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心语心愿·新书推荐→校园爱情和寓言：一千零一晚

　8 投李报桃

　　高考前三天，熊妮妮一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像一个巫婆，不停在纸上画圈圈。熊妮妮在世界都沉睡的中午碎声念天灵灵地灵灵，熊妮妮跑到院子里和大狗玩耍，熊妮妮恨不得跑出去剪个很短很短的头发，像唱《Darling》时的范晓萱。熊妮妮穿着林耀辉巨大的灰色T恤儿，熊妮妮灰头土脸落英缤纷，熊妮妮唱想唱就唱我最闪亮。

　　每当你叫我 Darling，这字眼给我信心。因为这就表示，我目前是你的唯一。每当你叫我darling，我就必须相信。你说的花言巧语和设的温柔陷阱。Oh，darling，I love you oh，darling。I believe you。Oh，darling，I hate you。oh，darling，but I need you。

　　每当你向我*近，我就不能抗拒。你下的温柔命令，因为我害怕失去。每次你一不想听

　　我就不能生气。这一场爱情游戏，我对你充满怀疑。Oh，darling。你的魅力darling。可不可以darling，我不想听这问题。

　　熊妮妮跑回来沙发上给林耀辉打电话。

　　“喂。你好，我是阿SA。请问林耀辉在吗？”

　　“喂，我是貂婵。游西湖吗？”

　　“喂。宝贝。我是妈妈。你乖不乖啊？”

　　“喂。林耀辉，1加1等于几啊？”

　　“喂。喂喂喂喂。”

　　“……”

　　无聊。熊妮妮扣上电话。电话却突然响起来吓熊妮妮一跳。熊妮妮拿起电话，小心翼翼：“喂，我是熊妮妮。”那边半晌没有做声，然后说，“妮妮，我是林耀辉。我看不进去书，我们去吃冰吧。”

　　熊妮妮说，“好啊。”

　　熊妮妮穿着林耀辉的大T恤和自己的小短裤就出门了。林耀辉在巷子口等她。他骑了一辆铃木机车，穿一套运动服，还戴了一副大大的墨镜，看起来帅极了。

　　熊妮妮站定，飞个媚眼像《女魔头》里塞隆一样打招呼：“嗨，林耀辉！”熊妮妮自己忍不住笑了，熊妮妮真做作啊。

　　林耀辉歪着脑袋看熊妮妮：“你这样子看起来还挺性感。”

　　喔。性感。喔。喔卖嘎。“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男人称呼我性感。”熊妮妮笑着说。她还没说完，飕一下，他们的摩托就飙出去了。

　　熊妮妮还没来得及听他的回答。

　　在九龙冰室，林耀辉找个位置坐好。午后的小咖啡馆有点空。云有点高天很蓝，玻璃很干净。他跟熊妮妮说，“你等下，我去接阿卡。几天不见了，你很想念她吧。”

　　是啊，几天不见了，她还真有点想见阿卡。林耀辉真是她的贴心小棉袄。她还真想念每天有阿卡来找她，帮他们传纸条，用粗粗的嗓门喊熊妮妮，给她抢着在食堂排队打饭，她还真想念她矫情地感叹着阳光之下无新事，流水落花又一天。

　　熊妮妮正望着骄阳下的人行道发呆，一声粗粗的嗓门打断了她。

　　“妮妮！”阿卡矫情得像偶像剧里的女主角，一跑上来就给了熊妮妮一个熊抱。她要一杯摩卡，要一个香蕉船，林耀辉要一杯柠檬水之后，熊妮妮们三个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

　　阿卡每次都是小偷，每次差不多都被林耀辉抓到。第五盘，林耀辉又要抓阿卡。阿卡耍赖，“讨厌的林耀辉，你怎么都不肯抓妮妮。我是无辜的啊。哼哼，你抓妮妮啊。”第六盘，林耀辉又要抓阿卡。阿卡猛一甩头，大声说：“哼，我做为一个女人！而且，而且是一个美丽的女人……”

　连服务生都笑起来了。熊妮妮和林耀辉更是乐不可支。林耀辉笑到抓耳挠腮，“嗯，你是女人，你是美丽的女人，你是湖南之花……”

　　熊妮妮笑得肚子疼。阿卡拿冰淇淋去涂林耀辉，却被林耀辉抓住手自己倒抹了自己一脸。她追着林耀辉出去了。

　　熊妮妮笑着看他们打闹。

　　该怎么形容这个热得有点奇异的7月呢？草莓在发呆，老鼠很安静，像马路上的人群一样安静。榕树的叶子可以掐出水来，柏油发出香味，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心里飞沙走石。该怎么形容这个冷得有点奇异的下午呢。用乐极生悲或者山雨欲来风满楼都不为过吧。

