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相约星城征文之——今生的眼泪到此为止[堕落街论坛]

有人说，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本书，一段一段印下你走过的足迹。有的段落精彩纷呈，有的段落平淡无奇，有的段落令人回味无穷，有的段落却让人充满了遗憾。相遇是其中永远的主题，别离和死亡是唯一的结局。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很是爱哭的，仿佛那段时间我生命的天空总是被乌云笼罩着。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工作开展得很艰辛。爱情之舟已搁浅。前途渺茫。总是在梦里惊醒，害怕没有未来。很多很多不愉快的事积压在心里，凝聚成了泪水，蓄满了我的心湖，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倾泄面出。

那时候，我喜欢上了喝酒。当那种冰凉的液体流入我体内，我仿佛感觉到它与我心湖中的泪水汇合在一起，在我的心中燃烧，汹涌，沸腾。那时候我总是躲在酒吧里的洗手间无声地痛哭，竟是喜欢上了哭泣过后头脑里短暂的那种空白。每次哭过之后，我都会细细地涂上暗色的眼影，我知道没有人知道我刚哭过。在人前我依然微笑，直到遇上了他。

他是负责长江日报广告部的，我是在达生广告公司的做市场推广。我们是同行，都是做广告的，但并没有直接的联系。我们是被同一个朋友叫到同一张桌子上喝酒的。他坐在我旁边，当我从洗手间出来时，他看着我的眼睛悄悄地问：“你哭过啦？”我没有回答，若无其事般微笑着看了他一眼。也许他认为我笑得太不由衷了吧，然后他又紧接着问了一句：“你没事吧？”当时我有点恨，恨这个多管闲事的人，为什么要揭穿我？我与你素不相识。可眼泪却一下子涌上了眼眶，正好有人劝我喝酒，我端过酒杯。即使在那样繁华的喧闹声中，我还是清晰地听见我的眼泪滴在酒杯里的声音，沉重而寂寞。我举起杯一饮而尽。

第二天起床，我感觉头很痛。脑袋里面像灌满了铅，摇起来咣啷咣啷作响。又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塞在我右耳朵里，嗡嗡地叫个不停。坚持了一会，觉得不行，还是得去医院。

挂号。看医生。输液。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漫长得似乎足以磨灭你所有的意志。一个人斜靠在病床上，空气里都是苏打水的味道。静静地看着那瓶子里的液体顺着一根细细长长的橡胶管，渗入到我的血液里。中间经过一个透明的小盒子，液体在那里被截断，变成一滴一滴，如同眼泪在坠落。那一刻我有些恍惚，以为流进我体内的都是泪水。我总是以为酒和这些液体是制造眼泪的根源。

对面病床上躺着一个女孩也在输液。旁边有一个男孩子握住她的另一只手，时不时地放在脸上摩挲几下，然后小声地在说着什么。笑容在那女孩脸上荡漾开来，叫人羡慕。温柔的一对恋人，我在心里想。

门口闪过他的身影，以为是错觉。也许他是来看望别人的，凑巧而已。我想。一会儿他来到我的病床前，还有一束粉红色的康乃馨。他说总觉得不对劲吧早上打电话到你们公司才知道你病了于是跑了过来。然后急切地问怎么样？我说头好痛有好多蜜蜂在右耳朵里叫，输一下液就会好的，每次都这样。他问经常是这样的吗？我点头。他说不行，要作CT检查，很坚决的语气，好像他也是个医生。我说没事的很快就会好的。他不容置否地对我说你应该对你自己的身体负责。

他开车把我送到武汉最好的医院——同济医院。他说这里的设备和仪器都很精良，能很正确地检查出你脑袋里面的毛病。我说它会知道我脑袋里想些什么吗？他笑了，摸了摸我的短发，说：嗯！很好，还能开玩笑。我说这说明我很正常。他说那得等CT结果出来了才能论断。

又是挂号。看医生。照CT。还有听力测试。然后等待结果。这是一个更加漫长的过程。医院好大好大，仿佛一座迷宫。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病床，白的窗帘，还有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苏打水味道。我对他说如果一个在里面走会迷路的。他说傻丫头那就让我陪着你好了，有我在你不要担心会迷路。

听力测试的结果是右耳的听力明显低于左耳。我说我知道平时我都是用左耳听电话接听手机。照CT的结果是鼓膜大量积水，咽鼓管之间有一不明肿块。专家诊断方案是不明肿粒是一肿瘤，暂时不能确定是良性还是恶性，有待进一步观察。抽出鼓膜积水，化验是否有癌细胞，为避免后患，建议安置指甲管。需动手术住院治疗。

医生的话如同一个晴天霹雳。我大叫起来我不要做手术我不要住院，我不顾一切地跑出医院，外面的天空阴沉灰暗。我感觉到我生命中的天空轰然倒蹋，大雨倾盆而下。

不知道在他怀里哭了多久。他说哭够了吗这是事实必需面对，何况医生还没确实肿瘤是恶性的，没什么绝望的。我说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说不为什么，只因那天晚上我看到你眼里闪烁的泪光。我说无以为报，我愿用我一生的眼泪来偿还。他说好，希望你一生的眼泪流到此时此刻为止。你以前的哭泣是因为一个人的记忆在心里，你无法把他忘记，你为他哭了这么多，泪水也应该把过去的痕迹都给冲淡了吧。他说傻丫头跟我记住：我只要你今生的眼泪到此为止，以后为自己好好地活着，简单而快乐地活着。

以后的日子，他陪着我在医院里进进出出。吃很苦很苦的药，打很疼很疼的针，我学会了不再哭泣。鼓膜里的积水抽了出来，很幸运没有发现癌细胞。因为我坚持不动手术，那颗肿瘤还安然留在了我脑袋里面，不过是良性的。我坚持吃药，打针，半年一次复查，相信它有一天会从我脑袋里消失。

我终于不再哭泣。我常常想：有些缘份是逃不掉的，像上天设定的劫数，必须穿过你的生命，给你留下一段记忆。让你在以后的岁月里，快乐着并伤感着。我学会了简单地生活，只因为有一个人在我生命里说过：“只要你今生今世的眼泪到此为止！”

[此贴子已经被逝去的翅膀于2004-5-31 21:44:46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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