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银色情侣

不过,这部充满禁忌色彩的电影并没有将视点放在“同 性 之 恋”的道德评判,反而因故事深处关于爱的背离与回归令大家都患上了“思 乡 病”。梁朝伟曾说拍这部戏时感到很辛苦,因为在异乡街头跑来跑去很累,甚至试过逃走,远在阿根廷的拍摄让他总感觉结束遥遥无期。
梁朝伟曾说王家卫的作品,由内至外全是他个人的东西。不论摄影、美术、演员,全部是替他服务。他说的“替他服务”并非具有贬义,梁朝伟认为在王家卫的电影中所有的这些,都是他的电影中缺一不可的要素,而组合在他的电影中时,每一部分又都带着“王家卫制造”的标签,一旦从中脱离,这一层意义也就随之消失。
“我在他的电影之内,也跟我演出其他人的电影不同。有什么不同我说不出来,我只知道这样拍出来的戏十分好看,这已十分足够。”
1997年《春 光 乍 泄》不负众望,在获得第50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第3届香港电影金紫荆奖最佳摄影、十大华语片等奖项的同时,也为梁朝伟带来了第二个双料影帝头衔:第17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和第3届香港电影金紫荆奖最佳男主角。此片入围威尼斯及戛纳影展,让更多外国电影人欣赏到他娴熟的演技。但是这一次入围戛纳,梁朝伟以一票之差与影帝擦肩而过,这个遗憾令他难过和黯然。但是同样是这个一票之差也令他意识到自己与其他国际影星也许并不存在更大的差异,甚至更胜一筹。他开始尝试更多的角色,试着发掘出更多的可能性。
这一年,他的女友刘嘉玲也同时获得影后称号,这对银色情侣终于同在银幕生涯中写上了光辉的一页。
飞越颠峰
河内午后
凭着个人天生的灵气与敏锐的感受力,加之在王家卫电影中精心的打造修整,梁朝伟已经有了明确的方向,那个曾因找不到人生目标而沉沦买醉的年轻人,早已远远地抛在了身后,站在观众面前的已是一个成熟、沉郁、有气质的男人。
不知不觉间,脱胎换骨。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所处的地位、所要走的路、所想要的东西,所以他懂得为自己选择。
“我喜欢演戏,不为挣钱、出名,只挑喜欢的电影拍,求得一种精神上的排遣、平衡,可以借着表演毫无保留地将压抑的感情、情绪表露出来,而又没有人知道那是我。人们只知道我能将角色演得很好,但其实内含的东西全是自己。因此,戏演完后内心会很舒服。可以说,每一个角色都和我的个性有点关系,哭和笑都是我的,每个角色都有我的性格在里面。电影是假的,可是演员的感情是真的。”
于是有了《三轮车夫》、《海上花》、《黑狱断肠歌》、《暗花》,也有了《流氓医生》、《超时空要爱》、《每天爱你8小时》。
陈英雄是法国籍越南裔导演,1962年生于越南,在法国受的教育,这种成长的背景意味着他对待越南既有温暖的一面,也有超然的一面。这种因表面的自相矛盾而生的诗意早已在《青木瓜滋味》中就有所显示,在那部电影中,陈英雄魔术般地试图重塑越南在50年代中渐次退去的传统形象,同时对女性的社会处境做了半理论性的研究。这部处女作一鸣惊人,获得法国电影恺撒奖以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
第29节:卓尔不群的艺术修养

《三轮车夫》是他执导的第二部越南题材的电影,相比《青木瓜滋味》中流露出来的东方式的内敛和悠长,《三轮车夫》似乎站在了风格上完全对立的另一面:前者是摄影棚制作,以精致、克制的镜头调度,去呈现封闭历史的感觉;而后者则大部分由街头实景构成,用诗意纪实的味道,去展示一种对犯罪、暴力、性和疯狂的文化书写。