　　只是只有三天就要高考了。或者熊妮妮和林耀辉就要分别了。或者熊妮妮和阿卡，也没有好姐们儿一起相依为命的好光景了。

　　只有三天了。三天。

　　高考那天拼了命地热。知了扯破了喉咙没了命地叫。啊啊。知鸟。知鸟。啊啊。知鸟。熊妮妮也知鸟熊妮妮数学考得糟透鸟。知了知了，请你不要叫鸟。

　　从考场出来好多家长在校门口等，多少人望子成龙，多少人望眼欲穿，多少人望破秋水。熊妮妮看到林耀辉和阿卡。他们很独立，他们很坚强，他们三人行。

　　他们约好不谈这一场已经过去即将忘却的离骚。他们很快乐。

　　他们在小餐馆喝酒，和林耀辉的一大帮朋友，和阿卡的一大帮同学。他们三个人的同学，他们三个人的好朋友。

　　有多少诗词是关于形容喝酒的？白居易《问刘十九》，李白《将进酒》，陶渊明李贺《饮酒》，王维《送元二使安西》。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再来一杯否？阿卡喝得有点大，帮熊妮妮挡了好多杯酒，又和一帮男生瞎起哄，玩成语接龙，老输老输，输了便扯着林耀辉帮她喝。

　　熊妮妮也很想喝，但是林耀辉不让。

　　闹到黄昏，学校门口的蔷薇开得好漂亮，散发阵阵香气。走上校园小湖泊的小拱桥，阿卡开始唱歌：我可以一杯接着一杯，只为了你想要喝醉。就算只是一时气氛美，也足够我反复地回味。

　　真难听。这是阿卡第一次唱歌，可是唱着唱着，熊妮妮满身像爬满了虱子，毛骨悚然。熊妮妮发现阿卡唱得真让人动容。有男生哈哈笑，也有男生小声感叹，认真的女人最美丽。

　　认真的女人最美丽。晚上的告别晚会，肯定是阿卡的睡美人会。

　　晚会都是些老旧的节目，情歌对唱，小品表演，大合唱，最后是老师致辞。熊妮妮受不了，想出去透透风，才发现阿卡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在最后关键时刻苏醒了过来。

　　“哪位王子吻醒了睡美人啊。”熊妮妮打趣她。

　　阿卡的脸刷地红了，在看到林耀辉也站在栏杆外之后。晚风吻脸轻轻，花香浓。钴蓝的天幕上，月亮是妈妈，星星是女儿。最亮的那几个女儿是有爱情的，最黯淡的那几颗一定是丢失了爱情最初的模样。

　　阿卡急匆匆，“我们回去吧，今天有点事儿。”

　　夜未央，熊妮妮却也意兴阑珊，早走早好。

　　他们在车棚拿好单车，阿卡却不等熊妮妮和林耀辉先跑出去了。等林耀辉拿好车，熊妮妮有点奇怪。林耀辉很恹闷地说，“这个夜晚月黑风高呀！”

　　熊妮妮隐隐预感到什么，却不说话。熊妮妮相信林耀辉。走出校门口，熊妮妮就明白了事情由来的大部分。阿卡和一大帮她认识的、不认识的男孩子站在门口。林耀辉也跟其中几个点头示意。他们三个人蹲在校门口对面的花坛上。熊妮妮有点紧张，有点兴奋，有点血脉膨胀。刀光剑影，喋血江湖。有人说，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还有人说，退出江湖，人心就是江湖，怎么退出呢。熊妮妮想过去这么久，陈予琪应该早不会提防他们的报复了。就像过去那么久，他们都已经疏于防范了她的报复一样。

果然，陈予琪和小P小C谈笑风生地走出来看到他们的时候，已经迟了。陈予琪的脸色变了一变，知道后退已经来不及了。她亦不愿意在熊妮妮面前做个胆小鬼。

　　她走上来。阿卡迎上去。阿卡真是有做太妹的潜质啊。她叼一根烟，扯着陈予琪到了路边，说，“陈予琪，有种我们到一边去解决。”

　　在相同黑暗的巷子里，林耀辉一直握着熊妮妮的手。阿卡说，“你这个阴险的家伙，给妮妮道歉！”

　　陈予琪真柔弱啊。她的眼睛真大，真让人不忍心伤害。

　　她倔强地看着熊妮妮和林耀辉，熊妮妮有点不忍看她的眼神。

　　熊妮妮别过头去。

　　阿卡的嗓门还是那么大。“你不道歉是吧。那熊妮妮那边的朋友不会放过你那两个狐朋狗党的！”阿卡狠狠地推了陈予琪一把。

　　“要不算了。”熊妮妮跟林耀辉说，也跟阿卡说。

　　阿卡恶狠狠，“哪能就这么算了！”话还没说完，阿卡突然一脚踹向了陈予琪。熊妮妮真没有想到阿卡会有那么凶，小小的身体里会有那么大力气。陈予琪打了个踉跄，腿软一软，跪到在地上。

