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在开学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宿舍的女生都患了口语表达后遗症。这些症状表现在:早上洗漱时会先对着镜子“伊伊呀呀”地吊几下嗓子;一大早跑到操场站在一棵白杨树前深情无比地念:我爱你,可是我不敢说,我怕我说了,我就会死去,我不怕死,我怕我死了,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估计要是白杨树有情,也会被我们感动地折弯了腰;还有就是说话比别人慢三拍,力求每个字发音清楚,就连在食堂打饭时也会用标准的播音腔对大师傅说:“师~傅~,一两~~~~米饭~~一份~~菜~花~~。”大师傅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们,手抖得更厉害,扔过来一个“你有病吧”的眼神。
其实这并不算什么,最夸张的是昕,有天晚上熄灯没多久,我和亮还在聊天,就听见她用极其缓慢的声音洪亮地说:周总理,我们~~思念你~~~~,思念你~。思念你。。。(声音渐弱)。我和亮吓了一跳,
叫她的名字,她翻个身,理也没理我们。第二天早上提起这件事,大家笑个半死——都是口语惹的祸。
成浩在刚开学时告诉我这次回去和家里商量决定转校,报考人大的国际贸易系,并要在4月份参加一个华侨考试。“暖暖,我一直想学贸易,而不是现在的新闻,你会体谅我的,对不对,而且即使以后我们不在一个学校了我也会经常来看你的。”我很努力地朝他翻个白眼以表现出自己的不满:“既然你那么喜欢贸易的话我也不能阻止你啊,不过你要是考上了那边敢泡别的MM,小心我一脚把你踢到外太空!”“我就知道我家暖暖最善解人意了,一定会理解我。”成浩有些眉开眼笑。“我才不理解你,我要恨你!对,我要恨你!我要上恨恨,下恨恨,前恨恨,后恨恨,左恨右恨,一直一直恨,再断断续续恨,三天恨你,两天晒床单。”我恶狠狠地说。
成浩在做了转校的决定后就不再和我们一起上课了,经常是闷在家里读书,其实说读书不如说是消磨时间,他本身就不是多么喜欢上学的人,让这样一个习惯动来动去的人专心坐在写字台前读一个小时书比让个孩子吃菠菜还难。我经常在下课后跑到成浩那里监督他学习,并着手为四级考试做准备。
成浩的考试很快就到了,成绩发放在5月,录取名单上没有成浩的名字,也就是说,他落榜了。“没关系的,暖暖,我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学习,没考上是一定的,我明年再考也一样,肯定能被录取。而且这样也很好啊,我还可以在这里陪你。”这是成浩安慰我的话。
成浩在考试完后又开始上课,主要原因就是为了陪我。他在这段时间里对我表现出了极大的温柔。我们有事没事都腻在一起,很少出去而是躲在他的宿舍里,一边听音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我们已经越来越默契,不管什么姿势,我总能找到最适合自己身体的弯度,然后蜷在成浩怀里,成浩抱紧我:“暖暖,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不能舍弃的就是你。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管我们是不是会在一起,你都会象血液一样在我身体里一遍遍流动。”这些话并没有让我安心,反而有些担心,我想,有什么不对了。
是的,有什么事情不对了。
成浩要回韩国的事是柄骏告诉我的。他说成浩的父母在得知成浩没有考上人大后在韩国为他找了学校,学的同样是经济。为了前途,成浩找不出反对的理由。而且受亚洲金融风暴的影响,他爸爸的公司也遭受不小损失,他没有办法不为家里着想。成浩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我。难道要说他不能遵守自己的承诺了,难道要说他必须留我自己在这里了?
他说不出口。所以宁愿保持沉默。
傍晚,成浩在女生楼下等我。我走向他,面无表情,抬手抽了他一记耳光。他不动声色。我又抽了一记,转身走了。
(十七)
我开始拒绝见成浩。
成浩站在女生楼下,整晚整晚地等待,我于是站在宿舍窗前隔着帘子整晚整晚地陪他。可是我不愿意再面对他,即使有再多的理由,我依然无法原谅成浩回国的决定。他曾说我是他的血液,可是现在呢,作为我的这部分血液难道被他义务献血献出去了吗?我忽然没了依靠,又回到以前那种在河里飘荡的日子。
成浩买了很多氢气球,每个气球上画着笑脸,写着我爱你。他站在我们宿舍窗户下面,一个一个把气球放上天空,气球经过我们的窗户,有几个被同屋的女孩拉进来,更多的就那么摇摇摆摆地飘了上去。这是成浩每次惹我生气后最喜欢用的道歉方式,气球上的笑脸很可爱,若是以前,
不等他把气球放完我就已经跑到楼下了。可是这次,这次不同,这次,我不是生气,而是彻底的伤心。我怕我再见到他时,除了哭,什么也做不出。
当天晚上,成浩闯进了我们宿舍。他抓住我的胳膊要把我往楼下带。我甩开成浩的手开始破口大骂:“邱成浩,你不是人,我不想见到你!”声音有些嘶哑。成浩一把把我拉到他坐的床上,用嘴封住了我仍在咒骂的嘴。
其他女孩都走了,不声不响,有的拿了书包,有的什么也没有拿。一个女孩轻轻的把门关上。
我不反抗了,紧紧的搂住成浩,指甲掐得他生疼。
“暖暖,我爱你!”
“你能再说一遍吗?”
他愣了一下:“我爱你,程暖暖!”
“带点感情。”
“我爱你。我的爱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我虚弱地闭上眼:“不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