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堕落街论坛]

七月的郭镇，太阳火辣辣的直射万物。四处散发陈年烟囱的气味，街道两旁的梧桐始终蓊郁斑驳着。这天下午赵可闷在家里久了，看见赵云梳头时问妈妈几时回来，赵云说快了吧。在赵可的印象中，奶奶日以继的闭着眼睛躺在在建中村那间矮小黝黑的房间里。常年累月的呻吟着，他们前去探望的时候，才睁开腥红布满血丝的眼睛辛苦的打量着自己的孩子。这回，奶奶很可能撑不住了，头天晚上妈妈交待了声，今天一早就回到建中老家去接奶奶来。赵可闷闷不乐的转到自己的房间里，把门带上了。三室一厅中这间房唯一的一间向北的房间，在闷热的七月最为凉爽。书架上摆满了他四处弄的小玩意，还有些是他自己做的。他偏头看着窗外顶着家属楼的大山上阴郁的树林，才一会，门外就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听见妈妈在外头说话，他赶紧跑了出去。奶奶躺在担架上，双眼无神的紧闭着，脸上的皱褶一层层折叠下来，额口平平的贴着一块白毛巾。一群人中间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一滴汗，其他人一个个红光满面，汗水直淋淋的洒下来。妈妈让他跟赵云叫奶奶，他赶紧应了声。奶奶扑簌簌的要睁开眼，可终于乏力的闭上了。妈妈招呼人直接把奶奶搬进了他的房间。他站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的站在那。一群人吃过午饭，妈妈又进去喂过奶奶喝了些早上就放在锅里开始熬的白米粥，才过来对赵可说，只有几天时间了，只你这间房最清静，让奶奶睡在那里吧。赵可嗯了一声，茫然的吃完饭，就去看电视。看不多会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到了晚上赵圣兵才下班回来，他进房看了看奶奶，出来说奶奶已经不认识他了。看来没多少时候了。他转过身问妈妈怎么送这来了，是不是大哥送的？妈妈说不是。爸爸说这房子贷款还没结清楚，怎么可以让人老在这里。妈妈说没关系，将来我们不也要死在这里。于是都没有再说话，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了。与平常相比，这顿晚餐吃得有些沉闷。妈妈说赵可先在妹妹房里的小床上睡吧。赵云不高兴的瞪了赵可一眼。赵可有些悲哀的往自己房间看了看。每天早上赵可醒来都要回房间去看看奶奶。奶奶盖着的是从建中带来的麻料长毯。轻柔的未曾染色的乳白麻丝抚摸起来像赵云清晨刚清冼过的脸庞，柔嫩光滑，散发着淡淡的麻香气味。可也只有早上，因为妈妈总要比赵可起得早的。何况那也是在他出去跑完步回来的时候，妈妈已经把早餐做好了摆在桌上。他跟着妈妈进奶奶的房间看着妈妈打开窗户，整理房间，为奶奶梳冼，喂她喝一点牛奶。奶奶偶尔也半睁开眼睛，含糊的喊着熊金，，圣兵，，我的孩子。。你就只知道圣兵，赵可心里想。一边慢慢的退回去，闷头吃完早餐。转眼进入中旬了，炎热的七月仍在耀武扬威着。这天赵可问妈妈，奶奶还多久啊？是不是已经好了，不会死了。我想回自己房间去睡。妈妈钭着眼睛看他，他一会就退败下阵来，耷着头走到一边去。她说你自己去大伯家吧。赵可撇了撇嘴说，不，我就这么着吧。妈妈又走了过来说，大伯家照看你奶奶我跟你爸都不放心，你要是去了，我还不放心他们，肯定要被你这小混蛋给气坏了。说完妈妈就自顾自的笑了---她常这样。赵可有点脸红的摇了摇头，听着妈妈的笑声，回赵云家房间去了。奶奶还是这样佝偻着瘦小的身子躺在床上，有时候赵可会下意识的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回过神之后，也会不安的靠近床前。看着奶奶苍白的面庞，微微抽动的鼻息。摸摸她手上那只青翠粗大的斑戒。他有点心神不宁的觉得从前那个身形巨大，满面红光的奶奶又会突然苏醒过来，把那双青筋毕露的大手放在他的头顶上，大声呵呵的笑出声。像是向人展示自己的精力仍然旺盛似的将手指上的劲一阵比一阵放大，直到箍得他额头一阵阵发麻挣脱了开来转身逃走。才又会在背后更大声的笑起来。赵可向来不觉得跟奶奶有多亲近过。他的表兄妹太多了，奶奶生下了太多的儿女，有着太多的孙辈的孩子。这些天他们也不时来探望奶奶，留下的乳精，罐头，，很多都被赵可赵云打开吃了，不知道为甚么。妈妈并没有拦他们。只是说一句：这孩子。这天晚上停电，家里点着明晃晃的蜡烛。到了八点多才开始吃饭，水房因为停电一直抽不上水。妈妈进房给奶奶喂粥，赵可拿了毛巾香皂往马安河走去。在水里泡了大半个小时，看见河水上方有人放了灯船下来，又跟天红嘻嘻哈哈的沿着河水往上游过去。游了一里来路都没看到放灯船的人，有点扫兴。就上了岸，沿着马路走回来了。在楼下就看到家里阳台上挤满了人。他心里紧了下，跑上去看到奶奶已经被抬到阳台上了。面孔憋得红红的，布满了颜色更深的红斑。他只看了一眼，就被恐惧攫住了。怎么也动不了腿。妈妈抬起头看见了他，走过来把他拉到一边，把一样东西放在他手心里，对他说是奶奶给你的。他抖索着打开看了一眼，是那只青翠的斑指。奶奶的遗体被临时停放在楼下空着的食堂内租借来的冰棺里，发电机开了，在楼下吼个不停。很快就夜深了，赵可心下惦念着斑指，怎么也睡不着。楼下食堂内的一百四十瓦的大灯泡发出耀眼的光芒透过门缝，窗帘射进房间里，只变成一股柔和的青色光的薄纱，镀在墙上。他轻轻的爬了起来，把一直握在手心里的有点发热的斑指咬在嘴里，然后把身子连头用白色的薄毯罩住了。蹑手蹑脚走到赵云的床前，看见赵云闭着的眼睛突然抖了下。他俯下身对着她轻轻喊出声：金荣，，圣兵，，圣兵，，，赵云突然睁开眼睛，死死的盯住眼前裹在毛毯里的赵可；过了好一会，才悚然惊醒，大声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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