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闲话历史之二：先生先死

今儿说的是一帮读书人。 这些个人爱发牢骚，但这牢骚发得让人没话说。那是东汉末年汉桓帝的时候，朝廷的事都是宦官说了算。不知是不是身体缺陷导致心理变态，反正历史上太监最能乱政，什么卖官鬻爵拉帮结派，怎么坏怎么干。 自诩“清流”的读书人看不下去了，先说说两个领头的，陈蕃和李膺。陈先生操守谨严，也尊重人才，史载他当豫章太守的时候不待宾客，却特地为学者徐稚徐孺子准备了一张床，来了给他睡走了给挂起来。王勃文中“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说的就是这事儿。陈先生一贯反对宦官，是“反队党”的大佬之一。那李膺先生更是个牛人，牛到别人把拜见他称做“登龙门”，光荣得不得了。 咱讲讲李先生，李先生当时做司隶校尉的官，管司法的。还真有人敢撞枪口，有个张成从太监侯览那得知朝廷即将大赦天下，就纵子杀人。刚等李膺一抓人，大赦令下来了，张成是得意洋洋，你李膺还不得乖乖把我儿子放出来。 李先生本来有气，一听更是火大，好个张成，预知大赦故意纵子杀人，大赦赦不到他儿子。喀嚓，就把凶手给砍了。 张成岂肯甘休，找上侯览一帮人商量报仇。结果，由张成的弟子牢修出面向皇帝告状，罪名是李某人和太学生们结党营私诽谤朝廷。皇帝也糊涂，就真信了，下令逮捕党人，黑名单上二百多号人。 当时和李膺号称“李杜”的杜密当然跑不了，太学生陈shi（“实”的凡体）则是不想跑。书呆子说了，我逃了别人咋办，就算坐牢还能给别人壮壮胆。说着就自个儿跑到京城，坐牢去了。 这帮有骨气的书呆子在狱里被折磨了一年，最后虽然被“大赦”，但是一律回老家，终生不得为官。这件事就是历史有名的“党锢”事件。 事还没完，这回是张俭引起的。张俭是“八俊”之一，当世名士，也跟宦官不对付，先前就告发过侯览。侯览“小人报仇十年不晚”，记的牢着呢。他利用张家一个仆人，诬告张俭结党谋反，加上另一个太监曹节煽风点火，奏请再次逮捕党人，事又闹大了。 一时又是天下骚动，有人忙去告诉李膺，说你快跑吧。李先生是什么人，怎么会逃跑？老先生坦然说道，我一逃还不害了别人，都六十来岁的人了，死活由他去吧，逃什么？自己进了监狱，结果被拷打而死。和他齐名的杜密自知难免一死，也干脆自杀了。 汝南郡督邮奉命捉拿名士范滂，却一个人躲在驿舍里抱着诏书直哭。别人不晓得怎么回事，范滂明白，这是督邮不愿意抓我呢！没事儿，我自己去。 县令郭楫是个正直人，一见范先生吓了一跳，天下这么大，哪不能去，来这儿干吗？说着想学陈宫放曹操，挂印一起逃。范滂不答应，别别，我死了，也许抓党人的事儿就能停下来，怎么能再连累你。再说，我母亲那么大年纪，一跑不连累了老人家么？ 书呆子楞是进了牢房，郭楫没法，只好安排他们母子在牢里见上一面。范先生是孝子，跟老母亲说，儿子不孝不能照顾您老人家了，还好有弟弟抚养您，您也不压迫太伤心。 真是有其子必有其母啊，老人家说了，儿呵，你能跟李杜齐名，我已经很满意了，你也别难过，咱们都不难过。 范先生还跟儿子说过这么一番话：要叫你做坏事吧，坏事毕竟不应该做；叫你做好事吧，我一生没做什么坏事，却落到这步田地。这话着实感人，不仅当时在场的人都流了泪，连我这闲扯的人都叹了好一回气。 范滂最终也被杀了，这样的人死了一百多，但先前说的张俭却没死。这该好好说说，不是说张先生如何躲藏，而是说他所到之处人们的破家相容。要知道，反是收留过张俭的人家都遭了祸，轻的下狱，重的杀头，有的甚至整个郡县都遭了祸。可是他们还是争着保护他，你说说，这是什么一种力量！后来晚清志士谭嗣同在狱里写的那首著名的诗，头一句“望门投止思张俭”说的就是这个。 事到这才算完，接下来呢就该黄巾起义了，再接着咱们熟悉的刘关张、白脸曹操也一个个登场。三国的事，茶馆里有工夫可以好好聊聊，来来来，咱接着喝茶。 慕逸少按：古人云知其不可为而为只，忠臣孝子心也。阉竖当权，其势不可谓不险，然君子存浩然之心，殉身以争正气，亦可谓大勇也。吾谓读书之理，正在于此，后辈读书之人不可不知。

读书人就是酸……

气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