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宝宝
主题:9
精华:0
贴子:19
排名:0
威望:0
排名:0
注册:2004/2/8 1:19:00
近访:2004/10/22 0:24:00
|
尘灵 1-—5章 合集整理 Post By:2004/3/14 21:00:00
|
原创 尘灵 第一章 连载 第一章 他说,斓姬,不要怕,天就是快要亮了。当奶白的雾霭笼罩上这混沌的大地,芦苇花在风中盛开的时候,我们就出发,离开这里,永远的离开这里。 我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看着他。那苍老的脸,凌乱的眉,干涸的唇。 听见自己对他说,义父,我们能不能不要走。 可是斓姬,你忘了吗。他说,我告诉过你,那千年万世的因果轮回,我们是躲不掉,逃不开的。因为那风谷中诞生的幽是森林里万兽的神,而你是斓姬,你不杀他,那么,我只能带你走,再也不回来。你难道忘记了那八只坠落的三足鸟,忘记了你的前世,忘记了你的使命,忘记了那众神所归的昆仑度?
我抬起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说不出口。
夜,仿佛就要褪去了。晚秋的风席卷着漫天的乌云和落叶,席卷着这尘世间疲惫生灵的叹息,席卷着所有将逝去的一切。 血红的蜡烛,融上了青铜的烛台,空气里似乎有着芍药花的味道。 将青灰的衫子中装进梳,裙衣裳 ,芍药种子,还有黄金的箭。就这样出发吧,义父,带我走,去你将要带我去的地方,将我的生命托付另一个神明吧……
天空始终绽裂着鱼鳞般的纹路,隐隐透出诡秘的色彩。那是记忆里,黑褐色水晶的颜色。 坐在枣色的马儿之上,远行。风中,传来陌生狼群的吠声,有无尽的哀伤和欲望在啃食着那群灰暗的身体。 斓姬,你知道吗?他们都是幽的信徒,都一样信服腐蚀和残忍。义父低声说,你看,这风谷里所有的山,本都长满了千年的银杏和松杉。可现在,却逐渐只剩下藤蔓,枯木和荆棘。原本溪水绵长,可现在,却逐渐被沼泽泥地肆略蔓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幽,你知道吗?
存在于我记忆中的却还是一个冬夜,枯寒漫长,漫长到我以为它永远都无法终结。漫山都是冰雪 ,看不见天边的云雾和太阳。但夜,月色始终是那么美。披上白狐衣裳的我,独自眺望着夜色甚浓的风谷。 又是那个少年,骑着金色的麒麟兽,出现在月下的灵山之颠。我知道,那就是幽。虽然我从不曾见过传说中他蓝黑色的眸子,虽然我不曾听起他说过的万种兽语,虽然,我的前世要结束他的今生。可,我知道他不恨我,同我不恨他一样。 因为传说中的幽是森林里的万兽之王,是邪恶和残忍的化身,他的手臂上缠着千年的九头蛇,吞噬着万木的生命和鲜血。可我知道,他和我一样,都是被佛祖所诅咒,所流放。
在那整晚的梦境中,寒冷的冰雪发泄般的奔腾,碎裂了我的整个世界。幽那蓝黑色的眸子在其中闪动,他发出野兽般悲痛而哀怨的哭泣。我模糊中用疼痛得快撕裂的耳朵听着他的声音,听着他在风雪中剧烈地哭泣。野兽般的哭泣。花朵,在雪中燃烧迸裂,芍药花朵,翩然降落。 在雪原中降落。发出焦灼的气息和暗红色模糊光芒。 他慢慢地平静,然后问,斓姬 。花美吗?我知道你需要芍药,所以,才用哭泣的生命去换取它的开放,可是佛无情地焦灼了它 ,请原谅,不是我的无情,是佛。是佛。是佛的无情。 我用绵的指捂住他的口,说,我知道,是佛的无情,佛的过错。。。。
可佛,又怎么会有错?
义父举起他最心爱的青铜长剑,划破了屋外的天空。斓姬,你为什么不醒醒。那只是梦境,幽是个魔鬼是个禽兽,你必须杀了他,去杀了他!他怎么可能救你?怎么可能救你?! 可是义父,梦醒后我窗前焦灼的芍药花瓣,又是从哪里来的呢?难道,真的都是梦?
