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走在城市的大路上[堕落街论坛]

对我们而言, 这一切都是在没有选择,没有商量,没有回旋余地的情况下被决定的,我们在城市大路上的行走方式发生了变化:道路被铁栏杆分隔为两边,这种间隔的意味是不言自明的,行人被逐出了宽阔的城市道路,汽车轮战胜了人的双足,"人行道"的概念出现了.在许多城市,在人行道的概念之上还有自行车道,行人被安排在最角落,"从中心到边缘"的等级次序恰好体现了城市道路的权力意志.

在我生活的城市,马路一再被拓宽,人行道一再被占用,在许多的路段,自行车道,人行道与机动车道还有一道铁栏杆,对于行人来说,道路成为全封闭的.表面上看起来,我们追求的是交通畅通,但是在事实上,这种"交通畅通"是有问题的,问题在于,机动车的交通畅通了,行人的交通则越来越不畅通了,机动车的畅通与行人的畅通成为反比,也就是说,机动车的畅通是以行人的不畅通为代价的.对于行人,步行的乐趣消失了,道路的封闭,使宽阔的道路成为让行人望而生畏的禁区,行人没法自由的从街道的这一边走到那一边,人们没法随着自己的心愿在城市的道路上行进,他们只能在规定的角落与自行车去碰撞.我们经常看到那些铤而走险的人们奋不顾身的翻越栏杆许多活生生的生命就因为这种翻越而血染城市的道路,这些人对自己生命的冒险自然也包含了他们对于行走效率的渴望以及对这些看起来近在咫尺,走起来要绕上半天的过街方式的不理解.他们不懂得,行走的效率在城市里是属于机动车的,行人只有牺牲步行达到效率才能成为一个好公民.

最旺的商业街同样保留着这种典型的道路模式,人们在这里逛街通常只能逛半边街,如果在进入街口时犯了选择的错误,就必须要花上一段时间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这种矫正错误的时间通常与"畅通"无关,只要机动车走的畅快,行人的时间是可以忽略不记的.

这样,我们必须提出城市道路的权力问题.谁最应该走在城市的大路上?谁有决定和分配城市道路的行走空间?城市道路的行走方式应该体现谁的权力意志?

有讽刺意味的是,不公平的城市道路行走模式通常是以"人民"的名义进行的.它们常常作为"为民办实事"的市政项目,它们或以人民的名义或以安全的名义,或以次序的名义,对行人在城市大路上的行走权力进行了无情的剥夺.为了避免行人翻越栏杆,又一新的举措是在重要的城市路段的栏杆上装上监视器,这样,你不仅被规定,而且被窥视,有大量的电子眼镜在监视你是不是犯规,是不是走在规定的范围里,这些电子眼睛的作用是强化现成的道路次序,与行人进行着不屈不挠的斗争,以巩固现有的道路权力.

是不是现有的这种城市道路方式是一种唯一的无法改变的方式呢？

伏尔加格勒是一个带状城市，沿伏尔加河，绵延百公里。市中心，有一条主要的交通干道，一反常规的是它的人行道竟然在马路的正中，是一条宽达56米的绿化带。这里是步行者的天堂，绿化带上（人行道）树木成阴，鲜花盛开，行人累了，不妨在路边的休闲椅上坐一坐，步行者把这条大道当作休闲之处和健身大道也未尝不可。绿化带两边单行的机动车道倒是不宽，行车有严格的规定，而且机动车必须礼让行人，走在这条大道上，最强烈的感受是，步行是一种乐趣，步行比驾车更加受到尊重。

在一个城市的大道上,最需要关心照顾的是谁,是那些步行者,还是那些不断排放出有害气体的铁甲克虫?那些坐在铁甲克虫里的人,通过燃烧汽油,拥有了速度,拥有了机动性,拥有了冬暖夏凉的舒适,如果还让他们一味的放纵,他们会永无休止的向城大道提出权力要求,这不公平.如果城市因为机动车的拥挤造成交通问题,解决的办法之一是加强对于机动车的限制,而不是以牺牲绿化,牺牲步行者来获得解决,否则这个城市的车道会越来越宽,这个城市的行人会越来越无立足之地,形成老子所说的"损不足以奉有余"的局面,西方人管它叫"马太效应".

在中国,有钱买车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只能选择自行车或步行,这样,在设计城市道路的行走模式的时候面临的一个问题是,是优先照顾城市的大多数还是照顾少部分人, 是为大多数人"雪中送炭"还是替少数人"锦上添花"?事实上,从古到今,城市道路一直存在着权力之争,"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是逍遥文人的梦想,清水洒街,黄土垫道是帝王的威风.在中国60年代有一首十分流行的歌曲<<我们走在大路上>>,那个时代的机动车辆不够多,所以那个时代的人们很张扬,居然可以打着红旗,唱着进行曲大大咧咧的行走在大道的中央.今天,马路的中央有了隔断,马路的两边有了护栏,行人只能小心翼翼的走在犄角旮旯里,晴天吃汽车吐出来的废气,雨天要谨慎汽车喷你一身泥水……我们只能永远向《我们走在大路上》这种歌词告别了，再也写不出了，因为城市的道路上只有汽车，没有我们。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2-11 13:33:20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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