　　“让你不道歉！”阿卡转过来。熊妮妮突然觉得不忍心极了，她有点想吐。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阿卡已经过来挽住她的手背向外走了。熊妮妮的耳边隐约开始听到陈予琪哀怨的哭声。林耀辉的手心满满都是汗。他们还没有走出多远，熊妮妮听到一声凄厉的哭喊：

　　“林耀辉！我恨你！”

　　“林耀辉！我恨你！”

　　那声哭喊，熊妮妮一直不敢相信是从小娇生惯养被当作千金小姐的陈予琪发出的。那么绝望，那么悲伤，那么凄凉。毕业那天，她肯定经历过一个比曾经的熊妮妮更加伤心的夜晚，因为她那么孤单，那么绝望，那个她曾经喜欢过的男生，在她最惊惧最恐慌的夜里，一直对她冰冷相向，未曾施舍丁点慰籍哪怕只字半语。

　　人生的战场上，比死亡更让人绝望和惊惧的事，必定是爱情里的势单力孤。

　　如果把熊妮妮换成现在的陈予琪，肯定也会想到去死。但是这黑夜，不管多漫长，天总是要亮的。

　　阿卡招呼了她那帮朋友后，三个人很沉默地走在路灯昏黄的马路上。

　　熊妮妮左手被林耀辉握着，右手握住阿卡。熊妮妮突然和林耀辉一起说，“你说，我们会不会过分了一点儿？”

　　熊妮妮的心里很不舒坦，像不安和有愧。她本来想就这么算了。她本来想得饶人处且饶人。她本来都忘记了。可是……

　　她不想让人伤害自己，但她也不愿意去伤害任何人。

　　阿卡又变成了花仙子美少女。“其实人家不是故意的啦。我没用多大力气啊，谁知道她一下子就那么跪下去了。我也好害怕呢。第一次做坏人，我抽烟的时候都差点呛到了！呜呜，人家是无辜的啦。”

　　“好啦好啦。又没怪你。”熊妮妮晃着阿卡的手哄她。她知道阿卡内心如自己一般也是良善的。事情到这样，她也未必开心。

　　“妮妮，这可能是我们三个人最后一起走在这条马路了。2000年7月9日的晚上10点半。让我们一直记得这个日子吧。”

　　熊妮妮突然有一点伤感。“阿卡，知道吗？今天第一次听到你唱歌了喔。我们来一起唱首歌吧。”

　　先是熊妮妮，然后是林耀辉，最后是阿卡，一起小声唱起小时候的那首歌。

　老师窗前有一颗米兰，小小的黄花开在绿叶间。它不是为了争春才开花，默默地把芳香洒满人心田。啊，米兰，啊，米兰，像我们敬爱的老师，像我们敬爱的老师。我爱，我爱，老师，老师，就像爱米兰。

　　“阿卡，我爱你，就像爱米兰。”熊妮妮笑着说。

　　“妮妮你好做作啊！”阿卡笑她，然后也说，“妮妮我爱你，也像爱米兰。”

　　林耀辉扑哧笑了。

　　快到家了。熊妮妮说，“林耀辉，你先走啊。今天我和阿卡一起回家。”

　　“啊？”林耀辉用不解的眼神看熊妮妮。阿卡也很奇怪。熊妮妮转过来，大步走，“你先回去啊。不然我会生气的。”

　　林耀辉看了一眼，骑着车慢悠悠地走了。

　　不要你的崇拜，给我一个礼拜，静静谈一次恋爱。不要你的明白，不用对我的虔诚喝采，不用无关痛痒的关怀。我想爱，对你脸庞和眼睛都宠爱。对你一秒钟一寸依赖，却对你的背影没有期待。想爱，只想有个人让我去宠爱，你的感情比谁都慷慨，答应我用最慢的速度离开。

　　灯光太刺眼，可以关起来。伤害太划算，我可以忍耐。泪水太便宜，就把它乱甩。只要你愿意，浪费我的爱。我的眼泪比谁都慷慨，够我把追求过的一切掩盖。

　　“阿卡，想拜托你件事。”

　　“你说啊。”阿卡边走边踢路上的石子。

　　“如果我不能去北京，帮我好好照顾林耀辉。有什么情况要向我汇报，不准帮着他骗我……”熊妮妮话还没有说完，阿卡就打断她。

　　“妮妮，你考的很糟糕吗？如果不是太糟糕，你去北京应该没问题啊。”

　　熊妮妮笑，“我是说如果啊。只是说如果。”

　　阿卡轻轻喔了一下，不再说话。

　　在转角的路口，熊妮妮说，“阿卡，有你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我真感谢上天给了我一个你这么好的朋友。”

　　阿卡推熊妮妮一下，“瞧你，我都快被你弄哭了。”

　　阿卡没发现，其实熊妮妮已经哭了。

　　转过身，轻轻走上一个人回家的路。林耀辉，你到家吗？睡了吗？想念我了吗？

　　低着头走进小巷子，看到黑暗中的红色小点。红色小点丢到熊妮妮的前面，提示黑暗里有人。人在等她。她知道的。

　　“妮妮！你怎么了？怎么好好的，要我先走？”林耀辉责备她。

　　熊妮妮没说话，却似乎又要哭了：“林耀辉，我考得不好。怎么办。我考得糟糕透了。”

