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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场)
那个时候,我叫盒子。我和Tina,Venus,Jillian一起在泡在搜狐的英语角里——一个聊天室,据说刚上网的人都有这样一段的聊天室经验。May也是我的好朋友,但她不上网,她说我们是群无聊的女人。
那个时候,是高三的暑假,当时我的感觉,就是从三百团混乱的毛线堆里忽然脱身,闲暇得有点不知所措。我觉得我的学习生涯还没开始诠释”努力“的概念,它就悄然而止了。于是我们都在上网,聊天,尝试新鲜和打发时间。
搜狐的英语角,像童年的池塘,带着我最初的回忆,关于网络。Venus在家里上,我和Tina每天跑去市图楼下的网吧或是其他的什么网吧,Jillian则不一定在哪。每次去市图的时候,我都会路过May的家,有时候我会进去告诉她我最近的网上经历,她玩拼图,或是翻厚厚的《红楼梦》,然后漫不经心的看我,说:没兴趣。
英语角里的聊客们,根据我们的私见,大多还是不错的。毕竟说的是英文,不至于素质底下。如果能用英文把脏话说得很溜,也算是一项造诣——我见过的最高记录是在一句话里用了五个Fuck(包括****ing),有副词,有形容词,还有叹词。所以每天我们都像例行活动一样一本正经又满怀兴趣的跑进去,然后认识几个人,或是学到几个单词,还互相交流交流。常常别人得知我的location是福州的时候,都会发出惊叹:There are so many Fuzhou girls here! 然后我就用“正宗喜红”的颜色告诉他:Yeah, we are a group.
不过一段时间以后,我们都有了固定的聊天对象。我和钥匙,Tina和小嘎,Venus和雨天,Jillian总是打一枪换一炮。因为在聊天室里,所以我们大家相互都认得。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网友叫“鹤”,给我们都打过电话,说最好听的哈尔滨普通话。
我是盒子。我从小就喜欢搜集各种各样的盒子。最早是看见姥姥拿纸糊盒子,圆形的,大小不一,上面常常会有小女孩红扑扑的脸,或者黄色红色的整片的花朵,都是姥姥从旧杂志上撕下来的。姥姥用那些盒子装各种各样的东西,针线、年历,甚至是食物。后来姥姥走了,我也开始做各种各样的盒子,买最精美的韩国包装纸,打孔机,波浪剪子和彩色的丝线,我喜欢给任何东西进行包装,盒子、袋子,怎样都好。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活在自己的盒子里的。封闭,而自由。我喜好的幻想可以在那神秘压抑的小空间里膨胀,而我也不用再未不善于与人交流而烦恼。自然而然,我上网的第一天,就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盒子。
看到钥匙的时候我觉得这个名字是专门为我而创造的。我在蓝灰色的小对话框里跟他说:“我找了好久的钥匙。”钥匙和我们一样大,在遥远的辽宁,同样刚刚结束高考。
Tina很喜欢看动画片《阿拉蕾》,所以她取了个名字叫“Pipupipu”,就是那只像小天使一样的“小嘎”飞行时发出的声音。因此她和另外一个叫“小嘎”的人聊得火热,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Venus的那个什么什么雨天,我却一点也不喜欢。他总是在大屏上刷些无聊的话,然后长时间的骚扰Tina只为了得到Venus的电话。有几次我无意看到他们的对话内容,都不由得奇怪她们怎么会对这么无聊的人有兴趣。
那个暑假里我们当然不只和这些人聊天。但是由于年代久远,最后我们只和这些人发生了这样那样的关系,所以我就这么描述了。至于当中其他的小波折,我想你也不会有兴趣知道。
