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飘摇的希望．．．[堕落街论坛]

     　　　　　　　　　　　　梦开始的地方
   “这种充实与宁静的感觉是用什么都换不来的”。此时，程亿正坐在操场一角，夕阳斜射下来，为大地镀上了一层金色。看着在球场上奔跑欢笑的孩子们，他喃喃地说道。
                                      看上去很美
    已经是支教的第三天了，“与你同行”爱心协会此次的暑期湘西支教活动似乎已经上了轨道。领队程亿也舒了口气。当初，他们一行15人踏上湘西州腊尔山区的土地时，除了带来了一身疲惫与酷暑外还着15颗激动的心。队员们大都是18至21岁的在校大学生，他们对协会的这次支教活动早就跃跃欲试，一踏上目的地，就有种按捺不住的兴奋。“我们很想在这做些事情，为孩子们，也为自己，这是我们梦开始的地方”。程亿满怀信心地对这次活动的初衷作了一个注释。他们也成为了这个封闭的小镇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现实永远是残酷的
    然而与沿途秀美的风光和淳朴的民风相比，事实却给了他们当头一棒。当队员们风尘仆仆赶到目的地腊尔山民族一中时，紧闭的教室门，寥寥几个学生，与他们想象的热热闹闹报名的景象相差甚远。当他们来的第二天，校长便回老家去了，仅安排了一个老师留校。经询问后学校给他们的答复是，老师都不在校允许他们将教室门撬开，带领学生们打扫卫生，并报名上课。经过一上午的努力，勉强准备好了四间教室。直到中午，学生陆陆续续赶到学校报名。这些学生大都住在离学校较远的村子，他们早上天不亮就从家里出发，通常要走一上午才能到达学校，几乎每个人都背着一个背篓，里面装着被子和几本书以及20斤米——他们一个星期的生活费（相当于20元钱）。“老师，是在这报名吗？”“老师，今天上课吗？”孩子们纯真的眼神急切地盼望着答复，因为多在学校呆一天就意味着多花一天的生活费。“如果不上课，就浪费了！”一个孩子说道。于是队员们决定下午开始上课。老师这个称谓，让他们既觉得伟大，同时又多了一份责任感，但是他们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将要做的事情有多难。
    从开课的第一天，麻烦便如影随形。陆续到来的学生，由开始寥寥几人增加到140人左右，下午开课之前临时改为7个班，刚好7个老师一人带一个班。于是真正的挑战开始了，从物质条件到精神承受能力，都是严峻的挑战。在山区，物质的贫乏是非常普遍的，然而对于已经习惯城里生活的队员来说，一些情况是他们始料不及的。在学校小食堂吃饭的时候，由于缺少碗筷，只能一部分人先吃，吃完后将碗筷给另一部分人洗干净后再吃。“看着筷子上的霉菌我实在吃不下，想泡方便面吃却又没开水。”这些在城市里长大的小老师似乎还不能适应这里的生活。在这里没有洗澡的地方，也没有水，要水的话得去很远的井里挑水，所以学生们大热天一个星期才回去洗一次澡。“看着孩子们黑乎乎的手和脚洗都不洗就往床上钻心里一时接受不了”。胡老师告诉记者说。相对学生，老师的用水问题似乎稍微好点，至少能每天洗一个澡。他们住在离学校不远的镇上的小旅馆里，走路大概要20分钟。水是从地下抽出来的，特别冷。每天上完晚自习再查寝室然后回到旅馆都要到10点左右，山上温差大，晚上气温更低，所以每到夜深人静时，总会从漆黑的澡堂传出抓狂的叫声。领队程亿笑着解释：“很多人，特别是女生原本就不习惯洗冷水，这么低的温度当然有些受不了。”队员们的作息时间是早上六点起床洗漱准备，步行半小时左右到学校，7点孩子们上早自习，一直到晚上10点查完寝再回住处，洗完澡后开始备课，直到一点多甚至两点钟才能上床休息。物质上的困难还能挺过去，而精神上的困难才是最大的障碍。与学生们的课堂互动似乎难倒了这些“老师”们。由于都是第一次课堂任教，如何打开课堂气氛，调动起学生的积极性让他们颇为头疼。“开始讲课本上的知识点，但他们都听不懂，特别是英语课，他们苗族人学英语隔了两道坎，从苗语到汉语，再从汉语到英语，比汉人学英语还难”，吴老师为此担忧。于是，课堂一片死水，张老师和吴老师还遇到过课上到一半实在讲不下去的尴尬情况，张老师甚至在课堂上恳求同学们：“拜托，你们说句话吧！”

