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vbbs
收藏本页
联系我们
论坛帮助
dvbbs

堕落街论坛多乐前线校园生活 → [原创]《大地上的行吟者》——问好家乡的朋友们!


  共有212人关注过本帖树形打印

主题:[原创]《大地上的行吟者》——问好家乡的朋友们!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刘大程
  1楼 个性首页 | 博客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宝宝 主题:3 精华:0 贴子:3 排名:0 威望:0 排名:0 注册:2005/11/17 15:11:36 近访:2005/11/21 16:43:37
[原创]《大地上的行吟者》——问好家乡的朋友们!  发贴心情 Post By:2005/11/17 15:21:00

大地上的行吟者

□刘大程

  我不知道自己今天会写诗,就像不知道十年前我们家会遭遇一场横祸,就像不知道我此刻会在这个工厂小心翼翼地上班,就像不知道明天我又将漂往何方。

大约七十年前,孤苦伶仃的祖父打一个包袱,从湘西山中一个村庄来到另一个村庄,走进一个性情暴戾嗜赌如命的寡妇家中,于是有了一群儿女,于是有了我们一家。那个在群山夹持下如在井底的叫十八坪的山村,支付了我的童年和一部分青春时光。我从小是个性格有点倔强、比较逆反的人,也许,这与我小时所见惯的一些目光有关。

初中时即开始迷上文学,高中时更甚,但对新诗兴趣不大,也缺乏认识,一边沉浸于古典诗词的奇美,几本笔记本抄满了所喜爱的篇什句子,谈诵起来如数家珍,一边阅读了不少小说,记得高中有段时间我总往邮局的书刊门市部跑,买得最多的是《小说选刊》,其次是《小说月报》、《中篇小说选刊》等文学刊物、书籍,课余总跑图书室,周末则总跑县图书馆,至今我还记得管理图书的是位看似严厉其实和蔼的在文革受过迫害的老师,还依稀记得图书馆有位女子很美,说话声音很轻,还能大致说出那时所读到的一些小说的章节,我被那些小说深深地打动着。除了文学书,我还读了大量杂书,包括历史、美术、哲学等。我读书最多似乎也就是在那个时期。

读的书多了,思考多了,我开始用第三只眼来打量这个世界。我常常陷入困惑。这其中有文学的“罪过”,也不排除贫穷对我的影响。我开始厌学,我对那种考试制度几乎深恶痛绝。我成了同学中既受老师赞赏又使老师担心的“异类”。

我常常有一种幻觉:大地辽阔,天空高远,茫无边际,我,踽踽而行。我有了逃学的经历。一人来到学校后面的山中,置身花草与鸟鸣,不想回去。我还常去那条来自黔东的叫锦江的河边,看水,看天,我感到天地悠悠,心如云举,为此还写过两首旧体诗词。身在校园的我,开始以“一片云”、“流浪者”自居,常常处在一种漫游的幻觉中。

九三年,困守山村的我终于不堪再忍受那种庸常无为极端封闭的日子,只身踏上了漫无目的的漂泊道路。在云贵高原,我切身体会着过去的那种幻觉,在辽阔的大地上行走,坐在马车上在劲烈的风中听马蹄声敲打大地,铎铃在风中摇荡(一匹跛了一条腿仍拉着马车奔跑的马和一位拄着拐杖一瘸一瘸沿着水池练步的老者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在一座公园的石椅上,我写下几行像诗的文字),躺在草地上看天空云卷云舒(那是同乡前辈沈从文先生笔下的云南的云),我感到自己就像天空的一只鸟,在空旷的天地间和时光里自由飞翔。

当一个个梦被现实击得支离破碎,我也很神往一种恬静和安定,我的愿望那么简单:一片山,一湾水,一座屋子,一个女人,一对雏儿,也劳作,也读书,也吹箫,如一个农人默默终老……我曾经似乎就要实现,可终究似乎也只是一种幻象,无形的手总是把我推向命运的漩流……

我曾经多么幼稚和虚妄,是一个人用生命的代价和离乡背井颠沛流离,敲开我的蒙昧。

当我们含着泪水扶老携幼,沿着祖父当年走过的那条山路把那个装着苦难和贫穷的包袱宿命般拎回原本只与他有关的那个村庄后,我开始了更漫长的漂泊,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已是烙上生命疼痛的漂泊。失乐园的感觉时时萦绕着我,挥之不去。

一边是切肤之痛的真实,一边仍然是那种幻觉:大地辽阔,天空高远,茫无边际,我,踽踽而行……我深信我撞见一些人,我们似曾相识,却又看不清他们的面目,他们只是一些影子,我们似乎握过手,似乎有过交谈,又似乎只是对视了一会,就默默走开,但我却感到一种美好和力量,而风,一直没有停止过……

我开始写诗。在漂泊的路途写诗,在机器的轰鸣里写诗,在喧闹的人流中写诗,在孤寂的午夜写诗。直到这时,我对新诗仍然了解不多,在此之前,给过我新诗启蒙的人可说没有。但我抑止不住内心的歌唱,那是生命的歌唱,灵魂的歌唱,是我一路行走的伴侣和拐杖。我曾经渴望写出很好的小说,就像当年看过的让我感动不已的小说,还曾经渴望画出好画,就像我所看过的那些让人赞叹不已的画,而如今,我迷恋上了诗,也许,这才是一条最佳的通向我生命和灵魂最幽深处的花园的林荫道?