在导演李安力推的九部影片中,就有两部由梁朝伟主演,足见李安对他的欣赏。其中一部是前面提到的《三个夏天》,另一部就是《三轮车夫》,他说:“越南电影奇才陈英雄野心勃勃的创作,在威尼斯电影节获大奖是理所当然的事,何况主演还是梁朝伟。一个诗人,同时又是小黑帮的头目,他在现实中所做的,和他头脑中所企盼的,在一个灰暗的社会环境中所产生的矛盾,不,矛盾之说太乏味,应该是冲撞,也触痛了我们的内心。实际上陈英雄有偏好艰涩的一面,使人无法把握他的主题,我是觉得太复杂了。”
《三轮车夫》是一部有关当代越南的电影,而不是一种对过去殖民历史的臆想。陈英雄对这块复杂的土地保有一种敞开的诗意和视野,因此注定了这不是一部平庸的现实主义作品,尽管它有着可靠的现实基础,但陈英雄对人的关系、对人和现实处境的关系有着超越性的理解,使影片完美地融合了坚硬的力度和残酷的美感。
为了片中的诗人一角,陈英雄专程到香港选演员,因为他认为越南没有会演戏的专业男演员。他曾经对梁朝伟在《悲情城市》中的表演有深刻的印象,于是在香港饭店看了三天的录像带,看了香港许多男演员包括梁朝伟的电影,而梁朝伟在《阿飞正传》结尾处那三分钟的精彩表演使他认定,梁朝伟就是诗人的不二人选。他认为梁朝伟是香港男演员中最出色的一个,各种类型的人物都能胜任,并认为梁朝伟演绎那些外表沉默内敛、内心复杂敏感的矛盾人物时最为动人,有种能勾起别人内心痛苦的力量,诗人就是这样一个人物,看来,并不只是王家卫一个导演发现梁朝伟深沉忧郁的特性,侯孝贤、陈英雄也都看到了梁朝伟的这一特点。
当时梁朝伟并不了解陈英雄,要求看剧本及《青木瓜滋味》的录像带。看完剧本和录像带,他被陈英雄的艺术修养所折服,陈英雄也成了他推崇的合作对象。
1994年12月,第31届金马奖揭晓前一夜,梁朝伟正在越南赶拍《三轮车夫》,第二天一早他才乘飞机从越南直奔台北,到晚上7点才到达颁奖晚会现场。在金点唱片公司老板许安进为他设的庆功宴上,成龙等人都来祝贺他获得金马奖最佳男主角,梁朝伟整晚都在畅谈他在越南拍《三轮车夫》的新鲜事,他说,《三轮车夫》在越南拍了三个星期了,他和导演配合默契,对这部片的期许也很高,因而也十分投入。
梁朝伟与陈英雄合作很愉快。梁朝伟小时侯读的是英国学校,因此能用熟练的英语与陈英雄沟通,两人年龄也相仿,陈英雄是一个很主动的人,不拍戏的时候会和梁朝伟一起去玩、一起吃饭或看画展。梁朝伟说陈英雄是学院派的,所以想法比较抽象!但无可否认他是个很有天分的导演,也是他很好的朋友。
与陈英雄在越南拍《三轮车夫》的经历,提高了梁朝伟对拍电影的兴趣。他感到一大班很喜欢电影的人,聚在一起,去拍一部他们很喜爱的电影这样一种气氛非常开心,并且他在拍摄中与陈英雄的沟通相当充分,他说:“其实侯孝贤也给我很多有关资料,但陈英雄就更清楚,他连用什么配乐、用什么拍法都清楚告诉我,然后他又会问我有什么意见,跟他沟通最多最好,有时甚至拿着剧本商量,但跟王家卫和侯孝贤就很少这样。”另一方面,陈英雄对演戏安排得如此精细,提供很多资料的同时,又会给梁朝伟足够发挥的空间。因此在剧中,梁朝伟不仅在角色类型上呈现了颇多的新鲜感,而且其沉郁又兼具爆发力的演技再次显示了他在港台演员中卓尔不群的艺术修养。
第30节:我行我素,独享其乐

梁朝伟主演的《悲情城市》、《东邪西毒》曾在威尼斯影展参赛,梁朝伟深信,等《三轮车夫》参赛时,他有把握让威尼斯的观众对他演技上的长足进步刮目相看。当时有篇报道曾写:梁朝伟的名字在欧洲逐渐为人熟悉,1995年在荷兰举行的鹿特丹国际电影节便已邀请他前往担任评判工作。他是评判团惟一的华人,为此他感到荣幸。