　　他抱住她。“没关系的。相信我。没关系的。”

　　他吻他额头，熨烫熊妮妮兵荒马乱的心。他突然说，“如果你去不了北京，我也不去了。”

　　熊妮妮捂住他的嘴唇。“你几次模拟考都那么棒，你肯定可以去北京的。不要因为我放弃自己的理想。如果我不能去，你答应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每天想你一百遍。”他坏坏地笑。塞给熊妮妮一张纸条。“我以后每天给你写一封信。”

　　熊妮妮没有说话。其实胜负还未分，她还有希望。即使早知道结局，熊妮妮还是会一注万金地赌大。

　　“其实陈予琪很爱你。”熊妮妮打笑他。车的链条转动声在夜里听起来很舒服。

　　林耀辉说，“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知道你今天不忍。其实我也不忍。”

　　“你们早预谋好的。我怎么不知道。你和阿卡什么时候商量好的？”

　　“没多久啊。就是那天在九龙冰室。”

　　“喔。”熊妮妮点点头。“以后不准骗我！”熊妮妮把声音提高八度。

　　“我哪有骗你啊。”林耀辉是做错事的孩子。

　　“那，不准有任何事瞒着我！”熊妮妮有点气鼓鼓。

　　“好。听老婆的话！”

　　熊妮妮笑了，戳他的脸，“谁是你老婆啊。”

　　天上月亮的女儿又笑了。最亮的那几个笑得最灿烂。爱情，不就是这个样子。有人丢掉有人去捡，有人爱着亦有人在恨。没有恨哪有爱。没有你哪有熊妮妮。

　　对不起，陈予琪。

　9 水蛇山神庙

　　整个奇异的7月，一直平淡无聊。

　　阿卡飞去了西双版纳，她应该考得不错。因为熊妮妮在家待着，林耀辉也在家待着。他们偶尔出去走走，出去吃吃东西，但没有看电影。熊妮妮一直不喜欢看电影。不知道为什么，或者是因为，林耀辉不喜欢看电影。

　　因为爸妈也一直在家，跟熊妮妮一起关心地等待结果。时日无多，熊妮妮和林耀辉变成两只小苍蝇，无缝不叮，无机会不逮。他们抓紧在一切有限的时间里，做一切无限的事。

　　至于未来，谁都不说未来。

　　7月末，和林耀辉去他乡下的奶奶家。熊妮妮从没有见过那么高的草坡，山坡上都是草，可以从上面滚下来，一直滚一直滚，阳光黄金耀眼，天空一碧如洗，白云苍狗万里过隙。让人忘记所有的烦恼和不快，身心舒畅。

　　在田埂上，可以看到老水牛，小黄狗，还有明亮的水里黑忽忽一片的小蝌蚪，蜷曲着的小蚂蝗。晚上睡觉的时候可以听见青蛙的叫声，还有各种不知名的小虫子的叫声。

　　八九点就睡了。不知道睡了多久，林耀辉来轻轻敲熊妮妮的门。熊妮妮爬起来，睡眼惺忪。他叮嘱熊妮妮穿仔裤，给她大大的雨靴。他拿着电筒。熊妮妮有点纳闷地说，“干什么啊。我好困啊。”

　　他拉住她的手，“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们走在深夜的田埂上，池塘边，有好多美丽的荧火虫，熊妮妮用一个塑料袋就可以兜到好多。林耀辉拿着电筒，举着一根棍子，时不时蹲下来用火钳把他的战利品装进篓子里。熊妮妮蹲在他旁边，她终于明白了他在做什么了。他在抓青蛙。用长长的棍把青蛙打昏，然后夹进篓子里。

　　熊妮妮真不忍心。小蝌蚪找妈妈。该有多少可怜的小蝌蚪，找不到它们的妈妈了呀。

　　熊妮妮一直催着林耀辉，“好了好了，不要再抓了。”他笑得真灿烂：“你不是喜欢吃吗？”

　　熊妮妮觉得内疚极了，她从小就很喜欢吃妈妈做的干锅青蛙。熊妮妮有点想哭了。

　　林耀辉拉拉熊妮妮，“好了好了！哎呀，妮妮，你看，水蛇！”

　　熊妮妮顺着林耀辉的手指望去，一条黑白相间的水蛇很快游过水面。熊妮妮一点都不害怕，水蛇无毒嘛。只是这个夜晚，她还以为会发生一幕抓荧火虫放天灯的偶像剧呢。熊妮妮扑哧笑起来。林耀辉戴一顶草帽，穿白色背心，黑色裤子，大雨靴，独钓寒江雪。

　　谁知道呢。林耀辉问熊妮妮，“我抓条水蛇给你玩？”