我的祖上几代都是普通人,远的我已无法知详,但祖父却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是个力大无穷的人,憨实乐观,给人做了大半辈子长年,主要是做挑夫,我们那里叫挑脚,常年风里来雨里去,至今我还能找到他下雪天用来防滑的一副铁鞋掌,一群儿女的生活全是他挑来的。我深信他的身上有艺术家的因子。比如他给人剃头常用镰刀而不用剃刀,比剃刀剃的还光;做一些需要大力气方能做到的简单而有趣的表演;晚年不挑脚了,看牛,爱用山中一种我们当地称为“泡桐蒿”的植物做成号,“呜呜呜”地吹,声似觱篥,大声呼喊同伴放牛罗收牛罗……父亲也是个老实巴交的人,虽从未向谁学过徒,却能做木工和篾活,但细心的母亲发现,父亲编的箩筐总是一只大些一只小些,父亲还编过一种箪箩,有点像仙女提的那种花篮,为我喜爱,后来却不见他再编……

这里面难道没有诗吗?一定有诗。一个长年挑着货物走四方的人,不就是个行吟者么?一个性情写意而身负生活重轭的人,在艰苦单调的岁月里,唯有靠“行吟”来排解胸中的郁闷。而我常常看到父亲时而编织着时而端详着他的篾活,就像我端详着自己的内心和诗句……

  亚里士多德说:“艺术是对于极其袪魅的社会总体性的返魅。现存的事实宇宙并没有把存在的一切全部包容进来。你说怎么办?”显然,诗人与诗歌属于不被包容者,而太多的世俗恰恰被包容,这就注定了诗人和诗歌与世俗的抵牾,注定了诗人和诗歌的流浪命运。“怎么办?”在强大的世俗面前,没有领地和位置的诗人如果不向世俗妥协,争取获得曲线被“包容”,成为世俗的一分子,就只有上路,带着一个解不开而渴望解开的结,一路行吟……我,只是这其中的一员而已。虽然事实上并非所有的人都能写诗,但没有谁拒绝“行吟”,“行吟”的又岂止诗人。

穿过大山,穿过河流,穿过村庄,穿过城市,穿过历史和现实……我们一路走来,总是在寻找着什么,前面的去了,后面的跟上来,有着前仆后继的悲壮。可我们要寻找的究竟是什么?又找到了什么?在寻找的过程中我们是否丢失了自己?我们认识世界吗?认识别人吗?认识自己吗?也许,亚当夏娃的被放逐,已经注定了人类遥遥无期的流浪和负重?什么时候,我们才能找到一条出路,找到自己,找到伴侣,找到世界?

“永恒的女性,引领我们飞升!”(歌德)。这女性,是女神,是诗神,是前方烟云中的善与美,美与力。“行吟”,多么深沉、坚韧、沧桑、悲壮而富有节拍和闪烁着生命灵光的一个词!我们用自己的生命之躯和灵魂同时选择了她。我们是行者,是歌者,是见证者,是置疑者,是寻觅者……

人是渺小的,短暂的,庞大的是宇宙,永恒的是时光;世界充满神秘。唯其如此,我们愈是想弄明白。我思故我在,我行故我在,我吟故我在。或许,我们真的是一群不为上帝所爱的痴狂者;或许,我们才是上帝最虔诚的信徒?

我们呼唤爱,呼唤关怀,渴望回到家园,但人类终归是隔膜的,孤独的,排斥的,无所归依,而作为不屈服的诗歌,她的光芒便永远不会熄灭。诚如一位诗人在纪念海子时所说的:“世界上好多生命都在消失,而诗的生命永远不会消失,诗歌存在于精神之中,精神不死,诗亦不死。”是的,对于一个真正的诗人,他宁愿交出生命,也不愿做诗歌的犹大。生命死了,精神犹存;精神死了,才是真的死了。我常常看见一条河,汩汩地淌,幽蓝而澄净,如来自神祗的圣山;我常常看见一块旗幡,在风中飘摆……

行吟是一种行为,更是一种生命直觉。荷马是行吟,屈子是行吟,瞎子阿炳何尝不是行吟,老子西去,留下一袭经典的背影……

这是个行吟的时代。特定的时代赋予我们什么?又掏走我们什么?眼底是波光变幻,遥远的风景若隐若现。我经历着、感知着、拒绝着、承受着……

光阴流逝,尘世喧嚣。面对风涛,我的内心日趋平静。岁月可以改变我的容颜,却没有什么能改变我的感动和自尊。

大地辽阔,天空高远,茫无边际,我,踽踽而行。于处世于诗歌,我都愚钝。我只是在行走,吟唱,用平平仄仄叫做汉字的符号,记下我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所感、欣慰、疼痛和泪水……

2004.6

广东东莞

■邮箱:liudc6973@163.com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1-21 16:43:36编辑过]

支持(0中立(0反对(0回到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