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女[堕落街论坛]

1984年左右，法国社会开始出现一个新的名词———新贫阶级，大量的舆论开始关注到这个即将是法国最严重的社会问题，瓦尔达也开始动了为这个现象拍一部影片的念头。同年10月，她无意间在报上看到一整页关于梧桐树的疾病报道，兴趣促使她开始展开实地考察。直到有一天，在路上载到一位全身散发出异味的女流浪汉，瓦尔达载着她到处找旅馆，但都惨遭业者拒绝。最后，这位女流浪汉住进了瓦尔达的家……于是那部《流浪女》（又名无法无天，无家可归、无法无天的流浪者）诞生了。

　　有时候，当我们锯开一棵枯树，会在原来的树干中间发现一株新的幼苗，鲜绿而健康，这叫做“重生”。《流浪女》就是从奄奄一息的法国电影荒野中重生的一株生机旺盛的小树。

　　《流浪女》的创作根源是我们以为在70年代就已经死掉的现代电影，这种电影主张寻找自己的真实更甚于建构真实。有些后现代电影努力延续革新之后的现代性，有些则根本是在守丧，但是《流浪女》完全不同。当女主角莫娜在路上遇见的人面对着摄影机时，这并不是60年代电影角色的重现，更不是什么风格化的引述，只是一个必然的形式，作者因为主题本身的需要而再度发明的形式。除此之外，纪录片和剧情片混合，职业演员和非职业演员出现在同一个画面中，也是基于同样的理由。

　　有些人创作电影时会从一些特定的成分出发———编剧素材、关联性、结构———他们认为将这些成分组织起来，就可以构成一部电影，然而他们往往无法将这些成分充分整合，使得这些元素看起来很松散，不然就是各说各话，和整部电影扯不上关系。

　　瓦尔达在《流浪女》中选择反向操作，从一个分子开始出发（莫娜孤单一人，居无定所，全部家当背在身上，漫无目的去流浪，她将会遇见其他的分子）。当莫娜和电影往前走，观众觉得关联性也随之建立起来。瓦尔达让叙述以一种羞怯、笨拙、类似分子组成的方式来诞生。

　　莫娜的自由既不是操在上帝手中（否则她就跟“布烈松”电影的人物没两样），也非剧本所能掌握（不然这将是一部狡猾而不神秘的电影）。她没有别的限制，只有遭遇到的偶然。因此最后她的死不是命运安排，不是事先注定，只是一个偶然的简单遭遇，不比任何其他的遭遇更荒谬，更必要。也许这是让她的死不那么可悲的原因之一。

　　如果莫娜选择不按照计划过日子，不让自由受到限制，宁愿放任偶然去决定她在路上会有什么遭遇，那么被强暴和杀害，也属于这种没有限制、荒谬、无法预测的自由的一部分。就是自由的这种荒谬而无法预测的特性，使她在路上遇见的人都无法理解她，她的自由，就像她的肮脏，既吸引别人，也让人排斥。

　　这部电影真正的主题是什么？不完全是莫娜这个人物，否则这部电影就会是另一个样子：告诉我们莫娜的故事，成功地以镜头捕捉她，陪伴她，了解她，爱上她。这部电影真正的主题是电影创作者与她镜头下人物的关系。这个关系建构在一个基本的矛盾上：瓦尔达被莫娜这个人物吸引，莫娜却拒绝别人理解与关爱她的企图。莫娜一直是这样的人，一旦别人的要求超过她自己的需要或欲望，她就会彻底拒绝。拒绝是她的基本道德观。

　　莫娜固执地拒绝以善意回应别人的要求，无论是谁，连拍摄她的瓦尔达也不例外；瓦尔达也许潜意识想要报复，而在不知不觉中将莫娜塑造成带来噩运的人物：她间接造成女仆被开除，老太太离开老人之家，梧桐专家兰德尔夫人被电死，但这些受害者却是对她最诚恳慷慨的人。反过来说，我们也可以把莫娜的处罚（被强暴、杀害）当成她在路上所遇到的人的幻想，因为她对他们的要求完全不肯让步。梧桐专家的幻想（我不该让莫娜独自留在森林里，那多危险）造成莫娜被强暴，牧羊人的反感让他宣布莫娜的死。

