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工学院沈老师的电影新作《归去来》的几点分析（沈导演亲自参与本楼，有问题赶快问）(15页建了影视乐园QQ群,大家快加!)[堕落街论坛]

被海报上如水墨画般的镜头美感所吸引，我还是走进去看了这部片子。

《归去来》讲的是一个为山寨人开山引水的故事，极为普通平常，但在一个个小细节串起来的平淡叙事之后，却是导演精心构置的风土人情，美丽的湘西景色并没有削弱叙事进程，反而在导演高超的电影手法下和叙事融为一体，展现出动人的视听语言。影片就像一杯茶，初品极淡，回味却是清新怡人。这，也许就是影片在深通茶道的日本和印度大受欢迎的原因吧。

电影的叙事方法，使用了目前颇为流行的倒叙手法，一主一辅两条线穿插在整个故事情节里，但并不复杂，很清晰、明了；湘西实景拍摄交代了故事发生的背景和主人公的生活环境；天坑、水桶、青石板路，巧妙的和背景大画面糅合到一起；摄影师通过应用影像艺术的专业技艺和娴熟的技巧，大量的空镜头和远景镜头把整个画面勾勒得干净而生动，使观众有了唯美的享受和愉悦；主题音乐也随着故事的跌宕起伏和观众的心一起跳跃着；加上演员们倾力的表演，使观众在情感上有了共鸣，在心灵上有了碰撞，确实被感动了。这也充分体现出了导演在其艺术导向和表现手法上的功力深厚，能够把整个故事结构通过镜头驾驭得有张有驰，玲珑剔透。

声色 · 光影

故事发生在湘西山区，影片中随处可见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但讲的却是一个缺水的故事。而给人视觉冲击最大的正是那幽深天坑下走上来的背水人。导演常常采用这样的镜头轨迹：先给个背水的新媳妇和阿水二人半个身子背着水桶的镜头，此时摄影机位于人物的正前方，取一中景。镜头保持不动，人物朝着镜头走来，渐渐变为近景，而后镜头跳起来，在空中往后退，形成全景，镜头里呈现出一条幽远的青石板路，石板路的尽头是山路，山路的尽头才是那个蓄水的天坑。两个小人在跋涉。此时整个画面给人非常沉静的感觉，重复不断的出现了三次，黑夜更替，新媳妇在整部片中不着一言，却胜似万语千言。影片台词极少，但又出现了几次极有韵味的重复，老母亲的“水洒了，可以再背”，阿水的“等水引上来了，你种一片果树吧！”，阿明的“跟我一起走”等等。

上面所提及的仅仅为片中一景，实际上整部片子在视觉营造上非常成功，导演很好地衔接了光影，使自然色在放大的同时保持了自身的真实。影片带来的视觉享受仿佛一次伴着溪水的旅行，听那水流声时而汩汩时而滚滚，时而平缓无语时而一泻而下。

影片置身自然时，多采用自然光，充分体现了导演遵从自然的意图。当影片进行到室内叙事时，导演的个人体验控制了影片的基调。室内常常处于暗室情景，即使是白天也难脱阴暗，摄影机总是把室内室外两个世界联系到同一个镜头里，利用光和影之间巨大的明暗反差，形成一黑一白一明一暗两个极端世界。阿明失明的母亲总是坐在屋子里纺布，背对着门，她的身后，就是屋外她看不到的亮堂。人物并没有消失在光影里，反而被强化了。常用的手法之一是镜头从室内摄向室外，居于室外的人物因为背光成了画面明亮处一个深色的剪影，比如前来拜访的阿水和大姐。另一种手法是镜头从室外摄向室内，人物采用天光，作为背景的室内一片黑暗，人物轮廓清晰地勾勒出来，观影者的视野里是挂着白纱的纺布机和穿着青衣的老妇背影。又或者完全是昏暗的室内，仅仅在人物脸部或者极小范围内打上温暖的橙色光，刻画出柔和的线条。影片结尾时阿明死了，妈妈不再织布，正是采用了这种手法映出了老人家的悲怆的脸和已经长出蜘蛛网的织布机。