                                                峰回路转
    但是也有两个人例外，一个是周四美老师，一个是小双老师。周老师以激情感染学生，小双老师则是以认真执着以及在讲课时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吸引力深深地吸引住了学生们。她们俩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教学方式多样化，趣味性与参与性很强，因此她们带的班级是最成功的。小双老师自创的“双语教学法”更是极大的调动学生们的积极性。她在课堂上向学生们学苗语，然后再跟英语结合起来，用英语音标来表达苗语发音。一说到这个学生们便津津乐道，兴致盎然。鉴于此，老师们便开了一次讨论大会，交流经验和教学方法。结果改变了开始的教学方法。他们将音乐、诗歌、游戏等与教学结合起来，并注意将知识与孩子们日常生活联系起来，让他们对所学的知识有亲切感，这大大丰富了学生的课堂内容，学生们也普遍反映以前从来没有这样上过课，轻松而又能学到更多知识。有个学生原本特别沉默，他说，怕别人笑话他，但在老师的徇徇教导下变得更加开朗了，课堂上能积极的回答老师的问题更重要的是他不再害怕与人交流。从此尴尬局面终于被打破，师生关系也日益密切。队员们戏称这次会议为此次支教活动的“遵义会议”。
    队员们一天下来，累得动都不想动，甚至不想吃饭。一个老师每天从早到晚的上课的确消耗了太多的精力。除了老师，领队程亿和另一个男生就负责每天的保卫和后勤工作，一百多人所有的事务基本上都是这9个人负责。7位老师主要负责教学任务，而另外2个男生要负责从敲钟到买水，巡视课堂，与学生交流等等工作。一天下来也是身心疲惫。他们笑称自己每天就在这个校园来回的折反跑。最辛苦最难的要算与学生的交流了。有个学生被学校开除了，他们得知后并没把他赶出教室，只对那个学生说了一句话：“在我们眼里没有好学生与差学生，只有愿意学的和不愿意学的，如果你不想一辈子让人看不起，那你就做给大家看看！”那以后这个学生发生了很大变化。这让队员们心里感到了很大安慰。“确实不容易，人手本来就不够，整个队伍中有6个人要外出走访调查。9个人在学校又只有两个男生，男生累点还没有关系，女孩子都能坚持，她们更不容易。”程亿这样评价队员们。
    真正支撑老师和学生的，不仅仅是坚强的意志，更重要的是师生之间的那种深厚的情感。学校不能给男生提供宿舍，他们只能睡教室地板上，30多个人挤在教室里，又脏又闷，“蚊子多得象下雨一样”一位男生说道。得知这些情况，老师们买了塑料地毯给他们铺上，并且送去蚊香。一位老师颇心疼地对队员们说：“委屈你们啦，坚持一下。”学生反倒笑着安慰老师：“没关系，我们能坚持，你们就别担心这个，给我们上课就够辛苦你们的啦！”而小双老师遇到的事情似乎更能体现支撑她们的动力。有天早上起床，她感觉嗓子哑了，就想早自习偷下懒，不带读课文，让学生自己读。但当她走进教室时，她被眼前一幕感动了。同学们在黑板上写着让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我们的老师很辛苦，我们老师很漂亮，我们希望老师能在这待久一点。”“一看就知道是姜婷的字，我马上跑出去叫其他老师来看，大家都好羡慕。”那一刻她流泪了，这是自豪的泪，幸福的泪。或许正如胡老师所说：“看着学生们渴望知识的眼神，听着他们一声声叫着老师，觉得不拼命的话就对不起孩子们。”
                                           节外生枝