　　我们由此可以了解，虽然这部电影中的光线和事物看起来真实，它其实就像一出皮影戏，背后有更晦暗的力量在运作。在莫娜这个人物身上，还有莫娜走过造成的有好有坏的反应，都有瓦尔达的意志存在。

　　《流浪女》是一部作者的电影———所以它有种感性的美，也是一部呈现事物表象的电影，当两者互相纠结，电影就找到令人振奋的力量，就如同存在于控制与倾听、探讨主题的黑暗面和表象光明面之间的矛盾，能够让电影找回一种真正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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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0-4 0:45:07编辑过]

《流浪者》获得1986年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

作者:白马非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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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

　　，法国凯撒奖最佳女主角奖。1985年法国历史上最严寒的冬天，一个流浪的姑娘被发现冻死在一条乡村的沟渠中，警察随即赶到，展开调查。导演Agnes Varda的摄影机也介入了进来，对于这名女子身份和死因的调查构成了这部近乎纪录片风格的故事片。死者名叫Mona，先前曾经是一名秘书，因为厌恶循规蹈矩的生活，决心寻找自由。离开了自己生活的中产阶级家庭，在法国南部展开了漫无目的的流浪，踏上了一段不归的旅程。导演的摄影机追寻着Mona在死之前曾经邂逅的人们，运用闪回的叙事手法，一点点拼凑出这个悲剧命运的姑娘生活中最后的这一段旅程。

　　Mona的流浪用曾经帮助过她的一个牧羊人的话来说毋宁说是“退却”，Mona受到很多好心人的收留，也有很多重新开始的机会，但是她固执着自己的生活，对于自己肉体上的存在感觉麻木。对于卷烟比对于食品更有兴趣，把好心人施舍的零钱不是用来买面包而是投进点唱机。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每每让收留她的人大失所望，而她就又再一次上路。这些人中间有各式各样的人，牧羊人、女教授、移民、吸毒者，通过他们展现不同社会生活画面，每一个都或多或少地对Mona有所了解，但是无人理解她。当然她也忍受欺凌与侮辱，毫无自卫能力。她的流浪是一种自我的弃绝，她身上的反抗和桀骜不驯最后被严酷的生活拖跨，她已经走得太远，找不到回家的路，最后陷入绝境而无法自拔。

　　Mona的故事仅仅是她自己的故事，导演不是试图把她当作一个更大的社会图景的缩影，不试图加入政治和社会的内涵，她的故事仅仅是她作为一个个体生命的消亡，是一个试图通过非社会化的方式，或者说反制度化的方式追求自由的努力失败的过程。摄影机和被摄的主体保持着明显的疏离，不试图利用摄影和剪辑的效果来强化观众的感受。Mona的扮演者Sandrine Bonnaire相貌平平，笑容温和，带这些许的厌世表情和桀骜的态度，当她最后受辱之后想到附近的镇子里寻找食物，却不幸碰上当地传统的捉弄人的节日，所有在户外未归的人都受到恶作剧的攻击，可怜的Mona饥寒交迫，孤苦伶仃，最后倒毙在路边的沟渠中。

　　影片的叙述是以一种惊人冷静口吻展开，自始自终都是冷冰冰的，其间弥漫着一种对于人与人之间疏离与隔膜的绝望态度，被认为可以与布列松的《The Devil》以及法斯宾德的《第三代》相提并论。

　　Mona最开始出场时是在海边裸泳，健康而充满生命力的躯体有着不可抗拒的性感，最后变成冻毙的僵尸，横陈在污秽的沟渠中。其间的悲苦已在不言中。这个孤独的孩子是又一个垮掉的行路者。

主题：流浪女

《流浪者》获得1986年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