总之,一个多月以后,我们都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Tina去北外,Jillian去福建师大,我莫名其妙的收到了第三志愿的湖南大学的通知书,Venus花钱去了泉州的一个民办大学。还有May,她准备出国了。她十年前出去的爸爸在纽约已经有了不小的生意。
事情就这么开始了。钥匙去了吉林大学,雨天居然和我一样是湖大,还有小嘎,他已经在天津外院呆了一年了。鹤从哈工大毕业,正在北京找工作。Venus对我说,来长沙一定要帮她看看雨天什么样子;小嘎对Tina说,到北京的火车路过天津时,他会在站台上等她。
那个暑假留给我的最后记忆是我在表弟的电脑上看到了一篇下载的小说——《第一次亲密接触》,看到最后时我的确想哭的,但在弟弟面前,忍住了。网恋,我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个什么东西。
(发展)
大学的第一课永远是军训。那一个月的忙碌暴晒生活,让我和所有人失去了联系。一个月以后,我好不容易摸进间网吧,排了四十分钟的队,才给所有人发了邮件,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和地址。没想到第二天钥匙就给我打了电话。
我和钥匙的密切联系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电话,QQ,信件。我记得他收到我第一封信的时候非常惊喜,说从没想到有人可以在白纸上把字写的那么漂亮,也没想到我的文采那样好。我微笑的在电话里说,呵呵,那就好啊。其实,那封信不过是我投出去的数十封之中的一封,而写信,也不过是大一女生必做的休闲课程罢了。
我和Tina,Jillian,Venus也都联系上,Tina说小嘎并没有在车站等到她,不过他很快会去北京看她的,Venus催促我快去见雨天。我答应了。
在某一个初秋的下午,当我比约定时间晚了两个小时找到了烈士公园,看到的是一个剃平头穿格子衬衫、对着电话叽里呱拉的雨天。他也迟到了一个小时,在一那个小时的落差里,他用IC电话跟Venus抱怨我的不是。之后我们就坐在湖边的椅子上瞎聊了几句就回去了。我只记得他当时穿了一双很有型的黑皮鞋,不同于我之前见过的那些老男人皮鞋,棱角分明,算得时尚。后来我也是这么形容给Venus听的,所以她对雨天的最初印象,就变成了一双皮鞋。
雨天喜欢上了Venus。早在暑假的时候大家就已看出苗头了,只是没想到他有这样认真。但Venus,却总是摆出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于是雨天和我开始打长长的电话,讨论的话题当然是关于Venus的一切。他说,这是市话,多难得呀,尽管聊吧。我也才发觉,这是我唯一能打市话的家伙。
Tina最终见到了小嘎,她并没有给我更多的形容。倒是那个鹤,大大出呼我们的意料,长得像蔡志忠漫画里的老头,还把背弓得很厉害,一米八五的个子,头可以和一米七的人平行。我暗自庆幸去见他的人是Tina不是我,不管怎么说,Venus的那个雨天,还算是蛮清秀的。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月,Tina打电话告诉我,她和小嘎确立了关系,当然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我好不惊讶,没想到这个高中时代自称对男人全无兴趣的超级美女,就这么载在了一个青蛙的手里——据Tina讲,小嘎的长相实在是平凡到乏善可陈的。不过我转念一想,又惊心了一下,我和钥匙在电话和信里的语气,也似乎变得越来越暧昧不清。
这个时候已经是十月底了,长沙的深秋的凉意开始泛滥。我问Jillian,她那里可好,她仰天长叹的对我说,来了尼姑庵,还有什么可好的。于是我笑嘻嘻的鼓励她,也许帅哥就在下一个拐角处。May开始跑来跑去的忙签证。我和钥匙的信越写越多,平均一个星期一封。他开始在电话里向我的室友旁敲侧击我的种种情况。我则佯装懵懂。
