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大成人》只不过是一个
电影学院学生的对社会的幼稚的编年史,这种幼稚一直延续到《卡拉是条狗》中。第六代导演总喜欢堆砌自己的人生体验,以为这就是世界,这种方式,在《站台》中也有很显著的体现。他们太以为他们的流水帐的体验,就可以吸引观众的注意了,然而,他们的世界太狭窄了,无非是吸毒、摇滚、发廊妹、暧昧的女人等等这些外在的可见的时代符号。他们把这些所谓最时尚的另类标签,剪剪贴贴地搅和在一起,就成为一部
电影了。和所有这类的
电影一样,观看这样的
电影是对耐心的极大考验,你必须进入中国
电影别出心裁开辟的没有情节、没有冲突的非戏剧性
电影的门类中,忍受着画面单调、言行怪诞、没有感情、没有情感波动的整个
电影风格的折磨。你甚至在奥运会中感受到中国人的炽热的情感也没有。这样的生涩的
电影,能博得中国观众的观看兴趣吗?
在《
长大成人》中,我们也看到了与韩国
电影《我的野蛮女友》的相似情节,比如,影片中,周青与那个兰州女孩的结识过程,与《我的野蛮女友》十分相似,都是在酒吧里女孩酩酊大醉,然后,男主角背女孩回家,同室共眠。应该《
长大成人》出品比《我的野蛮女友》早吧,但同样的细节,在《我的野蛮女友》中成为经典,令人过目难忘,但在《
长大成人》却是过眼烟云,无人留下印象。“把戏都一样,手法各不同。”情节的雷同,不是决定
电影的品位高下的关键所在,而要看你如何把这些细节做成一道可口的拼盘。在《
长大成人》中,看不到有一点人性的地方。为什么韩国
电影的柔情与感人路线,在第六代这里找不到一点影子,中国
电影又为什么如此地让人远离?
其实《
长大成人》中,似乎或多或少地包含着这样的谜底。
影片的主要穿插的道具,就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样一本书。对主人公产生巨大影响的,当然不是小说中的与命运抗争的主题,而是对小说中的暴力浪漫的迷恋。
在这样的主题影响下,亲情是难以被正视与重视的。回想到奥运会上,运动员在获奖之时,总是声泪俱下地表达对父母的感激之情,而每当这时候,也往往令我们感激涕零。与此相反的是在中国
电影中,特别是第六代
电影中,中国人的父母完全是一具具行尸走肉,没有人性与亲情。在《
长大成人》中,父亲三句不到,就对周青拳打脚踢,父亲出现的每一个镜头,都充斥着对儿子的暴力,后来父亲又迷恋上发廊女,整天不回家。这样的父亲,在中国的家庭关系中究竟占有什么样的比重?但第六代导演都在集体无意识中表现这样的父亲形象。如《小武》的父亲,看到儿子从城里游荡回来,也是三句话不到,拿着棍子就往小武头上打击。《十七岁的单车》中的那个父亲,也许是继父吧,同样是对儿子恶语相加。在路学长的另一部
电影《卡拉是条狗》中,依然重复着儿子的价值不如一条狗的理念。在倡导暴力浪漫的环境里,亲情完全是一种被鄙弃的东西,这种流风所及,就是中国人的亲情消失了。当韩国
电影那么柔婉地把亲情作为表达的主题、并且影响与感染了中国观众的时候,我们却受着暴力浪漫的影响,竭力在
电影中体现“嫖父”的存在,这使得中国
电影根本无法令人获得一种感情上的认同。
在《
长大成人》中,暴力浪漫无所不在。朱赫来给周青的启蒙,似乎没有任何信念与做人上的,而仅仅是一种体格上的,身体上,他移植给周青的,只是他的一根物质的骨头,而不是一种理想化的生存。所以,影片中突然说他到南方上大学了,就给人一种很突兀的感觉,因为影片没有任何地方表现他的精神感染力量,他所能帮助周青的只是他用他的武力,威慑纪文。
影片的世界完全是一种暴力的世界。从少年时期,纪文在地震棚上与那个同傅绍英有一腿的那个男人的一场战斗,到后来周青血刃曾经伤害了朱赫来双眼的那个老板,
电影里解决问题的,都依靠的是一种暴力方式,而这种暴力会被当成英雄的唯一选择。当然,
电影在这里玩了一点噱头,说那场报复独耳老板的壮举是一场白日梦,与《阳光灿烂的日子》中的同样的暴力报复的镜头说成是一种记忆错觉非常相似,都通过对镜像真实性的颠覆,来冲淡这种暴力浪漫过极后带来的副作用,这也反映了暴力浪漫已经潜意识地存在于被《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教育与启蒙的一代人身上。当这种暴力浪漫没有一个战争的与混乱的环境,为这种暴力浪漫正名的时候,便只能存在于一种想像中。这也是和平年代暴力浪漫无用武之地的地方,所以,《阳光灿烂的日子》与《
长大成人》只能采取虚化与怀疑的方式,否认
电影镜头表现出来的暴力冲突,这反映了现实生活已经不具备暴力浪漫的环境,于是,只有通过
电影的虚拟镜头,来满足对这种暴力浪漫的幻想。
这种暴力浪漫同样影响了对女人的表现。在影片中,虽然周青拯救了那个兰州女孩,但他们的感情发展,绝没有像《我的野蛮女友》那样柔情缱绻,由男主人公配合着女孩成全女性的性格。影片中的那个兰州女孩也不可谓没有野蛮女友的气质,但在中国的环境中,是没有一个男人的空间,来支撑起她这种性格存在的。在影片中,周青始终是居高临下对待这个兰州女孩,在暴力浪漫的世界中,男人是暴力的主体,他担负着暴力行动的重任,不可能让一个女孩凌驾于男人之上,所以,他是高高在上的,当他向那个女孩求婚的时候,只是硬性地提出要与她结婚,也不问女孩是否同意,他就有这样的自我强大感,觉得只要他愿意,就可以使女孩投入他的怀抱。周青为小莫做牢的事情去找傅绍英的时候,他也是不由分说,强行入室,并且作非礼状。在中国
电影看来,男人只要愿意,就可以用体力强行地表达对女人的主动权,这实际上是暴力浪漫的一种变种。像《红高粱》中,我爷爷对我奶奶在高梁地里的施暴,被赋予了一种人性的意义与浪漫,可以最典型地代表了男人命定的对女人性意向的决定权。
可以看出,在暴力浪漫的影响下,中国
电影中既没有亲情,也没有爱情,使得这样的
电影,令人讨厌。唯一可以展现强大与伟岸的地方,就是男人行使自己的暴力。但现在毕竟是和平的社会,暴力的机会很少,于是,打擦边球、表现内心痛苦的暴力发泄,成为一些时尚
电影的最通用的选择。这成为中国
电影令人厌倦的一个重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