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第三色(一)[堕落街论坛]

　　我给黎小路打电话。　　我很无聊。那时候偌大的寝室里就我一个人。太阳很毒，空气很热。我将三把电风扇对着自己吹，可汗还是一滴一滴地涌出来，然后聚在一起开始往下落。太阳已经斜射进了朝西的走廊上。也许这只是这个八月里最寻常的一个下午，炎热而且无所事事。　　风扇在转，黎小路说我过来玩好不好。我想说不好，可话到嘴边就变了味，那好吧。我越来越发现我的嘴巴不适合我的身体了，它对大脑作出的决定往往作出有意无意的反叛。可话说出来了我也不好意思反悔。　　那你一个小时后到新一佳门口等我。　　新一佳是就近最大的超市。离我住的这个肮脏的寝室十五分钟路程。河西这边的人对这个新建的超市熟之又熟。它品种齐全，物美价廉。　　我拿了伞锁好门，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把伞从门上的窗户里扔进去。一个男的在街上打伞给人的感觉会很不爽，这和一个女人穿白色的裤子在里面套一条红色的底裤一样让人忍受不了。肌肤是给别人看的，而面子是自己的。　　顶着骄阳我四处游荡，暑气笼罩着从脚踝蒸腾到额头到天灵盖，烦闷充斥着胸膛让我无所适从。　　离新一佳不远，我买了瓶可乐然后拐进了招商银行。玻璃门内外是两个迥然不同的世界。这里只有舒适的空气，热浪全都挡在外面，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大堂里坐着个有点年纪的女人，不怎么好看却感觉很有气质。我走到自动取款机那里取了一百块钱，然后也装模作样地坐下来吹冷气。　　　　　　　　　　　　　　　　　　　黎小路是我的同学。高中那会，我们前后桌，关系很好。她谈了芒果次恋爱，第一次是我们高二时的班长，一个趾高气扬的男孩子，有点魄力但不讨人喜欢。她现在的男朋友是她公司的同事，听说长得也不是帅，一个月几千块钱，工薪阶层，算不上有钱。黎小路其实也挺好的，那时候我们都特讨厌数学，曾经激情澎湃地谈过文学，最大的梦想是出一本书，当然最好是诗集。那会我们特崇拜诗人，觉得诗人是天底下最最光辉而神圣的称号，其次才是作家。　　黎小路在那里上完了她的大学，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电脑城上班，她现在在公司到底任什么职务，这些我都不清楚。她消失了三年，总之，在我前段时间有了她的电话号码之前，她给我的记忆还仅仅停留在高中阶段。三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我对她一无所知，除了肆无忌惮地大笑和不轻不重落在我肩上的拳头。　　我女朋友芒果对黎小路恨之入骨，她总觉得我和黎小路之间一定存在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们现在联系上为的只是重新点燃那已经熄灭的爱恋，我们下一步做的是相互了解这三年多来的点点滴滴的变化，为以后牵手接吻同居做好铺垫。对于这一些，我都坚决不予回答，而实际上我与黎小路的关系并没有半点超出伦理道德的轨迹。　　她们见过一次面，我夹在中间。我承认我长得丑，可是并不能否认一个丑的男人同样拥有他闪光的地方。我们三个人走在大路上。芒果故意很亲密地挽着我然后趁我和黎小路说话的时候偷偷死命地掐我。我讨厌芒果有这样的举动，所以我对黎小路说，以后有机会再过来玩，然后我对她挥挥手将她送上车。当然这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赶去新一佳。刚推开门，迎面扑来的热浪几乎将我掀倒。我肌肉一紧，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通程广场前挤满了人，鬼知道大热天的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出来闲逛。我看见黎小路在台阶上和一个男的说话，说着说着还用力捶了他一下。　　不会带男朋友到我这里来玩吧，天，走人吧，我厌恶和一个带着男朋友的女的呆在一起，那种被注视的目光会让人觉得被人发现通奸。　　我看见黎小路在向我招手，我只好走过去。　　呃，这个就是浅灰色，她在把我推销出去。那个丑丑的男的伸出手，我只好迎上去。我觉得自己的手被钳子夹住了，我看出他嘴角不动声色的坏，我疼得要命，但忍住没说。我用力抽回手来，我看见它已经变得像只红烧猪蹄。可恶。　　这个就是在网上聊天的那个。她指着他向我介绍。我很快回过神来，这个男的网名叫“我爱阿明”，我们在网上聊过几次。他是她的同事，对她有意思，可是它认为我是他的第二号情敌了。第一号当然是黎小路现在的男朋友。我说幸会，很高兴认识你我恨不得找块砖头拍到他头顶来个芝麻开花。他又伸出手，我本能地往后缩。　　这个男人给我的第一印象很不好，第二感觉很糟糕。你有事那你就先走吧，黎小路在催他。她知道我的脾气。　　好，我等一下给你打呼机。　　有没有搞错，带个男的过来。　　他听说我要来见你，非得跟着来。没办法，反正我们公司都知道我和一个叫浅灰色的关系很好。　　靠，去死。我骂我一句，佯装生气。　　我们顺着电梯进了超市。经过几次实践经验，我知道逛超市是黎小路的一大爱好。只要一有空，她就往超市里赶。可以什么都不用买，纯粹看看琳琅满目色彩斑斓各式各样的货品，浪费时间闲逛。