　　“天，这也太恐怖了吧。”熊妮妮慌乱摆手，“我，我我才不要呢。”

　　不过很多年后想起来，熊妮妮才知道这样的时刻，才是一生中最纯美最恬淡的时刻。

　　回家的路上，林耀辉一手提着篓子，一手拿着棍子。熊妮妮在后面举着电筒，她看到他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他很严肃地回过来说，“不准笑！”

熊妮妮就不笑了。

　　走了一会儿，他说：“你看！”

　　熊妮妮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座斑驳的小庙，面前插着许多香烛。他说：“我们一起许个愿吧。小时候，奶奶经常带我来拜这小小的山神庙，很灵的。”

　　熊妮妮四周望望，只有一望无垠的水田和池塘。“哪有山啊。”熊妮妮不解。

　　他笑笑：“心中有山这里便有山。哈哈。以前这里有一座很漂亮的山了啦。后来被改造成这个样子了，但是这座小庙一直被保留在这里。”

　　“喔。”熊妮妮不再说话。看林耀辉许下一个虔诚的心愿。

　　心中有山，便有山。心中有你，你便一直都在。这句话多么像一句禅语。

　　回到家里继续睡觉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熊妮妮突然做了个恶梦，梦见好多好多被剥了皮的青蛙血淋淋地追她，铺天盖地，漫山遍野，她惊悸着醒来。

　　那个夜晚的后半截，林耀辉一直坐在熊妮妮的床边守着她。熊妮妮觉得她许的愿望实现了，可是后来她很快觉得山神没有保佑她，她许的愿望不灵。

　　熊妮妮许的愿望是，林耀辉一直陪在熊妮妮身边。

　　在乡下住了五天，回到家。妈妈把熊妮妮拉到沙发上，心疼地说熊妮妮晒黑了。熊妮妮撒娇说：“去同学家玩，天天在外面晒，怎么能不黑嘛。”

　　妈妈看着熊妮妮，笑起来，从背后拿出一只老大的信封。熊妮妮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那是一张录取通知书。信封下面有很大的四个字。海南大学。

　　熊妮妮没有看。她很不开心。她也不说话，她跟妈妈说有点不舒服就先回了房间。回到房间，把门反锁起来，找到她的小狗存钱罐，打开，把林耀辉写给她的纸条找出来，一张张打开来看。各种款式的信纸，各种花色各种形状，还有牛皮本子，有上课时写的，有趴在床上写的，有在车上写的，有在操场写的。林耀辉，他在干什么呢？他知道熊妮妮很难过吗？

　　熊妮妮难过，但是熊妮妮哭不出来。熊妮妮找出地图，看那个在中国最南端的小岛，然后看快到中国最北端的北京。它们隔得真远。

　　爱把有情的人分两端。他们被分成两端了。他们不能在一起了。林耀辉。

　　熊妮妮坐了半天之后，然后准备出门。妈妈问熊妮妮，“不是才回来吗？又要去哪儿？马上就要吃饭了。”熊妮妮头也没回地说，“我出去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天气真热，熊妮妮一路狂奔跑到林耀辉的楼下。熊妮妮吹口哨，他不见出来。熊妮妮学蝈蝈叫，他也不见出来。大颗大颗汗珠挂在她的发稍上。也好，眼泪流不出来就流汗。等了快十多分钟，熊妮妮忍不住叫了：“林耀辉！”

　　他在二楼打开窗户，探出头，看着熊妮妮笑。他说，我马上下来。

　　他马上下来了。他真好。他连件衣服都没穿。他说，“你等我下。”他进去随便套了件衣服便和熊妮妮一起出门了。

　　在九龙冰室，熊妮妮要一杯苦咖啡。熊妮妮说，“林耀辉，我拿到通知书了。”

　　他惊喜地看熊妮妮，“是吗？我也收到了！太好了！”

　　熊妮妮不说话，看着他，熊妮妮又要哭了。熊妮妮真是个爱哭鬼。

　　他觉得熊妮妮的脸色不对了。他问：“怎么了？你考上了怎么不开心呢？”

　　熊妮妮哭起来。她说，“是啊，我是该开心。海口是个多美的地方啊，有大海有椰子树还有白色沙滩。”

他说：“你的第一志愿第二志愿第三志愿不都填的全是人民大学吗？”

　　熊妮妮说：“那没考上啊。爸爸拜托了好多人。虽然分数达到了，但是没有填志愿，还好爸爸有个同学是海大的教授，才给我发了录取通知。”

　　他笑笑说，“那也好啊。你看我，什么都还没有呢。”

　　熊妮妮说：“林耀辉，你要多写信给我啊。你放假就要来看我。你要记得想我啊。不准和别的女孩子走得太近，更不许和她们去约会。你的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你不能骗我。我问你的每一件事你都要认真回答。你要听我的话……”

　　林耀辉笑着头跟捣蒜一样，嗯，嗯。

　　他要不是这么好，熊妮妮倒不难过。熊妮妮倒不想想念了。可是他这么好，他整齐的眉眼，他的大白T恤儿，熊妮妮说什么就是什么。熊妮妮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想办法摘下来。