然而遗憾的是,尽管《三轮车夫》获得了威尼斯金狮奖,但梁朝伟却在一片惋惜和赞誉声中与表演奖无缘。后来梁朝伟自评这部作品时曾对比为他带来最终影帝称号的《花样年华》:“这个角色跟《花样年华》中的周慕云有点类似,但我演来却不够深入,味道不够、比较肤浅。”
不过,通过《三轮车夫》的合作,陈英雄的艺术修养对梁朝伟的启发、刺激,让他脱胎换骨,有了更广阔的视野。此后梁朝伟宣布:今后将减少拍电影的数量,一年两部片子足够了。
在香港,一个演员是否红是以他的拍片量的多寡来衡量的,谁拍的电影越多就代表谁越红,梁朝伟却仿佛一个大隐隐于市的隐者,我行我素,独享其乐。
2000年陈英雄赴台湾参加金马影展时曾说接下来他将拍《走向雨中》,合作对象是梁朝伟和哈维·凯特,剧本早在三年前就给了梁朝伟。谈到选择梁朝伟二度合作的原因,陈英雄说,在他眼中,梁朝伟的苍白虚弱感浑身是戏。他觉得梁朝伟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并以“他像水做的”来形容梁朝伟:“看到梁朝伟演戏,我也兴起想演戏的念头。”陈英雄表示,梁朝伟将为该戏剃一个可爱小平头,诠释他心目中的基督,剧本里梁朝伟自天上下凡,化身为穷困潦倒的乞丐,在闹区行乞体会炎凉世态。曾主演《钢琴课》的好莱坞影星哈维·凯特将演一个私家侦探。东西方演技派明星的对手戏的确值得期待,只是不知还要等待多久才能看到了。
什么角色都能演
王家卫曾开梁朝伟玩笑说他不怕死:“叫他演什么他都演,同性恋也演,老男人也演,不像香港有些大牌演员那样爱惜自己的形象,年纪比我都大还一定要演二十多岁的角色。”
回想起来,的确要佩服梁朝伟的合作和适应能力,他说这叫随和,任你拿来什么样子的都可以上阵,侯孝贤式的也可以,王家卫式的也能行。
1995年,梁朝伟又与“UFO”的李志毅合作两部电影《流氓医生》和《救世神棍》。
李志毅是个另类的导演,在谈情说爱的“UFO”中,显得独树一帜,他与陈可辛、张之亮合称“UFO三剑客”,拍过多部风格清新的文艺电影,叫好叫座,影响一时。90年代末期,李志毅拍完《天涯海角》后便远渡日本,直到六年之后才携着《魔幻厨房》重出江湖。
《流氓医生》改编自日本的流行漫画,是一部港味十足的社会众生相电影。梁朝伟饰演玩世不恭的医生刘文(粤语发音为“流氓”),表面看来漫不经心,实际上是个洞悉世情的人。他不愿受制度的束缚,宁可留在“红番区”行医,病人中包括英勇警探“刘青云”和一群美丽的风月少女“徐濠萤”、“童爱玲”、“钟丽缇”等。他私下醉心医学研究,追寻无穷真理。全港首席外科手术专家左自杰,虽与刘文是同期医学院中成绩卓越的学生,但医术总在刘文之下。因此,左自杰对刘文又敬又妒,在刘文抱着仁心仁术的态度济世救人时,他为了自私的原因对刘加以陷害,令他遭遇吊销执照的危机。全片风格并非写实地言志,但在热闹的群戏之中仍带着一点对中下层生活的关怀。
作品中人物的性格和造型都很突出,梁朝伟塑造的刘文一开始的出场方式非常特别,他被人用枪指着的时候和“刘青云”的一番对白让人忍俊不禁,随着故事的推进,刘文内外和前后的反差愈加强烈,人物也由卡通化逐渐转向真实,一个内心细腻丰富,洞察世情,外表却调侃不羁的流氓加医生的形象被刻画得入木三分,在影片中,梁朝伟的形象活灵活现,他是才华横溢的医学天才,又是逃于世俗束缚之外,特立独行的隐者,他能以其人格魅力感召身边的人,又怀有自己的悲伤往事。
第31节:强作欢笑、游戏人间

影片中刘文的妻子患了绝症,纵使自己医术高超也无力回天。妻子嘱咐死后骨灰分作几份,每年交给丈夫一份,好让他不会忘却自己!他强作欢笑、游戏人间,但神情间的忧郁是隐藏不去的,在福音会上弹吉他的时候,那种落寞的眼神,让人砰然心动!