光和影的大面积分割，暗含了年轻与衰老的截然相背和格格不入，此时，光影已不仅仅是拍摄时的一种元素，更是参杂了导演个人体验的一种独特叙事和一种关怀。

构图 ·空间

导演利用镜头在影片中展现了两个并置的空间：开放性的自然空间和框架性的室内空间。

与尊重自然的色彩一样，当置身于自然时，导演尽量遵从自然的特性，并不试图用镜头去改变什么，而是在选择的基础上展现一个真实的美丽乡村世界。这是一个开放的时空，镜头在导演的调度下伸缩自如，近景中景远景之间的调换灵巧而富于弹性，即使长时间关注同一个画面也因为镜头伸缩而饱含不同的意义，不断增加和减少的事物使静止的画面具有动感。影片中导演最常使用的一组拍摄手法是山路上三个景深之间的持续变化。人物从画面的左上方走来，越来越近，这时镜头已经完成了从远景到近景的转换。同时机位不动，镜头随着人物的移动而转动，人物越走越远，镜头完成从近景到远景的转换。紧接着又是一组同样的景深转换。

人物看似随意地出入镜头，精心构造的是一个开放的空间。而这种景深的变化造成了人物和镜头之间忽近忽远的关系，就好像山路上阿水和阿明，阿水与新媳妇之间感情的磨合。

在上面已经提到，导演在拍摄和房屋有关的镜头时，刻意强化了光影之间的明暗差别。正是这些明暗交界处的线条割裂了空间，形成平面化的框架性物体，如亮的门窗，暗的墙壁。在这种框架性的室内空间里，导演不再放任镜头游走，而是固定一处，多用中景拍摄。同时构图非常严谨，常以对称形式出现。导演的个人经验体现无疑。

村长开会一段，大家坐在屋里，与村长有强烈矛盾冲突的阿明从外面走进来，画面上只有他走来的门口是亮色，其余皆为暗色。镜头保持中景距离长时间不动，二人的对话在拥挤的空间里发酵。此时村长田大福与阿明的矛盾的最激烈的一次激化，这一段便成了整部电影中台词最集中的地方。阿明说了全片中最多的一段话。本就微妙的关系拉得更加僵硬。大家的感情，都在这中景距离和声音中消弥开去。

如果说开放性的自然空间表现的是人与人特别是阿水和阿明之间若有似无的感情的碰撞和交融，那么框架性的室内空间表现的就是母子情感。这些生硬的线条成了感情交叉而去的最好注脚。打破这种规律的镜头出现在影片结尾处，仍然是室内仍然有明暗对比，但是以往发白的天光换作象征温暖的橙色光，阿明走了，织布机停了，老母亲走出了屋子，这时候画外音传来的是阿水的一声“阿妈，吃饭了！”······几个人之间的感情刹那间重新建构。

作者：郑兢晶

离开，是为了回来

“桶坏了可以修，水泼了再去背……”

阿明娘的话成为电影之中希望的化身，与其说《归去来》是以故事情节性取得成功，不如将影片本身着力渲染的原始景观和自然风貌作为其抒发感情的基调和定位点。

湖南湘西作为一个自然秀美的地区，一直以来受到国内外游客的垂青，我想这与沈从文先生《边城》所渲染的世外桃源和宁静致远的意境有关，而在本片的宣传海报上也提及到“一片沈从文似的秀美景色”，当然在观片的同时也难免带有一种寻找相似点的心理了。

天坑、山路、水桶、山寨构成了影片的主要场景，影片的主要线索则是我们赖以生存的水，虽然是处在多雨的地区，但由于地表深层是熔岩，所以多数的水都不能存贮，流到下面去了，这在影片中有明确的交待。导演似乎是借助于山寨人对水的原始向往和需要，而将矛盾固定在了原始的封闭与现实世界的诱惑、传统意识与摆脱束缚上面了，其中夹杂着个人情感和部落情感的激烈碰撞。阿明决定和离开又回来的阿水共同外出打工，一同出去，一起回来，这个时候阿水等了两年或者说更长时间，也许从阿明的老婆离开那时起就开始了，毕竟他们是从小长起来的。可是阿明却在离开前的引水工程中不幸遇难了，而他的父亲也是死于引水，为此从他父亲去世那天起，他就将所有仇恨都集中在了阿水父亲、村长田大福身上，而不是带给他们祖祖辈辈难以解决的水问题上。是阿明亲手将父亲的墓迁移了，没想到接下来，他又重复了父亲的轨迹。在这一方面，无论是阿明本人还是阿水都是可悲的，特别是在阿水背着从天坑中取来的水和大家一起上山路时听到有人呼喊她的名字时，奋不顾身的将水桶扔下，用尽全力去奔跑，我想这个时候导演所要想我们传递的深层含义是爱，要知道阿明前妻的离开不正是由于在回家的路上将水泼了么，对于山寨的人而言，水是这里最宝贵的东西了，阿水为了爱不惜打破祖上的规矩，这一点，世俗和礼教产生了激烈的碰撞。