一个小小的新一佳，我有一次陪她逛了四个小时，在里面来会奔波了不知道多少次。我跟在她后面走，提一个蓝色的挎篮，碰上她感兴趣的东西就往里丢。我们在水果部买了几样水果，在饮料部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瓶可乐，然后胡乱买了几袋零食还有一盒阿尔卑斯奶糖。　　我不怎么喜欢逛超市，但我并不反对跟女孩子一起逛超市。我不催她们，不急她们，跟在她们后面，像一匹忠实的狼。我知道一个好男人的优秀品质是在逛超市的时候安安静静地提个篮子跟在女人后面走，并不失时机地把她们认为好的东西放进篮子里。所有女的都喜欢逛超市，这是规律，包括刚刚学步的小女孩。　　我到门口结帐，然后提了袋子一起乘升降电梯去五楼。　　五楼是个吃饭的地方，有很多地方小吃，当然上得台面的还有桂林人。我们找了个靠玻璃的位置坐下。　　透过玻璃可以看见外面的景物。车子在广场前的圆形花坛前转弯又流向其他道路上去了。　　我们坐着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看看时候不早了，点了二份套餐吃。吃到一半的时候那男的又过来了。他坐在我对面。我不习惯吃饭的时候被人盯着看。我指着塑料袋，我说里面有水果，你吃啊，不要客气。　　他拉开塑料袋，选了一颗李子，咬了一口又看着我。　　我吃饱了，我放下筷子，对黎小路说。　　啊，只吃这么一点啊，她显得惊讶。　　吃饱了，我又丢了一句。她看出我的不高兴，闷头夹了一口菜，我也吃饱了，她笑着说，连我都觉得牵强。　　那男的看了一下我，又看了一下黎小路，你要吃饱啊。　　就这么坐着，我很不自在，不想多说一句话。　　可爱的服务员小姐来收盘子，我磨磨蹭蹭让她把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我说这儿还有一点菜，这里有一粒饭，这地方没抹干净。后来那女的干脆停下来，将抹布放在桌子上，叉着腰看着我。我不好意思笑笑。擦干净了，擦干净了，谢谢，谢谢。　　我们又坐了一会。走吧，我站起来。　　　　　　　　　　　　　　　　　　　于是我站在了大街上，黎小路站在我旁边，那男的很快就跟了上来。　　去哪里啊，我问她们。　　随便。那男的将手抬起来搭在黎小路的肩上。黎小路故意咳嗽一下，低下身子很巧妙地躲过了。我不屑一顾。　　我们在车来车往人来人往的马路边走了一会又站了一会，黎小路说要不去跳舞吧。3没有吭声，他站在旁边像个木偶。　　那好吧，我又抛了句违心的话。　　我去窗口买票。三个人吧，每人十块。卖票的老女人向外扫了一眼，接过钱，撕了三张票给我。　　灯光很暗，旋转灯在变着颜色。我不喜欢这样的氛围，这让人眩晕。　　舞池里有很多人在搂着，抱着。我们在门口站了一会，等眼睛适应了开始沿着墙根找位子。　　她们去跳了一支舞。黎小路回来拉我说要请我跳支舞，我说我不会。她说我可以教你啊。我说不用了，你们去跳吧，然后她们又去跳了一支。　　说实在的，她们跳得并不好。我看她们跳了一会就不忍心再看下去。我的白T恤在灯光虾放着璀璨的光芒显得格外的夺目。　　我喝了一口茶。有两个保安坐着离我不远的地方在大声地说话，音乐吵着他们了，他们用手比划着；有一个服务员小姐提着水壶向空了的杯子里加水；一个男的的手沿着舞伴的腰往下滑，最后在她的屁股上来回游走；还有一对，转身时，女的总会意味深长地往男的下面瞟一眼。我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她们已经回来了，黎小路说好热啊，你为什么不去跳呢？　　我说我早就说我不会跳啦。　　早知道这样就不来了，你不喜欢呢。　　哪有啊，我有点惭愧，好象做了亏心事，你们去跳吧，我看看就可以了。　　我们去跳吧，那男的对黎小路说。　　我恨不得踹他一脚。　　不去，你自己去好了。黎小路冷冷地说。听了这句话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很高兴。　　那我也不去了，他又坐下来，搓了搓手，抓起茶杯喝了一口。　　　　　　　　　　　　　　　　　　　接下来是抽奖活动时间。主持人说，请哪一位朋友上来为我们抽出今晚的第一个幸运观众。　　没有人作声。　　他跃跃欲试。　　你去吧，我对他说。　　去啊去啊，黎小路也怂恿他。　　他很高兴地跑上去，在抽奖箱里摸了几把，抽了一张出来。他接过话筒，用很特别的声音念那个长串毫无生命的数字，很滑稽。　　是哪一位朋友中奖了呢，请上台来，他将获得两张免费门票。主持人在叫。　　是我，是我，黎小路跳起来，拿了那三张票跑了上去。　　他们一人拿回了两张免费门票。　　真幸运。黎小路很高兴。　　不到半个小时，舞会就散场了。黎小路说要不是这四张免费门票那我们就大亏了，她将票放进她的小包里心满意足。　　人散得很快，一眨眼都差不多走光了。　　　　　　　　　　　　　　　　　　　我们又站在了大街上。十一点。　　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我们三个人的影子变长变短，变短变长，路灯也累了。　　你们这边有什么好玩啊，黎小路问。　　不知道。　　那你平时都玩什么？　　不玩什么，上网啊，在寝室扯谈啊。　　那我们去上网吧，然后再去唱歌好不好，我今天要玩通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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