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大学时代——第一章(2)[堕落街论坛]

“五﹒一”长假红月没有回家,我也未归。如此一来，我们便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上午我们走在学校的木兰路上,路的一边是宿舍,另一边是食堂。时至中午，红月问我可先到“老地方”用餐，下午再去爬岳麓山。“没问题”我说。　 “老地方”是一家语众不同的餐馆，大致出现在我们刚上大学的时间。一旁的“天河”网吧也是那时落成的。“老地方”位于堕落街的纵深地带,至于为何说其语众不同，是因为这是家音乐餐馆，当然也只有在包厢才能享受得到。如果你要浪漫温馨,包厢内会扬起圆舞曲什么的；如果你要平和、安谧，包厢会提供柔和的段子。甚至在吃饭时你变态得想要够劲点的音乐，这里也会义不容辞的播放出来，不过，你还没那么弱智——在用餐的时候去享受一番鬼哭狼嚎。　　店子共两层,两层都是餐厅，不同的是二楼为雅座包厢，要是顾客要求，包厢还可设为酒吧，店主是一男一女，非常年轻，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男店主跟我们很熟，因为是常客的缘故，而且无论我们什么时候去用餐都会有优惠；女店主？在付款的时候见过几次，印象不是很深，因为有人说这是女店主，那也是。我不敢确定（对了,女店主还兼营一旁的“天河”网吧）。因为生意了得，所以引来不少学子用餐，甚至大学教授也常来光顾。　　补充一点，处于学校边缘地带的堕落街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声音，街头街尾到处是熙囔的人群(主要是学生)。这里的环境急单纯又复杂，说其单纯是因为这里的学生是主流，说其复杂是因为没人知道堕落街为何叫做堕落街。或许这里花花绿绿的，餐馆、商店、网吧、KTV、投影、发廊、住房……能想到的、想不到的这里都有。　　中午十二时一刻，红月和我来到“老地方”。我们来到二楼选择了一个包厢，我推门准备进去时却又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仿佛走错了地方。今天包厢并未响起往日的音乐，所以感觉少了一样东西,以致有些错觉和不适。迟疑片刻，我们才走进去。　　“准备吃点什么？”我问。　　“随便。”红月双手撑着下巴一副思忖的神色，“嗯,就来份牛肉套餐，你呢？不至于又是排骨吧！” 　　“那还有假,只要好吃便行。” 　　“真那么喜欢吃排骨？” 　　“也不是特别喜欢，只是这里烧的别具一格罢了。”

　　“是么! ”红月歪起脑袋看着我,脸上写满了疑惑。　　这当儿，我叫来服务员点上这两份套餐，并追问为何没有音乐，“实在抱歉，音响尚在维修。”言毕，服务员小姐转身离去。　　“蓝斌，四级准备得怎样？”红月问。　　“马马虎虎，能勉强通过吧，如果顺利的话。”我回答。　　“第一次五十九分？” 　　“作文没通过，前面的分考得在高也是徒然,我就属于这种情况。”我叹叹气，无奈地说。　　“你怎么知道！” 　　“公布的时候看到的——在N(O)底下写有W(RITTING)来着。” 　　“能看到？”红月惊叹的面容露出“不可理解”四个字，尔后她又劝慰似地说“所以说嘛，要准备妥当才好。” 　　我默然点头。　　“可是六月中下旬考？这次。”红月继续问。　　“还远着，不急，也急不来。只要按计划复习，拿个六十分还是不成问题的。”说完，我瞅了一会红月，红月也看着我。她的脸色在相视中起了微妙的变化。这令我有些迷惑。　　“还远着？”红月并未接话，而是鹦鹉学舌地取了前半句，“假使不顺利的话，那岂不是通不过。” 　　“放心好了，要有信心才是，”我说，“生活也是如此，我保证不让你失望。” 　　“也许。”红月笑到。　　话音刚落，服务员端来了套餐。进餐时，我俩自顾细细品位，没多少对话。　　下午三时，外面晴空万里，天空蔚蓝如洗，到处一派暮春气息。从岳麓山上传来的鸟鸣悦耳动听。