冬天,那是一个寒冷的季节。身体上的战栗,往往要靠心里的温暖来抚慰。所以,冬天,是一个恋爱的季节。也许只是渴望一点别人的体温。
我发现自己开始进行一种叫思念的活动,比如,会期盼某人的信件和电话;比如,会在某个无缘无故的场合,展开联想。有时候,钥匙对我说哪个女生给他写情信什么的,我也会很配合的把醋掏出来一点一点的泼,于是他就告诉我,刚才他只是逗逗我,他想知道我的反应。
这样的状况,谁又能抵挡什么呢?某一个半夜我摔掉话筒前大喊了一句“你是个傻瓜”,然后就听到铃声在寝室里次次的响起。室友对我说:“这多像电视剧啊,挂了还打挂了还打,得有十几次了吧?真浪漫。”浪漫?我的虚荣心在膨胀的同时,我的脑子也开始昏天黑地的旋转,最后,在那夜的最后一个电话里,在他的深情款款的表白之后,我义无返顾地栽进去了。
他当时说: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我只知道爱自己的爸爸妈妈和姐姐,不知道怎样去爱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我只知道,我的确很在乎你——这种在乎超过了对其他的所有人。
屠格涅夫说,初恋——那是一场革命。我想,也许自己的盒子,该打开来晾晾了。
(继续)
在雨天的单恋急转直下的时候,我才意识到Venus的变化。Venus去的,是一个遍地金龟的学校,那里有很多开宝马去送零食的纨绔子弟,还有更多别墅门上刷金粉的土财主。Venus有意无意的叙述,让我知道她身边出现了成群的采花蜜蜂。她似乎没有更多时间来考虑一个遥远的人和一段遥远的感情了。
雨天在深夜的电话里声音沙哑。我常常是在和钥匙结束了情意绵绵的对话之后,又扮起心理医生的角色,继续和雨天聊爱情,不过是另一种关于爱情的话题。雨天说,他真的想念她,纵使她发给他的照片很难看,他还是不在乎,他喜欢她。我就不厌其烦的跟他解释Venus其实是个大美女,是比Tina还漂亮的美女。雨天依然回答,他喜欢她。有一次我在瑟瑟发抖中撑到凌晨三点,换来第二天的高烧39度9,我依然毫无怨言。我欣赏一切纯粹执着的感情。我觉得雨天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这段感情,最后还是无庸置疑的破产了。Venus相信我说的雨天的种种好,但是,她身边一定还有更好的人。她比我现实,她不了解我怎么能爱上一个千里之外的钥匙。我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勇气,但是,当我上课都只对着钥匙的照片发呆傻笑,体味着自己心脏的失重和伴随而来的凉飕飕、刺麻麻的感觉,我是欣喜和快慰的。不管爱的定义怎样复杂神秘,至少,我已身临其境。
雨天说他想Venus的时候也是那种感觉。我说,也许不放弃会有奇迹;也许放弃,也是海阔天空。我说小男生初恋的时候都是很专情的,幻想和那个小女生白头偕老,而经此一役失败后,就会游戏花丛,最终在25岁成熟以后认真的找一个女人结婚。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有时候只是在电话里给他读点诗。雨天沉默。更多的时候,只是我在说,他需要的是安慰。
钥匙也对我说,我们以后要结婚吧。我说,恩。我天生盒子的悲观性格让我总觉得隐隐不安,觉得这一段感情像游离的丝线让我难以把握,但是,面对我亲爱的钥匙,和我们那一段几近柏拉图的感情,我只希望我们能创造奇迹。
那个时候,钥匙拿特快专递给我寄三枝红玫瑰。我永远记得那个马哲课我缩三百人的大教室的后排,班上拿邮件的男生走过来把一个硕大的箱子抛在我面前,我懵懂无知地拆开,正嘀咕:怎么是三枝?旁边就有人起哄“三是我爱你啊”。钥匙说他们上语文课也是三百人的大教室,老师说,把“蝴蝶、电脑、电话、零用钱”连成一个故事,他就义无返顾的冲上去。他说他用电脑上网认识了一个女孩,他所有的零用钱都用来给她打电话,她就像只蝴蝶一样在他心里飞来飞去。
