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永不说再见[堕落街论坛]

粘上假睫毛，涂上厚厚的唇膏，今天我也是一个新娘，只是这白色的婚礼服憋得我透不过气来，象被冲到岸边垂死的鱼，努力地使鳃一张一合传递氧气。有人塞了一大捧花在我手里，告诉我微笑留念。韩拉着我的手挤在一群人中间努力作出并头的幸福样子。他是新郎，老实本分，长辈们说这样可靠的人才适合做丈夫，我是晚辈，为了避免“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亘古真理在自己身上被再次证实，于是开始迷信老人们的眼光和经验许诺给我听起来垂手可得的幸福。 “喀嚓”一声，瞬间被定格成永远，韩在耳边轻声问我幸福吗，我把花递给他说好美，顺手拿起一缕头发在手指上饶个圈，短不及肩的头发随着手指蹦蹦跳跳又弹了出去，绕了个空，想起自己也曾那样以为等头发留到很长就可以盘在头上做新娘，而现实却让我浓妆艳抹做了个俗不可耐又低眉顺眼的女人，呵，生活。席间不停地来回敬酒，一轮又一轮，跟着他在每一张大圆桌前周旋，看着手中的杯子满了又干，干了又满，觉得这样喧哗的喜庆让人难以抵挡，在人们腐坏的笑容和横飞的唾沫星子里我感到一阵阵恶心和从未有过的头晕目眩，我想离开这里，我要回家，但是今天来了这么多的亲朋好友来助兴，我不能犯规，不能中途退场。我把酒杯交到韩的手里让他去觥酬交错，一个人穿过大厅，来到楼梯间就忍不住抓住扶手蹲了下来，另一只手抓着胸口的衣服觉得空前的难受，两个人的婚礼不该是这样的。这是个来得风风火火的夏天，婚礼举行在这个不对的时间，背上的汗粘在白色的婚纱上不离不弃，我担心身上会长满痱子，红红的一点一点，然后慢慢焉掉变黑，多么讨厌的事，要是换了是他，也许就会把婚礼换在飘雪的冬季，还记得那个天空飘雪的遥远小城的冬季，我握着话筒拨着号，手指仿佛生了魔力，这样一点就可以找到喜欢的人。“喂”，说话与笑声一般爽朗的人，我知道是他，那个给我讲笑话自己先笑到胃痛的人，“出来吧，在楼下等我。”挂掉电话我开始换衣服。他通常花十分钟就可以在楼下替我站岗，可我还是慢条斯理地洗洗手，梳梳头，再悠哉游哉地啃个苹果，典型的视光阴如粪土。其实我不是一个仗着年幼就肆无忌惮的人，只不过在相熟的人面前管不住自己的懒散，我是相信他会一直在，所以才这样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等待。一下楼就被他一拳砸在头上：“你是乌龟啊？” “你养的？” “我要有这么大一只乌龟早开博物馆了。” “吃火锅？” “吃，吃，吃，你是女孩子诶，咋就没一点矜持样呢？啧啧”同时辅以摇头表示惋惜。 “矜持？被人请吃东西的时候明明想吃却装模作样拒绝就叫矜持？我看换一个词来形容回更贴切,"我故意拉长声音,"矫情~” 那时候，每个周末他都会到我家来报到，原因无它，我爸趁着他到这里出差的两个月要他常来我家走动走动看我一个人在家是否老实.开始我还会客气地请他到家里坐坐，端茶倒水无微不至，伺候得他跟我妈似的，只求他探视完还我一片清静祥和。后来一来二去和他混的熟了起来，也顾不得以前千辛万苦树立起来的热情有礼的好客作风，他来了也抱着个暖手器蜷缩在沙发一角，随心所欲的对他颐指气使，豪放抑或野蛮得象个山野婆子。他也从不在意，他总是把我当成小孩来宠爱，给我买好吃的苹果，带我吃喜欢的火锅，而他的好我总是来者不拒，我明白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得到别人这样的对待，所以我愿意接受，并且珍惜。煮沸的锅里升腾起白色的蒸汽，他是脸躲在烟雾后开始变的模糊不清，我的心里隐约有一种叫做幸福的气泡往上冒，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他瓣开他的五指山往我面前晃“小姑娘，饿傻了？”“呵呵，被锅里的香味点了穴道而已。”他在那边笑，眼睛眯成一道缝，那么好看，我忍不住要猜，以后坐在他对面，映在他的瞳仁里，住在他心里的究竟的怎么样一个女子，她一定长长的直发披在肩上，会画着好看的淡妆向他款款走来，一定不会象我一样喜欢看他出丑的样子。他不爱吃辣，我在锅里舀了一勺红红的辣油倒在他碗里，看他被辣得七窍生烟，自己却在一旁笑得四脚朝天，当时的自己竟然固执地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有。天气好的时候我会拉他去河边走走，我总是穿着那件厚厚的大红色毛衣，他取笑我老想把自己打扮成冬天里的一把火，然后我就警告他离我远点，否则把他烧成一快黑炭头，再带回家去取暖，他走上来作势要敲我的头，被我躲过去，跑到一边笑他迟钝。