学生五舍前面广场内旗杆上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而麓山南路（在五舍和图书馆之间的一条公路）的公共汽车也是一如既往的向前行驶着，只是放假后的木兰路空荡荡的不见人影，如同人都从人间蒸发一样。　　登山前，我们都换上了休闲装。在我看来，换上运动休闲服的红月充满了无限活力，好似迎着晨光正沐浴山间灵气的小精灵。这种罕见的活力、天真同时给这里的景物增添了一层和谐的浓郁，就像一片树林里无数小鸟的鸣唱。登山时，我们并未从正门而入。山上是公园，正门的路是为旅游观光的车设计的，所以分外平坦，根本达不到锻炼的效果。加之学校就在山脚下，在学校最里头有一个叫“一洞天”的地方有条登山的捷径。虽说是捷径，却十分陡峭，且道路湿滑，灌木满地，稍不留神就会摔倒在地上落得个伤痕累累，严重者则“砰——砰”一切都完了。当然也有不少地方非坦荡。此外，走这条路可省去门票，倘使半路出现前来盘查的检票员，你大可不必与之多言，横向绕道即可。因为山中的众多小路四通八达，你准能上去。正因如此，“一洞天”的这条小路也就成了学子们首选之路，一来省掉了门票，二来也尽了登山之兴。　　登山后，我们饶有兴致的向前走着，我在前，红月紧随其后。我不时的回头看，和红月的目光相碰时便微微一笑。红月也以微笑回敬。起始的路是由水泥铺成的石阶路，这是最好走，也是最难走的一段——近百米长，五六十度的陡坡足以让每一个登山者感到悚然，在这里一旦失足就连向冥王讨回性命的机会都没有。石阶路的末端是一个似旧似新的烈士纪念碑，碑前是一块场地，或供人拜祭，或供人休息。由于坡度过斜，登山时，我们很少说话，只是相互告诫小心点。这段路过后余下的路便是或舒缓、或崎岖的山路了。当回头看看这石阶时，心情浑然不觉的舒畅许多。虽然如此，但路依然漫长——这可怜的小路弯弯曲曲的向前蔓延，忽而动、忽而西，有时以为它到了尽头，不料它从另一个拐弯处走了出来。路周围全是绿油油的树，这些树拔地而起，遮天蔽日，里面的一切仿佛被埋葬在幽暗的阴影中。底下生长的野草矮木，看起来则极像巨人身上长的粗毛一样。在我眼前，这路不断向里伸展开去，好像玄学哲理似的奥妙莫测。由于许久未曾运动，半小时后我不免气喘吁吁，步调也随之慢下，倒是红月超过了我，步调居然一点不乱。　　“累了吧，大概。”红月回头说道。　　“有一点，双脚沉了许多，你不觉得？”我问。　　红月遥遥头，“只是少许提不上劲。　　“是么？还能再走一截？” 　　“能的。” 　　“不简单吗，一个女孩子家！”我由衷赞叹到，“不过还是先歇吧，就当是照顾我这个暂时运动不足的男孩！” 　　“呃——好吧。”红月微笑地觑了我一眼，这笑意令我脸上露出了可爱的惭色。　　话后，我们找到一块较为空旷的有大石块的地方正对着席地而坐。这时间里，我细细打量了红月：她五官端庄而没有缺憾，她体态娉婷又并非性感，她有两条亲山含翠柳的柳叶眉，一双秋水无尘的杏子眼，她的鼻如刀削利剑，唇似朱丹，还有一头动感的阳离子……这既非洋气，又非古典，这是一种肃穆之美，是一种让人过目不忘的清纯气质。这种气质在我心中荡漾不止，许久才回过神来。　　“蓝斌，刚才干吗老看着我？”红月好笑似地问道。　　我默然无语，只是嫣然一笑。　　“喏，蓝斌，刚才可曾注意到什么？”红月又问。　　“刚才？” 　　“一个神经质模样的青年在旁边经过。” 　　“神经质？”我吃了一惊，“怎么神经法来着？” 　　“呃——比如说走路的姿势。”红月字斟句酌地说，“走起路来肩膀前后晃得厉害。虽是爬山，可步伐轻盈的难以置信，就像在飘一样！而且眼睛左看右望，四处瞅个不停——但这不像是为观光来看，倒像是另有图谋，想想都叫人心惊！” 　　我“哦”的一声，开玩笑道：“怕是看上你了吧！” 　　“胡说。”红月立即反驳。　　“不过，这一带确实存在令人不安的因素，女孩最好不要独自上山，”我说，“倘若遇到坏人，在这山里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那岂不是没救了。” 　　红月点了两三下头。　　