我对着电话开始呵呵的傻乐。我想起罗马假日里赫本背的那段诗:我发誓/我喜欢听你说话/那悦人的声音/哪怕我的心被尘土淹没/也能满怀喜悦。钥匙那纯纯憨憨的东北口音,让我一辈子都有了东北情节。
我过生日的时候,收到了钥匙寄的一个很沉的小盒子。棕色的皮制的。我打开来,里面竟然是一对情侣表的一支。盒子里还有钥匙用他小蝌蚪一样歪歪斜斜的字写的一张字条: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那支388块的手表成了班里最轰动的信物。没有人可以想象,两个素未谋面的人怎么可以付出如此纯粹的感情。我对着电话掉眼泪,说钥匙你不要省饭钱啊,你一定要长胖了来见我。钥匙说,放心吧,我一顿吃好多的馒头。钥匙说我今天也去买了根你喜欢吃的香蕉,不过味道不怎么好啊,可能是我们这里的品种不好。
钥匙,我亲爱的钥匙。我在夜里对着电话唱歌,他就拿着复读机在那头录。钥匙说我应该去出专辑了,他说他哥们都说我唱的很好很好呀。那时候我最喜欢给他唱《CHANGE PARTNER》,我说I will never change partner again.我真的这样以为.我连睡觉的时候都不摘下钥匙送我的表,我觉得我们的手仿佛真的是一直牵在一起的。
我也给钥匙寄去各种各样的盒子,蓝色的,灰色的,偶尔是粉色的,扎着银色的丝带,里面装着fUN的毛衣,石头记的坠子,和NIKE的帽子。我逛街的时候看见那些东西,就觉得它们在钥匙身上,一定很好看.我想吉林很冷的吧,又想给钥匙织围巾,可是我不会,于是只好拿手编,整夜整夜的。钥匙说盒子你不着急啊,我们来日方长.他说他打听过了,以后他就考同济汽车工程的研究生,叫我也去考去上海,到时候我们就能在一起了。他说盒子,你当初的第一志愿不就是上海吗?
其实那时候我想的更多的,是我当初的第五志愿也在长春,为什么没被收去呢?那样的话,现在我和钥匙就能呆在一起了。钥匙过生日的时候,我给他寄了个红色的大盒子,里面装着棉店的袜子,盒盖上还贴着12颗小桃心,是我拿钥匙送我的玫瑰花瓣晾干以后剪成的。
当《第一次亲密接触》在街上热卖的时候,我和钥匙的爱情也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那个冬天过元旦的时候,雨天跑去见了他在英语角的另一个也考来湖大的网友,没过多久,他们就在一起了。雨天对我说,她不漂亮.
Tina说她和小嘎已经捐了不少钱在京津铁路上,我说那也该满足了,我的钥匙,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呢?Jillian说你们都该满足了,在她学校一米七画一条线,拿菜刀砍过去,都砍不死几个男生,我们这些1米67的女人,该怎么办呢?
May签证很不顺利,已经去广州体检了两次。
(起伏)
大一的第一个学期就在这些迅速的故事里过去了,当我们这一GROUP又重新坐在福州的必胜客里时,差点要无语凝噎.。
Tina说:小嘎的照片大家还是不要看了,免得笑话。Venus说:钥匙长什么样我们还是来看看吧,这么好的男生,盒子你以后要是对不起他,我们可饶不了你。我说:V,你那一大片一大片的什么时候定下来啊?Jillian说:早知道我也去泉州了,怎么想不开呆在师大呢。Venus忽然又问我雨天的情况,我说我没见过他的女朋友,他以后总会好起来的吧。Venus说:盒子怎么我也在长沙给你找了个伴。Tina说鹤在北京的确很照顾她。
我们都在那个充满幻想的冬天里,过着最幸福的日子。情人节的时候,小嘎给Tina寄了一大堆的巧克力,钥匙送我石头记的同心玉坠,Venus差点没被礼物淹死。我和Jillian去逛街的时候,她告诉我,她班上一个一米七的家伙跟她表白。我说,不要不要,167的女人,应该有长远的眼光啊,要不干脆来长沙吧?湖大不错。
当又一个学期开始的时候,是不是故事也要翻过一章?