　　“我真舍不得啊。”熊妮妮哭得稀里哗啦，泪眼婆娑。

　　他不好意思极了。“快别哭了。好多人看我们呢。他们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熊妮妮踩他的脚尖，不依不挠，“就是你欺负我了！”

　　太阳晒得我眼睛睁不开，你的好脾气，让我心情坏不起来。下雨下的我眼神发呆。你的道歉，听着听着我都快要笑出来。谁说不能黑白配，世界上没有什么事。能够如此的绝对，曾经有人这样唱过，白天它不懂夜的黑。你却懂得我的美。

　　有时候我会感觉非常累，有时候也会不知觉把你拖累，你有时会说我们不配，只要能依偎，真的真的我什么都无所谓。谁说不能黑白配，世界上没有什么事，能够如此的绝对。曾经有人这样唱过，白天它不懂夜的黑，你却懂得我的美。钢琴也是黑白键，一样能看出我对你，只有满满的感谢。也许黑永远不明白，在这个彩色的世界，有你我才会存在。

　　爸爸妈妈送熊妮妮去海南的时候，林耀辉一直偷偷在熊妮妮家附近的角落里望着熊妮妮。熊妮妮带了好多东西，甚至连洗发水沐浴露都买好了。熊妮妮把同样的东西抄了一份清单给林耀辉。熊妮妮多么希望他和她用一样的东西，即使他在北京她在海口，他们相隔一个大海的距离。

　　你知道海大有多漂亮吗？有一年四季都绿油油的椰子树，有很漂亮的湖，有一块钱坐一段的旅游观光车，下过雨的邵逸夫楼，花圃里开满娇艳繁盛的羊蹄甲，美人蕉，凤凰花。

　　熊妮妮坚持了两天的军训，第三天坚持不下去了。熊妮妮回到空空的校园里，开始发疯一样地想念爸爸妈妈，更加发疯一样地想念林耀辉。

　　熊妮妮和同样一个没有军训的女孩子在凌晨的操场上看天上的星星亮闪闪的时候，很清楚地看到一架漂亮的夜机从半空飞过。熊妮妮问这个女孩：“你说，这架飞机是飞哪里的呢？”她很清楚地说，“北京吧。你看它一直向北的方向。”

　　就这么一句话，熊妮妮就觉得她和她很有缘。

　　熊妮妮说，“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摇摇头。熊妮妮说，“我喜欢的人就在北京。”

　　“我很想他。”熊妮妮接着说。这个女孩不说话，她轻轻唱一首歌。

　　想他的时候，风忽然就停了。好像老天想聆听我心里动作。let's fall in love，他却不晓得，我每一分钟都等著他这样承诺。let's fall in love，在匆忙人世中，我从来没怀疑过这样一个选择。他微笑诉说心中想些什么，我多么希望他能够其中提到我。 let's fall in love，他还不晓得在他眼中我的脸是多么失落。let's fall in love，再拥挤的寂寞中哪一天他会开口说，let's fall in love。let's fall in love，他却不晓得我每一分钟都等著他这样承诺。let's fall in love，在匆忙人世中，我从来没怀疑过这样一个选择。let's fall in love，他还不晓得，在他眼中我的脸是多么失落。et's fall in love 再拥挤的寂寞中哪一天他会开口说 Let’s fall in love。他还不晓得，我一直在等着他这样一个承诺。

熊妮妮突然很想去北京找他。熊妮妮很着急，她做了一个决定就很想实现，她想要一样东西就想马上得到。熊妮妮不是冲动，她跟她旁边的女孩说，“Summer，我要去北京找他。”

　　她点点头，说好。她真漂亮，还有一个聪明的大额头。

　　熊妮妮第二天一早就扯着Summer陪她去买了晚上的机票，Summer把身上的钱都给了熊妮妮。她送熊妮妮去机场，一直到熊妮妮消失在登机口她才走。

　　熊妮妮感动极了。这是个多么好的女孩子。一个系的，因为都是中途退出了军训而认识。认识才一天，她就借了一个月的生活费给她。送她去机场。有的人一见面就很投机，知道是彼此要找的那个人。有的人，即使终其一生对你好，你也觉得他可爱不起来。

　　熊妮妮带了很多东西。熊妮妮把她所有漂亮的衣服都带了。连鞋子都带了三双。她想把她最好看的一面让林耀辉看到。可是熊妮妮提着大行李箱出现在机场大门口的时候，她并没有看到林耀辉。

　　飞机晚点了三个小时，到达北京已经是凌晨一点。

　　熊妮妮没有看到林耀辉，她的心慌透了。她跑到问讯处去借电话，打给林耀辉的时候，很焦急地问，“你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到你啊。”他笑，“我就在你后面啊。”