我听到呦呦鹿鸣,马上就要走出这片竹林了。 在风谷,这个上天赋予我生命的地方,回过头,忍不住看了最后一眼。我看到,义父那浅色瘦马踏出来深深的痕迹,像额上的刻纹,交*曲折却又神秘莫测。 幽,别了 我在心里默默呼唤着 别了,幽 泪如露珠,打湿了棕色的马背。
我相信,前世我和幽相爱。可是我们是为什么被佛祖诅咒和流放?为什么他要被当成邪恶和残忍的化身?为什么我要杀了他?为什么我要靠每月吃一次芍药花瓣才能活下去? 我问义父,他却告诉我,神说,必须杀了幽,这是你此生的使命。斓姬你的前世,只能靠芍药花瓣活下去。他是森林里的魔。这就是原因,所有的原因。不要再问我,我什么都无法告诉你,除非你愿意杀了他,用神赐予你的金色的箭,杀了他。这是佛祖的指意,是无法逃脱的轮回,就算现在你不会,总有一天,一定会杀了他。斓姬,你何苦?何苦!
义父,所以,我们走吧。一起去寻求另外的庇护。我不会再重复那个梦境,不会再渴望与那个少年的相遇。我会小心地保护那支金色的箭,一直将它放在我的青色袍子里,就像你说的,总有一天,我将用它杀了幽。如果逃不开,躲不掉的话,我会的。
第二章
这是个空旷的山谷,初落的冰雪浸染着它无声的美丽。义父牵起我的手,说,斓姬,就在这里好了。我沉默着点了点头,却又是忍不住朝着风谷的方向眺望。十天十夜的逃离,十天十夜的距离。我什么都看不见,除了一望无际弥漫着幽蓝色的冰雪,除了马儿深深的足迹。
而早春,似乎是快要来了。而斓姬,等待吧。
义父花了一月的时间造好了新的房子,还在庭院里种上芍药。每天用露水浇灌着,直至它开出一朵又一朵哀艳的花来,有的金黄揉杂着嫩绿,有的血红揉杂着黑褐。微风里吹过来绿草的气味,山谷里的生灵即将苏醒。晶莹的雪地,遍布着升腾的雾气,阳光从厚重的云朵中绽裂出来,明媚地照耀了那开放到几近碎裂的花朵。我的眼睛清明欲醉,指间缠绕着美丽而飘渺的意想,春天来了,来了。
耳边有悠扬的笛声传来,是义父的低叙,那么温暖,又那么神秘。让我想起无数次黄昏时他那闪散发光的剑,让我想起他那,我早已经熟悉的低哑又深厚的声音,就好像擂响了的战鼓,滚滚而来,滔滔而去,无人可止。我情不自禁的歌唱起来,用风谷中虞鸟的语言,身体仿佛越来越轻盈,慢慢地透明,终于一下子飞了起来。原来,我真的是虞鸟,真的是。
义父缓缓走过来,举起他的左手,斓姬,你过来。他的眼里竟然有泪,闪烁着淡黄色的光芒。我扑了扑翅,落在他的手臂上。孩子,你明白了吗?这就是你的前世,幽的前世是魔,他杀去了天神最喜爱的八只三足鸟,神要惩罚他,所以,斓姬,你要去杀他。明白了吗?
我的头马上剧烈的痛了起来,翅膀仿佛被千万的厉箭射穿,蓝色的血液从身体里四处迸裂,鼓出一个又一个炸裂的气泡。我的身体向雪地落去,如燃烧般炙热,而后,没有了知觉。
又是那个英俊的少年,在我刚出世的梦境里,我就见过他。我记得他用明媚的眼看着我,没有笑。于是我对着他笑,一刹那,他却不见了。而那场梦,我哭了很久很久。
这只怕又是个梦境,他还是骑着金色的麒麟,手臂上的九头蛇仿佛已睡去。我听到轻微的呼吸声慢慢地靠近,斓姬,你还好吗?