我开始感到钥匙的变化。电话已经打得很有规律了,一个星期只一两次--为了省钱;信也少了,我写了三封他才写了两封--他说他从小就怕写作文。我半夜睡不着打电话给他,他也会说宝贝吵到室友了,以后不要这么晚打.当时我就觉得,钥匙的感情已经变质了,我的危机感重重而生,我不知道那只是男女性格的差异——他觉得步入正规以后就应当随意些,我却觉得爱情开始颓废。
我开始给钥匙寄很多的盒子,哪怕里面只装着一张纸,或者一片叶子。钥匙不再欣喜若狂,他只是说盒子,你不要浪费钱啊。我于是觉得自己盛满的感情一次次被掏空。我快单薄得像盒子的纸壁了。我第一次对钥匙说,我们算了吧,太难了。
我亲爱的钥匙被我逼得失了眠。当我们和好如初一段时间以后,我的不安又充斥着我的每条神经让我想跳进温暖的四壁藏起来。我说钥匙,你什么时候来长沙啊?钥匙说,盒子,我不正省钱吗??
时间划下一道一道的口子。我朝思暮想的钥匙还是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在Q上跟他的哥们抱怨,结果他说,盒子,钥匙已经做了很多我们做不到的事了。
我是天生脆弱的盒子。我最终选择了放弃。当我觉得自己炽热的感情没有得到相等的回应时,我宁愿玉碎。我最后一次是在网上跟钥匙说分手的,他傻愣愣的以为我又在恐吓他,一边还跟Jillian说放心吧,一切都很好。其实,我哪里是恐吓?只是每次下了决心要走,又因为于心不忍而回头。那天当我轻轻敲出那几个字时,就听见网吧忽然开始放《姐姐妹妹站起来》。“如果相爱要代价,那就勇敢接受它。”我对着电脑,泪如雨下。
此后的一天半里,我又哭了七次,在教室,在路上,在任何我经过的地方。想到有一天他会找到新的女朋友,他会轻轻的跟她说宝贝晚安,我的心脏就抽搐得疼痛。我在第二天下午收到了钥匙十天前寄给我的一封信,里面还有他穿着我给他买的毛衣照的相片,他在后面写着:盒子,毛衣是大了一点点,不过我会加强锻炼的。
我在那一个星期里不停的问自己:盒子,你可不可以勇敢一点,可不可以不要放弃?但是,我真的累了。我最终躲回了自己的世界,只是感到时不时有漏进来的冷风侵袭。我给自己得出的结论是:永远不要相信自己能够创造奇迹。
夏天,爬高的温度丢掉我们的水份,于是那些柔软的液体也把我们体内柔软的情怀带走了。我们焦灼、浮躁,进入了一个分手的季节。
那个暑假我去了北京。我第一次感到自己离遥远的东北是这样近,但没有继续前行。小嘎从天津跑来看我,还给我带了十八街的麻花。我觉得他虽然黑黑瘦瘦一点也不帅,但是个很可爱的人,他和Tina在一起时像哥们一样的默契,让我觉得爱情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当我又在弟弟的机子上看到《第一次亲密接触》的电影版时,我的爱情已如春花悄然而逝了。
大二开学不久雨天就和他的女朋友分手了。他后来的女朋友,以天花乱坠的速度让我目不暇接。Venus好象终于找了个门当户对的金龟,但我觉得好多话,她已经不对我们讲了。
May终于去了美国,她九月十号到的纽约,结果第二天世贸就被炸了。她在邮件里对我说那根本就是一个鬼地方,全无电视里的景致,唯一微能看的华尔街,也只剩残垣断壁了。她说她恨那里,她更恨上网。让她对着电脑,不如抱抱我。
再后来,时间一下子就变得好快。Jillian有了一次昙花一现的爱情,后来那个家伙对她说缺乏了解,于是大家又做回朋友。她说好遗憾啊,那是她能在福州找出的少数身高在178以上的男生。我也有了一场匆匆的恋情,但我总不自觉得拿那个人和钥匙比,总觉得这点不如钥匙那点不像钥匙,尽管周围的人都跟我说他如何的优秀,最后我和他还是无疾而终了。也许是有疾吧,我想我这样一个呆在盒子里的人,是不适合和人家谈一次正常的恋爱的,现实的接触让我厌烦又恐惧,我宁愿活在想象里。
雨天还在不停的换女朋友,有时候,仅仅是一夜情。
(高潮)
戏剧的矛盾冲突剧烈化,要崩溃的时候,就是高潮了。我不知道我要怎样说这个故事的高潮,因为从头到尾它仿佛都是氤氤氲氲,让我始终轻喘着沉迷。那种黏湿的气氛,挥之不去。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刻意疏远雨天。他已经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痴情纯真的小男生。除了性,除了无数的女人,他似乎没有别的话题。我厌烦致极。无数次的争吵与谩骂之后,我对他说我没有你这样恶心的朋友,我说你既不了解我又思想龌龊,我说你算什么?