　　熊妮妮转身，看到他穿一套牛仔衫，抱着手臂朝她笑。他走过来，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只是提着她的行李，傻傻的，温暖的，然后用一只手拖起她的手，他们一起走过深夜安静的机场。

　　在的士上，熊妮妮看到他穿的新衣服，拿的新手机，手指上还有亮闪闪的戒指，于是熊妮妮像妈妈一样开始喋喋不休。她说你不可以乱花钱，你怎么老乱买东西，她说你怎么一到北京就买了手机，她说你真不听话。

　　熊妮妮把唠叨填满了一整辆的士。的士就发飙了，下了车熊妮妮才发现要一百多块钱。

　　熊妮妮住在清华园里。五层楼的小旅馆。两百三十八块钱一个晚上。后来他们就睡了。很好的月亮，照在他们的身上。她在林耀辉的怀里，做了一个梦，回到了她的故乡。

　　第二天睡到下午起来，他们去吃麦当劳。林耀辉端了一大盘东西过来，还没坐稳，可乐就被熊妮妮打泼了。熊妮妮躲闪不及，裤子全被弄湿了。林耀辉拉起她，手忙脚乱用纸巾给她擦，然后把没吃的东西全部打包，拖着她跑走了。

　　出了麦当劳，他把身上的衣服脱给熊妮妮。给她围在被打湿的裤子上。他们走回小旅馆，买一种一块钱一斤的叫玫瑰香的葡萄。小颗粒，紫得透亮，放到嘴里生甜化渣，熊妮妮爱鸦片一样爱上了这种葡萄。此后的北京，仅此一种怀念的理由。

　　回到旅馆，熊妮妮吃了一点点就不要吃了。熊妮妮说我要减肥。他不停吃，吃到撑不下去求熊妮妮，“姐姐，帮忙吃两块鸡翅吧。我吃不下了。”

　　他把鸡翅递到熊妮妮的嘴边，熊妮妮勉为其难吃了一小口。

　　熊妮妮真爱他。爱他吃不下去圣代的样子；爱他给她系上衣服低下头去的样子；爱他不说话、蹙眉头的样子；爱他给她端来一盆水让她洗脸的姿势。还爱他偶尔偷用她的洗面奶；爱他在街边变出的玫瑰花。

　　因为爱他，珍惜和他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因为爱他，熊妮妮愿意一次又一次为他攀山涉水，千里迢迢。因为爱他，一切苦都不算苦，一切困难都是幸福。因为爱他，什么都不害怕，什么都敢闯，什么都不算什么。

　　因为爱他，七天，他们哪里都不去。从早晨，到黄昏，厮守，拌嘴，觅食，听歌，关灯，她要他们在一起。

10许之至，至之许

　　七天之后，他们花光了所有的钱。留下刚好的三百块买了二百五十块车票。送熊妮妮上火车的时候，林耀辉给了熊妮妮四十块，自己留了十块。熊妮妮上了车他转眼就不见了。过了三分钟他跑上来，给熊妮妮买了一瓶水和一袋橘子和苹果。熊妮妮突然想起来朱自清的《背影》。她看着林耀辉的影子在月台上变得越来越小，她看着火车开起来，他在铁轨旁追着火车跑啊跑，眼泪不可自抑地掉下来。

　　又要再过一百二十天才能见到他了。

　　熊妮妮拿着他给自己的手机，想起第一天她在的士上喋喋不休他绝望地捂着耳朵扮乖宝的样子，后悔懊恼沮丧。当时的她并不明白，爱一个人，要给他空间，才会给你惊喜。

　　太熟稔，太严格管理，你爱上的不过是你自己。如果他的一举一动你都了解，他的一根头发一个发型一件裤子一件衫都是你中意的款，那这样的爱情里还有什么乐趣？

　　年少的熊妮妮不明白。年少的熊妮妮是个鸟人。

　　这个鸟人不会飞了。所以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再坐了一夜的大轮船，熊妮妮真的快坚持不住了。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一个下车，看着火车站旁边写着自己家乡的名字。熊妮妮想，自己是个鸟人。鸟人就是天使。天使之所以会飞，是因为把自己看得很轻。所谓天使，不过是妖精中的妖精。

　　熊妮妮有点后悔，没有去见阿卡。来海南的时候，熊妮妮就没来得及和阿卡见一面。熊妮妮觉得自己和年少时的朋友疏远了。熊妮妮觉得怎么可以不去见阿卡呢。爱情和友情其实都是两个人的事，双方都努力一点点，两个人都愿意了，还有谁敢反对呢。

　　熊妮妮终于回到学校了。军训也结束了。

　　熊妮妮和Summer一起去吃饭。熊妮妮说，“Summer姑娘你瘦了。”

　　旁边一个姑娘插嘴说；“Summer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你。自己吃了一个星期的泡面，当然瘦啦。” Summer狠狠推她，“哪里，我有钱。我有钱啦。”

