我从中读到了些许不舍的东西,但那也很有可
能是我的一相情愿。
到了晚上10点多,女儿回来了,她已然喝醉。
我们去跳舞吧。她一把牵住我手,把我往外拖。
我使劲摔开她手,看着她。
你看我干吗?她冲着我喊,你看着我干吗?
我其实心里非常明白,女儿对目的地,对将来可能
会发生的一百万个可能充满恐惧,在这种恐惧之下
她选择了一种疯狂的发泄,无论是买衣服,还是跳
舞,都是她对此的反抗。
我不能告诉女儿此行已然毫无意义,生活当中随时
会有某种旋涡状的东西,我已感受到它的存在,可
我只能咬住牙关,不便透露,因为这无比险恶。
我安静地看着她。
她突然笑了,你早点睡,我去玩了。
她在我面前脱下衣服,换了一件无比性感的衣服,
打开门头也不回地出去。
我在房间里坐了一会。
到开门去了轮船的酒吧,推进门就看见一个长发的
女子以无比专业的舞蹈震慑着所有人,赢来所有的
掌声。
每一个男人的眼神都是垂涎欲滴的。
真是帮猪。
这是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舞蹈,或许我对此本身
就不熟悉,它非常的性感,但这种性感因为某种专
业性在里面,故而增添了一种凛然自威的东西在里
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