“接着，第二天你会在报纸上看见：某高校的女生遭奸杀碎尸。在某处找到了手，在某处挖出了身体……” 　　“太残忍了！”红月似乎愤怒地说，“那个女生太不值了，如果事实如此的话。” 　　“那当然，正植韶华，转眼什么都没了，确实可惜。”我说。　　“想想都叫人打冷战。”红月下意识地贴近了我。　　“何止如此，这样意料之外的事一两年就上演一次，很可悲的！”我喟然叹息说。“所以对于女孩来说，最好要结伴而行，或者要有人守护着。” 　　“要有人守护？”红月定定地望着我。　　“嗯。” 　　“但这是不可能的呀——”说到这里顿时自行止住了往下的语句，但这话语并非结束，而是中断在喉咙里未能顺利出口罢了。少顷，她觑了我一眼，接着说道：“要一个人想随于另外一个人一辈子是行不通的。想想看，假如有这么一对恋人，一方出了国，一方则留在国内，开始便说好要相互等候，还要立什么誓来着。结果呢，出国的那个没在回来，留在国内的也无心去找那个国外的。即使双方往后都未曾有过恋人，那也只能空望着。这和毕业后各奔东西是一码事。时间会冲淡一切！” 　　“何至于，”我困惑地说，“想问题犯不着这般小心，放开些才是。” 　　“或许，不过，嗯——”红月边说边物色合理的字眼，她说话通常这样，“假定你就是出国的那个，你会？” 　　“我这人很普通，出不了国的。” 　　“那是，正经还说笑来着。假定吗！” 　　“那——”我看了红月一眼，“那我不出国。” 　　“是吗？”红月的眼睛亮了一缕光，似乎因我的回答而格外惊异，“你的选择方式很有个性，满讨女孩喜欢。” 　　“或许。” 　　“嗯，凭直觉你这人——既有性格，又让人觉得放心。” 　　“你这样认为？”我不禁莫名地反问。　　红月默然点头，“全是感觉，我这方面的直觉灵得出奇。比方说，由你陪着做事，心里一点也不担心，就连说笑都叫人感到塌实。” 　　“不至于吧！”我有些惊讶，“不过，现在我倒乐意陪你做你喜欢做的事，也希望有一天你愿意陪我做我喜欢做的事。” 　　红月会意地笑了笑。　　一阵无语。这时间里，我们的眼睛相互凝视，眼睛里流露出四射的光彩，袒露出热烈的心情，快乐的气息和年轻人的朝气。没过多久，红月提示该往上继续爬山了，我却再想歇会。　　“快到了，你是男孩，要撑得住才行。”红月站起来说。　　“OK！” 　　随后，我们起身离去。说也奇怪，今天沿路并无来盘查门票的，因此没费多少周折，只管一个劲的向前挪动着脚步。二十分钟后，我们就到了山顶，山顶十分平坦，其间有很多让游人称道的地方，诸如鸟语林、爱晚亭，等等。它们在岳麓山显现出美妙的风姿。而在大自然中，树木交错的枝梢和繁盛地伸展开来的颤动的叶子织成了不完整的穹门——停在蔚蓝的天下。在半山的密林中，有几处黑暗深沉的深洞，仿佛一个打着哈欠的怕人的狮口。从鸟语林中传出来的鸟鸣也是幽雅动人，听候令人心旷神怡，这些鸟在工作人员的调教下倒也通人性，人接近时一点也不怕生，这群可爱的又可怜的小东西反倒主动接近你，并向你撒娇要食。林中虽好，天网却束缚了它们。　　站在山顶，极目眺望，大半个星城尽收眼底。湘江弯曲平展地向南北延伸下去。它像细线一样将星城割成东西两块，河东是熙来攘往的闹市，河西是书生意气的大学城。起风时，平静的江面泛起阵阵涟漪，江中的橘洲公园和情人岛如同快要粘合在一起的长短针一样在江面乘风破浪，激流勇退。因为只是为登山而来，没光顾多少地方，我和红月便原路折回。归途，我无意中吟出了前些日子瞎弄的那首“如果”的句子。　　“下载的？”红月问。　　“差不多。” 　　“很有韵味！”红月赞叹一句，“仿佛吸纳恒星之阳刚，星月之柔肠。” 　　“会有这般感觉？” 　　“有的，这种爱有意思，女主人公或许很幸福！” 　　“可以补充吧，最后一句。‘如果对你的爱是颗心，那么……’” 　 “可以的。”至于怎么补充，红月缄口不语。或许在诉助后无法把握，惟其如此，才无法诉助。　　　　 ——2001年5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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