有影迷曾提到在《流氓医生》拍摄花絮中有这样一段弹吉他的场景:当时演员们都停下来在听导演讲些什么,梁朝伟抱着吉他坐在一边,信手拨出几个音,一副很酷的模样,顿时就把人征服了。
评论中说:“那个时候,他不再是那个才华横溢见识不凡放荡不羁风流倜傥的、与上流社会正统医学对峙的、救贫护老广济民众的平民英雄‘流氓医生',他脱离了过于理想化的角色,流露出真正感人的一面。爱人遗言,把骨灰分成一份一份,每年给他送一小瓶去,这当然是戏剧化的情节了,但现实中我们也都有伤心的陈年往事,当日常的种种扰攘和面具偶尔褪去时,在孤单的夜里、在一首歌的打击下,那些永不能忘也永不能挽的心事便渐渐涌起。电影塑造的梁朝伟的角色,对照现实无疑是一种奢侈,在这个时代,像那样做一个真正的医者、真正的人,是多么艰难;我们不能奢言这些,但某一刻悲不能禁的动容、无言的怆然,却仍然是我们与‘除了笑没有叹息'的现实世界的分野。”
这一年梁朝伟凭《流氓医生》中的表演获得首届香港电影金紫荆奖影帝提名。
《救世神棍》是一部讽刺喜剧,故事讲述“梁朝伟”从小跟着神棍师傅长大,耳濡目染这一行的种种骗人把戏,却不自知自己其实本性善良。他带“林保怡”入行,不料“林保怡”竟抛开他自立门户,“梁朝伟”一气之下决定干一番大事业。偶然的机会他遇见了一个智障的青年“陈小春”,发现“陈小春”竟然酷似出土的文物,像达达大师,“梁朝伟”心生一计,称“陈小春”为达达的化身,一夜成名。岂料“林保怡”早已对达达心怀不轨,利用他蛊惑人心,关键时刻“梁朝伟”顿然觉悟,挺身揭穿“林保怡”的阴谋。
“UFO”往往会给人带来不少惊喜,此类题材的电影由于触及到社会的某些敏感处因而很受关注,对于梁朝伟来说黄大凤这个角色并没有什么难度,有人评论说在这部影片中梁朝伟的演技又上了一阶,陈小春表演的达达大师说服力十足,表演十分到位,因此他获得第15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配角提名和第1届香港金紫荆奖最佳男配角提名。
《黑狱断肠歌之砌生猪肉》中梁朝伟扮演一个充满正义感的记者,香港60年代新生代警队贪污严重,由于“梁朝伟”揭露了警察中的贪赃枉法,因而触怒探长被诬陷入狱,“砌生猪肉”即是诬陷的意思。“梁”在监狱中不但遭犯人的侮辱和殴打,亦受尽狱长杀人王折磨,但他仍然百折不挠,继续在狱中将真相写成文章偷运出狱外发表,而且充分发挥自己的特长同没人性的监狱长斗争,不仅赢得了监狱老大们的尊重,并最终铲除了恶势力。
到了《暗花》,已经可以说是暗无天日了。很多人知道杜琪峰都是从《暗战》开始的,其实在杜琪峰的作品中,早一年的《暗花》可谓最佳。同一般悬疑式侦探片不同,影片更多追寻和展现的是人物内心的挣扎和一种如影随形的紧迫感。整部剧情仿佛是在黑暗中进行。梁朝伟赫然变得阴冷起来,一改以往温文尔雅或者幽默诙谐的形象,变成了一个暴力警察,令观众大吃一惊。
这种角色,在他的演艺生涯中是少有的大反派。用番茄樽敲碎手掌,推“邵美琪”落车,尽显狠辣暴力性格。有人评价说:“《暗花》的梁朝伟是‘最不梁朝伟'的。因为这个角色是他从影以来少见的心狠手辣、机关算尽,不停地和一股背后庞大的势力周旋,显现出个人和命运的角力。角色的奸险、冷血和机智,亦充满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