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居.天使们[堕落街论坛]

还是上海,有些无奈,一再停留在这个我并不喜欢的城市,淡然处之. 住在巷子里,典型的贵族贫民窟. 湿漉漉的青石板,穿梭着的廉价的衣袂,啪嗒啪嗒的旧拖鞋,龇牙咧嘴的晾衣架,还有女人们的高调.男人在厨间忙碌,面无表情同样是好脾气的. 租的阁间在巷子的尽头,就一个小阁楼,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我的东西,旧睡衣旧铅笔旧CD.其他一切都可以新买，似乎没有区别,我只是懒罢了,空空大大的包这样我也就成了空白的了.住在2楼的是两个女孩,过的是美国时间,昼伏夜出.房东太太这么说着,鼻子尖上挂着鄙夷,还有好奇.这并不有多么重要,重要的是她们从不拖欠她的房租.我向窗外望去,2楼伸出来的衣杆上有深蓝色的纱质睡衣,还有透明的小小的丁字裤.另外一边有袜套和腰带,芭蕾舞者专用的,会是一个人的么？日子很快归于平淡,没完没了的赶时间去复制英文course,没完没了的一回到我的小阁楼拼命的画,就是极少吃东西,肤色一天比一天晦暗,眼神一天比一天犀利似乎我马上要被打回蝎子的原形了.你在听巴赫的德茨堡变奏曲.愕然摘下耳机,我面前站着个女孩,笑望着我,毫不生疏.你怎么知道?因为你在画酒杯后的贵妇.她指着我的铅笔画稿.我开始艳羡她的异禀天赋.她却忍不住笑开了,因为只有你的那张CD的盒子是打开且是空的.我懊丧的低下头来,看见她的脚背高高弓起,她便是那个芭蕾舞者了.我这样认识她了,周周,上舞的芭蕾舞者. 周周是漂亮的,但很容易亲近,右脸颊有个酒窝,笑起来的时候闪耀得很可爱.周周说那是小时候摔交被石子磕的.我不信的,因为她是笑着告诉我的,那个酒窝可爱得一塌糊涂.怎么可能在哭过之后就会那么漂亮呢？因为妈妈那时哄我不哭,她说笑了,痛苦就变成漂亮资本了.周周点点自己的酒窝,看着我笑,天杀的,我真嫉妒得想掐死她. 周周常来找我,没有排练的时候.她说我这里的懒惰让她留恋往返.周周喜欢芭蕾,跳芭蕾时就像在画童话,而且,舞的时候人会变漂亮.周周咯咯的笑到,她心里有天使,因为她爱漂亮.我记得谁说过的,爱漂亮的女人都是天使。炎炎夏日里，周周穿的少少张牙舞爪趴在我的床里，我老看见她身上有伤痕,她说那是练舞时不小心摔的.我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却依然笑着.我也有疤,我抬起腿来,蚊子咬的.看我一脸沧桑,周周暴笑,我赖在地上拍地板. 不睡啦!!!是芥的声音,芥是2楼另外的那个女孩,深蓝色的纱睡衣,隐约可见的小丁字裤.蓬头垢面站在我的门口,一眼的血丝.我和周周极少与她接触,偶尔有照面而已.她...好憔悴.我心里掠过一丝惊讶.恍然记起数日前的傍晚看见楼梯间穿鞋的芥，花枝招张,艳俗张扬.那样的眼神那样袒露的胸那样不吝啬的腿,职业需要罢了.芥是D厅领舞的.但现在眼前的芥,即使依然清凉性感,终给人垂老的暮暮之感.芥走了过来,加入我们的行列.我换了张CD,拔了耳机,开音箱.黄昏时,上海的天空有鸽子的掠影,我记得,在我的小阁楼窗外. 上海变得稍微可爱起来了.在熟络了周周和芥之后.好多好多午夜,我们一起偷偷溜出门,丢美味的狗粮贿赂房东太太的那只傻狗,飞奔向旧铁道旁的天桥.高唱,疯舞,狂笑. NOBODY CARE,川流不息的不眠的马路,旧货车的鸣笛,或者鄙夷或者不怀好意的路过的眼神.旧天桥一直在颤抖,颤抖得越厉害疯得越起,惟恐天下不乱.累了,倚在桥拦上.周周哭了,芥也哭了.我不哭.找不到理由,找不到心情.天亮了回家,一路沉默.2楼的她们互相说晚安,我带上我的眼镜抱书本继续上课,有条不紊.固守...... 去了周周的预演排练去了芥领舞的D厅.她们舞时,很漂亮. 很多时候,巧合会让人令人发指.某天下课.陌生的电话,告诉我,周周住院了.我去了,周周怀孕了,她床边有一个男人,手臂上的针眼几乎替代了文身,枯瘦的面庞上眉目间依稀还有温度.周周闭着眼躺着,还是很漂亮.那个男人望了我一眼,告诉我他就是周周的那个DJ男朋友.我突然记起周周身上的伤痕,记起周周笑容里的忧伤,记起她看到小孩子时对我说过孩子总可以激起人们对生命的渴望和珍惜,记起她跳的那支舞——彼得.潘......我能做什么呢?听到微笑在脸上绽放,周周也一定听到了. 我去了芥跳舞的D厅.浓妆艳抹的芥在吻一个清秀的少年.并不奇怪,每次出现在芥身边的男人都不可能是相同的,各取所需.芥有漂亮的逢场作戏的手段,她的手机里存着不同男人在她床上的声音.芥看见我了,过来抱抱我,我的肩膀湿了.热热的.她没有再看我,直接去了舞台.那个清秀少年对我笑笑,如我一般的无所谓.我厌恶得想要呕吐,一如厌恶我自己.贱男,我咬牙切齿盯着他.他并不介意,吻吻我的眉,沐,我像你,而且,我也是女人.他开口了,声音非常悦耳.天旋地转般.芥所爱所认真的,只是个如我冷漠的女人.是,那又如何? 这便成了我和天使们的最后一天.我回了父亲所在的城市.他孩子般兴奋迎我回家,依旧叨唠依旧俗套.爸,我开口了,生涩的字音从我嘴里吐出,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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