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错愕地看着他的神情,说:“你那么认真干什么?你要吓到我的。——再说你什么时候有个妹妹了又?”
刚问过我就知道自己废话太多了,他有没有妹妹关我什么事,虽然我知道他家里就他一个但是他不可以在外面认些妹妹么他不也总叫我妹妹的么我干嘛那么敏感敏感得让他几乎能够察觉到我很在乎他。
他重新坐下来,沉默良久忽然对我说对不起不应该那么大声音说话,还说他只是有点触景生情最后他看着我少有地严肃着告诉我:“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别总拌嘴了,其实我不喜欢总和你油腔滑调,我也希望有时候能正正经经和你说话。”
我点了点头,说:“好哇,我也想看看你正经时候的样子。”
他就说其实我特别想在这个圣诞节送你一份礼物,我也特别希望你不拒绝。
我举了举手中的玫瑰花,轻声告诉他这份礼物我挺喜欢。他说不是这个他说你别打岔他说他看中的所有礼物实际最喜欢也最遗憾的就是我没接受的红围巾。
当他说出红围巾的那一刻,心照不宣的我们反而都松了一口气,我的心忽然也不再那么紧悬着了,我说可惜过了这么长时间,我们重新开始吧我们谁也不要玩谁了我们都累了。
他就傻傻的笑了说让我叫你声老婆吧。
我发现我们中间就像一层窗户纸一下子就捅破了一下子就拨云见日了我说要叫赶紧叫你就租了我一天过期作废!
他说太好了那你还要那条红围巾吗?
我愣了,心想你要是再提那段事我就真的再也不给你机会了!
正当我又开始犹豫的时候他滔滔不绝地和我说那条围巾真挺不错的当时他买了两条还有一条送给了一个表妹那个表妹还没我漂亮呢但是戴着红围巾也非常好看。
表妹?!
接着他嘴唇一动,说出了一个让我刻骨铭心的日子,他的远方表妹第一次跨越了大半个中国到他的新家做客。
我一下子哭出声来,我百感交集……
七、
她哭了,不顾饭店里来来往往的人的注目礼,彻头彻尾地失声痛哭,吓得我不知所措,我把她抱在怀里一边吻她的头发一边连声询问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好一阵子,她扬起拳头使劲地敲打我的肩膀,一边打一边哭,我任由她任性地不住埋怨,心疼地把她抱得更紧。
终于,她擦干了眼泪,幽怨地瞪了我一眼,说我们走吧。
我替她披好大衣,小心地跟在身后,她主动地挎着我的胳膊,让我也浑浑噩噩如腾云驾雾。
走了好远,她忽然责备我,你这人真笨太笨你笨死了!
我说你说的没错我是笨我属猪的嘛你多厉害啊你属老虎。
她就笑了,说你把我气成这样你再给我讲个笑话逗逗我吧!
我就讲,讲一个她说不好笑讲一个她说不好笑讲一个她说不好笑。
我就求她我说你给点面子给点面子你笑一下就笑一小下!
她就勉强地牵出一丝微笑,转瞬即逝地在脸上闪过后她说我笑完了你没看到我白笑了。
我看着她的样子哭笑不得,就说,我给你出个谜语吧她说出就出我说我的青春痘你的牙膏我坐公共汽车你听笑话——打一个字。
她问什么和什么啊你告诉我答案吧。
我说:挤。
她笑了,她彻底笑了,几年以来,我第一次和她一起开心地笑了。
她一边掐着我的胳膊一边撒娇让你说我挤笑让你说我挤笑,我抱着她,心中我塌实极了。
终于过了好久,她挣开我的怀抱,说回家了,明天圣诞,你来我家看我。
我恋恋不舍地送她回家,到了家门口,我们深深地吻着,最后我问:虽然迟到了三年,但是明天我把礼物给你好吗?
她又笑了,说不理你了哼傻样儿,然后快速跑上了楼。
8.