闹翻了。我从QQ上拖掉他,甚至连手机上都删掉他的号码。我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任何的联系。我把这一变故告诉了Tina,Tina说人总是要变的,又何必这么极端呢?我说我想不通啊,他怎么就能这样呢?我说Tina你要好好的和小嘎在一起,看到你们我才看得到幸福。
满眼都是伤,我宁愿别人的美满来灼痛我,也不要看到一整片的黑暗。虽然,Tina和小嘎也不是一路那么稳当。在我去北京的时候Tina才告诉我,小嘎在他学校一直还有一个心仪的女生,直到最近才刚刚放下。但我以为,最终,老实的小嘎和漂亮的Tina,是要一路走下去的。有时候听到他们电话,我都会笑出声来,像沆瀣一气的两个小坏蛋,少了柔情,多了义气。
May开始自杀,吞安定,割腕,我不知道她试过多少次。她在邮件里问我,盒子,为什么一百零九片安定都毫无作用?纽约真的见鬼。我说May我的宝贝,你要对得起你妈妈,不管你的爸爸有多混蛋,你至少还有她,还有我。我说May你是不是试着找一个男朋友,这样起码有人照顾你。May说男人那些肮脏的东西,我不感兴趣。
Jillian心情一直不很好。她说盒子,如果像你一样有一场惊心动魄的爱情,我也甘心了。可是什么都没有啊。爱情呢?爱情呢?
爱情呢?我也不知道。我说亲爱的Jillian,爱情总会来的,像我一样弄得全身是伤不是更糟吗?我说Jillian他爱你的时候真的很爱你,他不爱你了也是真的不爱你了。你不要再浪费时间在那个可笑的178身上了。
我已经和Venus失去联系。听说她和那个金龟分手了,后来又找了一个金龟。她是维纳斯,她有多少个金龟我都不会奇怪。但是,不知道何种心理,我却从来没有看好她的恋情。
眼看大二又要过去了。我又和钥匙有了一点点联系。我知道他伤了很重很久,我不知道该不该自责。他说他对恋爱再也没了什么兴趣。钥匙说其实盒子你没有错,是我自己做的不好。碰上你是件幸运的事,我从不后悔。
我也从不后悔认识钥匙,还有,雨天?
有一天我忽然又接到了雨天的电话,他说:“你好吗?”三个字,平息了我所有的怒气。我问自己是何必呢。一路走来的朋友,又剩下多少?我想雨天只是选择了他的生活方式,他对我好,就足够了。后来雨天对我说,盒子你说的很对,男人初恋失败以后,就会开始滥情,但愿他25岁之后能重新收回来。
我想生活也就是这样吧,我的盒子,别人的盒子,套来套去,不过如此。
但生活也不尽是我想的如此。在六月份的一个晚上,我一个人在凉风里散步,看成对的情侣从身边经过,就收到了Tina的短信——“盒子,我和他分手了。”那天晚上大概11点的时候,小嘎也给我发了短信——“盒子,我和她分手了。”
我拿着手机的手沉沉地垂下来,我觉得有一种东西拖着我一整个人在下坠。我当时气急败坏地分别问他们怎么可以这样的,怎么好好的要分手呢,可不可以再挽回呢,我几乎要说求求你们。他们给我的答案都一模一样:我们太像了,这似乎不是爱情。
那天半夜里,我一个人坐在台灯下,不停地在纸上写:郎骑竹马来,郎骑竹马来...... 我目里所及的最后一宗爱情也阵亡了,我怎么办?我还拿什么去相信爱情?我还拿什么去坚持爱情?