当天坑里的水不多的时候，村长决定让青壮年男性去山的那一边去取水，而让妇女儿童去天坑里取水，影片交待天坑距山寨十余里。当人们翻过山头到山的那一边看见倾泻而下的瀑布时，那种原始兴奋的流露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大家才决定进行新一轮的引水工作，其实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引水是要用生命换来的，这其中就包括宝儿的爹和阿明的爹。当人与自然搏斗时，个别的牺牲是难免的，但有时候，即使是个体的牺牲也难以改变自然。影片中当天空突降大雨时，有人敲锣并大声张罗“下雨咯”，这时每家都会把桶拿出来接雨水，人们都在雨中享受沐浴的乐趣，这一刻，他们真的很幸福。这一场景的刻画上不禁使我联想到了《美丽的大脚》，同样是下雨，孩子们用各种器皿接雨水，生怕雨水流失，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神，让人过目难忘，相比较而言，孩子们的眼神是对自然的无奈，而《归去来》的山寨人民则流露出的是满足和感激。

勘查队的队员住在阿明家里，宝儿小心翼翼的端来一碗水说道：“听说你家来了贵客，别人都送水，我们不送就做不起人啊。”阿明娘知道宝儿的父亲就是死于引水，那时宝儿还在娘胎里，因此不愿要他的水，毕竟他家只有母亲一个人能背水，但宝儿的一番话却传达了两种信息：一个就是对于山寨人民而言，勘查队员就是他们的希望，他们能让山寨有充足的水而免受背水之苦，因此每家都拿出了最贵重的礼物——水；二是年幼的宝儿能说出如此世俗的话语，可见山寨之中依然流露出封建的小农意识，毕竟面子的问题还是不能不考虑的，因此即使是那么一小碗水，宝儿也要蹑手蹑脚的，生怕洒了。

影片《归去来》片名本身就在向观众透露出一种讯息，离开的总是要回来，而回来的还是要离开，在不断的归去之间体会生活的真正涵义。至于爱情，则是导演意识流动的潜在表现，剧情并没有刻意的刻画爱情，而是在不断的冲突中凸现真情真意，难怪身边的观众会情不自禁的说：这是意识流啊！其实个人认为，除了爱情其他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换个角度去探讨，正是山寨历史遗留下来的背水才造就了山寨人的精神、山寨人的情感和山寨的生活状态，倘若真正的有了便利的水源，一切的原始状态将不复存在，不可能再会有全村人敲锣打鼓迎接背水的人们归来，不可能再有为了引水而牺牲的人，也就没有了仇恨没有了目标没有了原始的欲望，天坑也因此而不再重要，水桶也将悲情的退出历史舞台，从某种意义上说，引水工程不能成功，也没必要成功，因为它已经悄悄成为山寨生活的动力和促使山寨在现实社会存在的希望了，离开的总是要回来，回来的还是要离开，这个故事还需要一代一代的人去续写。

影片中还有一个容易被人忽视的人物——龙二，这个死里逃生的人，表面上看疯疯颠颠的整天和孩子们跑来跑去，被人看作精神问题，实际上内心还是有种渴望和冲动，当人们决定重新引水时，村长看着一直跟在后面的龙二对大家说：还是让他去吧。而这时，他已经跑到了最前面。

阿明出殡那天，人们抬着棺材上山，在半山腰时，众人停下，几个妇女一边念叨一边向山下泼水，而她们口中念叨的正是：保佑来生不再缺水。

《边城》中翠翠对大老二老的爱情也是抽象和模糊的，你不能很肯定地说那就是爱情，同时也不能忽略那种感情。似乎湘西就是沈从文，而沈从文就是湘西，后来人再去写它都难免罩上他的影子，我不能直白的说阿水就是翠翠，而阿明就是二老，但隐约感觉他们之间还是有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联系，但愿沈文胜先生是在讲自己的故事。

为了不能忘却的和永恒的回忆……

影片的宣传语之一。

作者：姚立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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