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精神病人的呓语(创于深圳宝安)

精神病人的呓语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被送到这么个所在的，也不知道那些个穿着白大褂的家伙为什么规定我只能在这个院落里头活动，但是我清楚地知道，我叫4327，因为这里的人都这么叫我，我衣服的前胸后背也这么写着。

“4327，该吃药了！”瞧，圆脸叫我了。她打开我的房门，把托盘放在我床边的桌子上，“饿了吧？吃完药带你去吃饭，听话啊！”

我仰起头，张开嘴，于是便有几粒东西塞进了嘴里，接着是水，温的。站起身，跟着圆脸往食堂方向走。

凭良心讲，在这里生活很舒服，要吃的有吃的，一个人住一间房，很干净，还有人专门服侍着。服侍我的就是圆脸。这种服侍人的人，我以前在一本不知道什么名的书上看到，应该统一叫做“下人”的，可这里并不这么叫，这里叫她们作“护士”，我试着叫过“下人”，她便不高兴，横了眼瞪我，只好改口，又不服，于是折中叫她“圆脸”。叠被子，打扫，喂药，有时自己不高兴吃饭要人喂饭，都是圆脸在做，而且我不要给她工钱，按理说应该很满足了，可我就是不开心，很不开心。究其原因，大致有三点：

首先，我很看不惯住在我左右和对面房的家伙，当然也很被他们看不惯。左房住的是个秃顶的胖子，叫4326，之前我疑心他是我哥哥，几次交道过后，我便知道光凭名字是作不得准的，因为我不可能有智商差别如此之大的兄弟。有人说不识五谷的人蠢，而4326居然可以蠢到连什么东西可吃什么东西不可吃都分不清楚，床单、桌子他都咬，一次同桌吃饭，他居然在自己的头顶上硬生生拽下把头发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我从此知道他秃顶的原因了，也从此跟他划清界线，老死不相往来，我决定！比较而言，其他两位也不见得高明。有了4326的教训，我不再推算4328跟对房的4330跟我有什么血缘上的关系了。他们俩据说是读过些书，有学问的人，可见了面只是吵，诸如地球是圆是方，孔子是男是女，一加一到底是等于三还是四之类，各持其理，吵了个把月终于没个定论，继而发展到隔着走道站在门边对骂通宵，最后在食堂大打出手，斯文扫地，结果两个人都成了花脸。我出于好心，劝他俩说“地球和孔子的事，别瞎抄心了吧！”，他俩因为我没学问而傲慢地回答说：“哼！、、、”，于是我知道原来他们也看不惯我，所以更看不惯他们了。

其次,我很怕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马脸汉子,我的印象中他从来没露过笑脸,至少对我。这倒无关紧要，关键是他有拿针往人身上钻孔的嗜好，他会不定期的在我身上、屁股上钻孔，很疼。我反抗过，结果是被绑起来钻孔，而且一次钻两个；然后我就躲，饭也不吃，当然很饿，我又不能像4326那般，什么都吃，只好去探探风声，发现他并不着急找了我钻，我想他是不是从良不钻了，又或者他根本不在这个院子了，于是安心过回从前，可好景不长，他又出现了，还是不时跑进我的房子，或在半路上截了我进一间摆满了针的房子钻我。

最后，最让我受不了的事情，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领个四五岁的小子来骚扰我。女人很漂亮，也很能哭，几乎见我一次哭一次，圆脸怎么劝都劝不住。她会边哭边唠叨着说什么她怎么办，孩子怎么办，越哭越说，越说越哭，既而是拿了头撞我的墙。不管她撞左墙还是右墙，我都是很担心的，因为不管被她撞坍我任何哪一面，都意味着从此我要跟4326或4328一起住。我可不想变成秃子，4326吃完了自己的头发，会否吃我的？没准！也没兴趣知道一加一等于几。那女人每次见面跟临走，都会对着我叫“阿发”，我是叫“阿发”的吗？那“4327”是谁？可笑！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人，因为女人一哭，他便开哭，只是不撞墙，只怕大了也会的，我想。

圆脸服侍得我还是很周到的，可4326更秃了，4328跟4330不再争吵，取而代之的是见面就打。恐怖的要数昨天下午，那女人跟小子在我房里头呆了整一下午，我发现那小子不出所料，也有撞墙的迹象了，虽只撞了一下，大约觉得疼，放弃了，可他们走后我整晚都睡不着，我断定左右墙是经不起两个人一撞再撞的，越想心里越毛，加之马脸也没把钻人的爱好换作别一种，今天吃药前还跑我房里在我手臂上狠钻了一回。我发现自己在这个院子里的不开心程度从没此刻这么深，所以在跟着圆脸往食堂方向走之前我就发誓，今天我要逃出这儿，以后再也不回来。

圆脸在前面走着，下了楼，我故意跟得远远的，眼看她快到食堂门口了，我正好在分岔路口，另一条路的尽头是围墙，下面有堆石头，是我以前躲马脸时想逃，又没下定决心的时候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