进了屋子,打开灯,我发现屋子好亮,我的心也亮堂堂的,我拉开窗子,见他还在楼下盯着我的窗子徘徊,我的心底涌上一丝甜蜜……
拿出藏了好久的日记,我发现今晚终于可以写尽欢快的事情了,我翻了翻,一下子发现曾经写在首页的那段散文《天平》:
“有一座天平总在重复着称量:各式各样的筹码。
“一天,它面前出现了两个筹码,一个方的,一个圆的。天平曾经分别称量过这两个筹码,它觉得每个筹码在记忆里都是很重的,这给它留下了较深的印象……
“‘那么,这两个呢?谁更重些?’天平忽然产生这样的念头。于是,天平决定将它们作个比较——它将两个筹码分别放在两个臂端。
“很快,先放上的方的筹码沉下去,但圆的筹码一上来,又后来居上的将另一个臂狠狠压下去……——于是,两个筹码开始较劲,似乎谁也不想先输,天平就在两个筹码的比较中始终的摇晃着,它已分明感觉到左右的分量都不轻,这使它更想早点儿分个高下出来。
”天平没有如愿,因为它们太接近了,除了外形的差异,竟在它这里分不出:哪个更重,哪怕就一点点……
“两个筹码在天平的两端,它们相信天平是公平的,但谁又知道,天平此刻的痛苦——只因为当初的幻想,竟让它两个都无法割舍,它只有忽而靠近左边,又马上回到右面,它在脆弱的摇摆中,知道了什么是:左右为难!
“——终于有一天,天平平衡了,甚至开始空虚,因为它不知什么时候,两个筹码都被人拿走了…… …… ”
我扯紧这曾粘满我泪水的一页,刚想撕下来,心想又何必呢?既然过去了,不妨留个纪念,于是我在页边仔细地写着:哥,我错怪你了……
九.
离开她家楼下,我发现她的小窗还亮着,不知她何时睡下,我想我今夜要失眠了。
三年,整整三年,这是她第一次并非玩笑的答应了我,我想,我惟有用一生,来对她呵护。
默默走着,不知不觉地下起了雪,我几步一回头地看着她那泛着橘黄浅光的窗子,不由想起我当初连红围巾一起,准备送她的那段赠言:
一个月的爱情,不知如何计算,我可以情深似水,誓言如山;
一年里的爱情,依然可以浪漫,情人节的玫瑰,越开越艳……
十年后的爱情,甘心洗衣做饭,就是下次炒菜,少放口盐。
二十年的爱情,回味也不孤单,工作之余回家,陪你转转;
三十年的爱情,往昔如同梦幻,看着孩子恋爱,触景油然……
…… ……
突然,耳边轰的一声,我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忍着透骨的疼痛,我隐约听见耳边有人焦急地喊
着:“出事了出事了,这人走路东张西望的,我按喇叭了……”“快抬快抬,别说了,报警报警……”
不知道多少人拉着我,撕心裂肺的感觉,朦胧中,耳边继续是焦急的声音:“血流得太多了,血流得……”
我使出最后的力气,挣扎中张开眼睛,我要看那片橘黄的窗,可是我满眼都是鲜红的色彩,宛如那条鲜红的围巾。
嘴角咸咸的,苦苦的,一股股液体强行呛进了喉咙,和着我呢喃的声音:
四十年的爱情,胜出爱情千万,只因我偶尔对你,问暖嘘寒;
五十年的爱情,情景愈发简单,只要你为我送葬,哭红了眼……
…… ……
10.
窗外忽然飘荡出一阵歌声: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拼出你我的缘分……我拉开窗,下雪了,银装素裹的大地上,片片舞蹈着的雪花仿佛是报喜的精灵,随着风荡漾好远好远,最终累了,悄无声息地睡在地上,好美……
合上日记,关了窗,我安静地躺在床上,抓起电话,这会儿也该到家了吧,我想。
拨通号码,我听着“嘟——嘟——”的盲音等他接电话,等他一拿起话筒我就对他说:“我爱你,我要你送我那条红围巾……”
…… ……
<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