那时候大人们以为我耳朵不好，带我看病买药打针忙得不亦乐乎，还记得有一种药是要涂在耳朵上的，我每天搽每天痛得想撞墙，每天看见人就躲得远远的，因为知道这种药水有让耳朵化脓般腐坏难闻的气味，我不愿意看见别人鄙夷嫌弃的脸，所以一个人会更安全，可是他却若无其事地坐在我身旁，看住我微笑，我告诉他我怕我的耳朵就这样长虫坏掉，他扳过我的身子告诉我，我是健康的孩子，那天阳光煦暖，河水依然冰冷凛冽，我望着他那样坚定的脸，就相信了。他究竟什么时候离开的我真的记不清了，只是那段时间会有一个远方的电话号码在他手机上响起，然后他就表情严肃地走到一边去接，我知道电话那头有他不愿割舍的另一个世界。再后来，他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个巨大的羊绒玩具熊，我开门的时候他把熊放在胸前挡住了全部的脸，啊，他要走了，他真的要走了，他来送告别礼物了，虽然心里一直知道回有这样一天，可当他突然到来时却又那样惶然，喉咙里哽咽着怕一开口就会有泪掉下来，我最怕煽情的场面，比如电视里常出现的那种几经周折终于相见激动得抱头痛哭的镜头尤其见不得，我各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古训，宁可委屈自己憋着也不拖累他人，于是努力对他装出好大惊喜的表情，抓国毛熊来龇牙咧嘴地笑，我看着他弯弯的嘴角想着也许以后再也见不到这张梁在我面前绽放了，忽然心里飘过一丝伤感。其实不是没有想过把他留下来，只是抱住他的裤管呼天抢地地哭个天昏地暗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问他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心，这样的事我做不来。后来的后来，他就随着那个冬天一起消失了，再也不回来。偶尔也会把玩具熊拿出来当靠背用，靠上去暖暖的，象是有温度的身体，然而冬天一过，我就把他送给对面人家的小孩，以后开门关门都会看见那只熊被丢在地上拖来拖去，看顽皮的小孩摘掉他黑黑的鼻头和一只软软的耳朵。最后的最后，在有韩出现的的冬天我会有厚厚的手套戴，可我依然习惯包着暖手器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的等着什么人走过来将我的腿轻轻扳直。一直想知道他走的那一天,脸上什么表情,是不是也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频频回头.可是无论怎样,他都会紧紧握着那张车票,登车远去,去到有甘之若饴的工作和生活的地方,他不会为了一个孩子而困顿在这样一个小城,一辈子。有人叫我,我的思想翻山越岭又回到现在这场婚礼,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拿眼睛横着我"你怎么躲在这儿来了,大家都等着你呢."我望着眼前这个人,望着这个将要和我一起洗尿布,一起半夜起来哄小孩的人,突然就对自己曾有过的幸福憧憬丧失了所有的信心.我以为我会为了一个人忘掉懒散,发扬吃苦耐劳的精神天天逛菜场买他最爱的菜，我会抱怨他的球赛剥夺了我每晚看连续剧这唯一的消遣，然后还是不忘第一时间帮他勾出电视报上的赛事时刻表，会为他洗衣服,把每一条裤缝烫直,然后他会为我倒洗脚水,给我捶背叫我老婆.可是,一定是人不对,这不是那个我能够甘愿与他在平淡简单的生活中消磨光阴的人.现在不是,哪么和其他任何一个人对牢一扇门日复一日的进进出出,在柴米油盐的乏味中闷死又有什么不同?我始终等不到想要的人来与我一辈子终老. 记得曾经看到的一个名字大概叫《末路狂花》的电影介绍，看到最后飞车坠崖的镜头，我哭了。我无数次的计划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末了，问他，Are you sure？ Sure。你无比清晰的回答和无敌坚定的眼神。可是，可是一切都来不及。

韩拉着我走进大厅,我知道往后我会过上和很多人雷同的生活,三个月后彼此凶相毕露,他会嫌弃我不够温柔,我会告诉他其实他想找的是连上厕所的姿势都只能用"优雅"二字来形容的女子,而我刚好不是.又三个月不到就一拍而散.冷暖自知,然后终于明白再热闹的开场白也不过冷清收场.多么简单.

主题：永不永不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