　　熊妮妮就不好意思说话了。

　　思念一个人是一种什么滋味呢？

　　是看到一对情侣在做什么的时候总会想起他；

　　是看到两个男生打架的时候担心他；

　　是在他不接电话的时候设想一千种坏的可能，再一一否定掉；

　　是在每晚睡前默念好多次他的名字；

　　是一听到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心就跳了胸口。

　　思念一个人是每天都要写信给他，每天都会问有没有他的信来。

　　是看到相同的风景都会怀念。是觉得了这个世界一切的美好，见到可怜悯的都充满了同情心。

　　熊妮妮买了个很漂亮的手机绳，每天很拉风地挂着个手机在学校里走啊走。2000年的校园，有手机的还没有几个。

　　一九九五年，我们在机场的车站。你借我而我不想归还。那个背包载满纪念品和患难，还有摩擦留下的图案。你的背包背到现在还没烂，却成为我身体另一半。千金不换。它已熟悉我的汗。它是我肩膀上的指环。背了六年半我每一天陪它上班，你借我我就为你保管。我的朋友都说它旧得很好看。遗憾是它已与你无关。你的背包，让我走得好缓慢，终有一天陪着我腐烂。你的背包，对我沉重的审判，借了东西为什么不还，借了东西为什么不还。

熊妮妮和Summer的宿舍隔了一栋楼，不过两个人还是每天形影不离，无微不至。有一天，熊妮妮和Summer去学校的门口买木瓜吃。Summer走着走着就说，“今天看到空乘系一个帅哥啊，不去考电影学院真的可惜啦！”

　　熊妮妮假装不屑一顾的样子，“切，哪个帅哥啊。我怎么没发现学校有这样的人啊。”

　　Summer笑笑，她总是不愿意和熊妮妮争，他们一个冲动，一个沉稳。一个理智，一个感性，一个像夏天，一个像冬天。他们真是世界上最好的组合。

　　结果回来的路上就看到那个好看的男生了。Summer把手对着那边对街上站着的那个男生一指，熊妮妮就觉得晕眩了。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男生啊。蓝牛仔白色大T，白色板鞋。唇红齿白，头发乱蓬蓬，像极了邱泽。这简直是按着熊妮妮的审美量身订做的啊。

　　熊妮妮再也不敢怀疑她和Summer审美的一致性了。不气味相投的人怎么能在一起那么好呢。邱泽对着他们笑了一笑，熊妮妮的城池就差点沦陷了。

　　林耀辉。她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然后清醒过来。

　　她突然很嫉妒Summer。她还没有爱情，她还可以有选择权，可是这样的男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用手臂撞Summer。像女特务一样低声问：“他叫什么名字？”她尽量假装在矜持地走路，不让人看到她和Summer的对话。

　　Summer没所谓地说，“许之至。”

　　许之至。至之许。这个名字真奇怪。这个名字真好听。许之至。爱你之至。恨你之至。不管爱恨，都做到极致。

　　熊妮妮晚上去参加了学生会的竞选。她准备了好久的演讲稿，她想混个副主席当当。别小看了熊妮妮，她的野心可不小。她扯Summer陪她去，可是Summer对这个竞选一点兴趣都没有。她早先没有报名，所以根本没有名额了。

　　熊妮妮是最后一个演讲的。她认为前面有几个都非常不错。她气焰高涨的自信有一点下降了，不过她又对自己有信心。她在最后说，“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撬起地球。”

　　演讲完之后，主席团要投票啊，学校要考察啊。熊妮妮就可以安心地回宿舍等结果了。

　　熊妮妮打了个电话给林耀辉，还特意给林耀辉炫耀了自己那个美丽的结尾。林耀辉在那边笑得肚子痛，“你还可以撬起地球，你先撬起我再说吧。”熊妮妮就发脾气了，“你就不能鼓励鼓励我嘛！Summer都说非常不错了啦。”

　　林耀辉就不敢吱声了。他说：“祝愿熊妮妮大人早日当上学生会主席！熊妮妮万岁。”

　　哈哈哈。熊妮妮就笑了。

　　这样，有个人在自己身边。不管发生多大的事，不管有多大的痛苦失败，都有个人不会离弃你。即使全世界不在乎你，还有他最在乎你。有一个人可以分享你的喜怒哀乐，有一个人可以任你撒娇，发脾气，多好。

　　给林耀辉打了电话之后，阿卡去找Summer到操场上跑步。Summer下楼来，熊妮妮跑了一圈不到就坐下了。Summer再怎么扯她也不肯再动。Summer只好一个人跑了一会儿，然后坐下来和熊妮妮聊天。

　　熊妮妮买了一些瓜子，可乐，两个人躺在草坪上，看天上的星星。

　　熊妮妮说，“你为什么不找个男朋友呢？”

　　“不想找啊。有了感情反而负累。熊妮妮不敢去想长期面对一个人的样子。如果等的人还没有来，那熊妮妮宁愿等下去。熊妮妮觉得一定可以找到自己最爱也最合适的那个。” Summer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