我可不可以假装忘记这一切,给故事换一个结尾?
(尾声)
大三的时候,我们都忙起来。我们开始想将来,想前途,我们小心翼翼的忘掉了感情。
生活像游泳池里的水,安静,不太澄澈,也不太浑浊,偶尔换水,它就那么规律的流出去,再流进来。
雨天不再和我讨论那些无聊的话题,偶尔打电话来问问近况,一起出去吃一顿饭。我有时候想我是不是不应该这样,我让他连发泄的机会都减少了。
May在纽约有了男朋友,很快又是一个,又是一个。华裔,土耳其裔,印度裔,西班牙裔,俄裔,当然也有地道的美国佬。后来她不再跟我提那些男人们的名字和故事,只是很统略的告诉我她的困惑,比如她觉得20岁、25岁和30岁各有魅力,比如她说认识一个星期就做爱是不是太缺少感情。她的男朋友们,都是她从ICQ上认识的。
我开始回想起那个遥远的暑假,那些早熟无知的网恋,还有那些已经面目模糊的人。有一次雨天无意中跟我提起,那个暑假的英语角,真是最美好的回忆。
雨天还是在不停地换女朋友。大三圣诞节的那天凌晨,他忽然打电话给我,他说:盒子我知道自己这样很堕落,其实我很想改的,可是,没有退路了。现在还会有哪个好女孩愿意和我在一起?其实我也想找个人每天安安静静地跟她去上自习。可是,还有可能吗?
雨天不停的说,呜咽着,我只是静静的听。我又找回了当初我认识的那个纯纯的小男生,只是,胸腔里那个拳头大小的器官上,多了一些皱纹。我说雨天,其实我知道你是好人。
元旦的时候,我给他们所有人都寄去了一个盒子,Tina,Jillian,Venus,May,钥匙,小嘎,雨天。我跟他们说,新年快乐。我说拿这个漂亮的盒子装点东西吧,要不包装送人也行啊。
寒假的时候回家,我又见到了Tina和Jillian。找不到什么话题。除了爱情,我不知道我们还能聊什么。Venus提议去唱歌的那天,我已经回了长沙。走之前Tina去送我,她说她现在又碰到了一个彼此还欣赏的人,也许明天就有爱情,也许,永远也不会。
我和Jillian一直一个人。雨天也再没有女朋友。
故事就这样结束了。前不久我收到个心理测试的短信,问你认为那个人是什么颜色,橙代表值得交的朋友,蓝是爱的人,白是心灵深处的人,红是憎恨的人,黄是不会忘记的人,绿是偶尔想起的人,粉是性伙伴,紫是最可靠的人。我把这个短信发给了钥匙和雨天,结果钥匙说我是蓝色的,雨天说我是白色的。
我很满足了。那个遥远的夏天,已经留给我丰厚的回报。在这种阳光明媚的天气,我的血管突突得跳得我不安,于是花了很大的力气终于把它们写下来了。很累,灵魂出壳。有人说怎么不写得再煽情一点呢,我说没必要,因为这全是事实。长长的时间让它们像旧漂的布匹褪去了颜色,我草草的把它们收起来摆在这里,又哪里敢再去着色?好了的疮疤,涂上红药水,也许又要发作的。我宁愿那些感人的细碎枝节都离我远去,让我在我的盒子里平淡的过活。
其实,新年的时候我给每个人寄的盒子并不是空的。我在每个盒子的里面都偷偷的写了两个字,又拿粉色的纸糊掉了。我在盒子里写着——爱情。
20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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