然而，队员们对该地复杂的情况考虑还是不够周全，相对于渐入佳境的教学工作而言，其他工作正一步步陷入当地复杂的环境而无法自拔。这不仅大大影响他们的工作，而且也最终为此次支教活动中途夭折，埋下了伏笔。支教的第七天，久未露面的校长回到了学校，回来第一件事情便是找到支教组两位负责人，他说有人反映个别学生私自下河洗澡以及有些社会青年混入课堂捣乱等安全隐患。随后他提出要支教活动提前结束。得此消息，队员们紧急协商，考虑再三向学校要求派出老师帮助管理学生。但校长以目前是放假期间不方便调动老师为由拒绝了。屋漏偏逢连夜雨。随后又发生一起学生打架事件，挨打的学生家长到学校找麻烦并表现的蛮横无理。这让校长颇为难。于是他果断决定支教明天结束。
                                     “我们猜中了故事的开头，却始终猜不到这结尾”
如此仓促的变化让队员们措手不及，下午上课前程亿宣布了学校的这个决定，由于太突然，老师们完全无法接受，“我接受不了，开始我还高高兴兴的买来西瓜给学生们吃，突然就要说再见。不，不要这样！”陈婷老师抹着眼泪喊到。“这是学校决定的，没办法。好好上完最后两节课。”程亿低沉的声音似乎想让大家冷静下来。于是大家约定等上完最后两节课才跟学生们说再见。
   那天下午注定要凝固在老师和孩子们记忆中。很多年后孩子们或许会想起，曾经老师站在讲台上面队着他们，哽咽着讲不出话来；他们也会记得老师蹲在教室外哭得那么伤心那么孩子气；他们更不会忘记，老师们在最后两堂课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带大家读的每一句课文。老师们也不会忘记和孩子们哭着读课文的场景，漂亮的女孩子们哭得哗哗的脸；更不会忘记男孩子们拼命拽住衣角不让眼泪流下来的坚强；孩子们茫然看着老师，欲言又止。有个男孩子从家里赶过来上课，下午到学校，却得到老师要走的消息，他看着老师，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许久才说了一句：“老师，你们可以不走吗。”
    当下课的钟声敲响，分别似乎就在眼前。以往短促的钟声今天却敲的特别的悠长，然而没一个班按时下课。以往一下课就热闹起来的操场此时却格外的安静，教室里传来的读书声反而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了大，听得出大家都用尽了全力！
    离别总是那么难舍，周老师提高了语气第一次命令自己的学生们下课并让他们先走出教室，她对学生说：“老师不想你们看着我的背影离去。”但没一个人走出教室，或许他们明白，这一别不知何时再相逢。如此仓促的分别为此次原本成功的支教活动打下了悲伤的注脚，更显悲剧美。正如对员们所说：“我们猜中了故事的开头，却始终猜不到这结尾。”
    第二天，队员们惊讶的发现小旅馆外面挤满了来送行的学生，这让原本冷冷清清的小镇显得拥挤了很多，但并不热闹。空气中夹杂着一丝离愁。孩子们带来了送给老师们的礼物，鲜花、布娃娃、写给老师的信，当然还有无数的眼泪。当临别之际有几个男孩子拿出了鞭炮。点燃后用手拖着，为老师们送行。乡亲们说，这是他们这最高规格的送别仪式。
    此时一直黑着脸的老天爷终于哭出了声，很久没有下雨的腊尔山此时大雨如注，电闪雷鸣。人群中，有人唱起了歌，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唱起来，歌词大致是这样：
    “那一天知道你要走，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当你背上行囊，卸下那份荣耀，我只能默默的祝福你。。。最亲爱的朋友，祝你一路顺风！”
     歌声、风声，夹杂着沙沙的脚步声，飘向远方。。。。。。

主题：山中飘摇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