幽,是你吗?我是不是已经等了你好久。
幽那蓝黑色的眸子闪烁着怜惜的光亮,他看着我,那光芒刺得我难以睁开眼。
斓姬,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
我的泪,肆无忌惮的倾泻了出来,像风谷里那条晶莹的瀑布。
我不知道,我不想杀你,我不要,不要……
嘴角里,流淌进苦涩难咽的液体,我打开眼,看见了端着药的义父。
他说,斓姬,你醒了。
我闭上眼,说,义父,我能不能不要喝,我没事。
不行。他抱起我,把药放到我嘴边,喝下去,斓姬。你的身体很虚,那样不行……
我仰起脖子,将苦涩的药服下,突然感觉,它的味道和心里的血液一样,那么涩,那么浓
第三章
斓姬,你看,这漫山的花都开了。这清晨,义父站在窗前悠悠的说。
是啊,艳丽的杜鹃都这样静静的开了,伴随着又一年的风霜雨露。
我闻到空气里青草的味道,柔柔的,细细的直钻进人的心扉里。
已经很久是这样平静的日子了,这山谷里没有狼群的低吠,没有毒蛇猛兽的肆略。一切显得这样安静又温暖。晚春的阳光像最心爱的那把桃木梳子,轻轻的,把温暖梳在我的头发上。
忽然间,我听见,悠扬的七弦琴声从天际缓缓传来,如一张银色音律织成的网,把一切笼罩在它的细腻光芒之下。我说,义父,你听到了么,那是谁的琴声?那么细腻而温柔,又似乎有着不可抵挡的神力,一寸一寸地渗透这山谷,渗透我的身体。义父,你能不能告诉我,它,是谁的琴声?
义父只是移开占星盘上的手指,看着我笑着说,
他来了,我们终于,等到他了。
他?他是谁?
这一刻,我忽然感到琴声钻进了自己的五脏六肺里。风扬起我的发丝,千丝万缕,一并刺进我的血液里,纠缠,分裂,那么肆掠地舞蹈。然后,只剩下一片黑暗……
似乎是进入了梦境。
我看见灯火辉煌的圣殿,缓缓流动的护殿池水,空气中有粉蓝色不知名的花朵细碎飘落,带着一种摄魂的香味。
殿池中心的啄龙躺椅上,依着一位穿着华丽朝服的女子,浓密黝黑的长发直落腰际,黄褐色的眼眸中闪烁出血红色的光芒,似乎将千年万世的情愫都深种其中。那是种尘世里无法见到的及至美丽
斓姬。你来了,我的孩子 ……
她的唇齿不曾张合,声音却清晰地传来过来,暖暖的包住我的耳际。刹那间,我感到大脑里有东西碎裂开来,明亮的,耀眼的,一片又一片。我看见它们分明的棱角,闪动着冰蓝色不可思议的光芒。
有画面在每个碎片里闪现,一群群飞过的八足鸟,面目狰狞的兵将,翩然降落的芍药花瓣,义父伯夷风中飘动的胡须,一滴一滴落下的黑红色的血液,闪着金色光芒有无穷神力的箭。
隆隆战鼓,由远至近,那么清晰,源源不断地传来。
我的泪,就那么颗颗往下坠落。不知道流了有多久。
一直到暖暖的声音,再次包围了我冰冷的躯体。 她说:孩子,我替你唤醒了全部的记忆。
你走吧,去吧。 漫天蓝色的花瓣幻化成无数八足鸟围绕住我,浓烈的香味渗透入身体,一切沉入一片蓝色的孤寂中。
斓姬 …… 这梦,你参透了吗? 仿佛又听见那梦境里女子的声音,在耳畔如柳枝轻轻地拂过。 惶恐地睁开眼,却看见晶莹剔透的眼眸,樱红色的唇,那是一张冷俊却又柔美的陌生的脸。 她说:斓姬,我是睿遥,你的师傅。 我按了按微微刺痛的太阳穴,说:师傅?
她起身从我的床塌旁站起来,走到窗边,说:对,伯夷走了,他把你交给了我。以后,你跟着我学琴音和占星术。刚才的梦境,是伯夷要我交给你的。你参透了吗?
我闭上眼,泪滚烫的流了下来,心里只剩下一片死亡般的寂静。
义父,你怎么能,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走。难道,只因为我不杀幽,你就永远都无法把我真正当成自己的孩子?
而睿遥,她又是什么人?一个面容绝美却冷俊无比的女子,是我的师傅?是义父托付照顾我的人?抑或又是上苍派来的神?
这一切的一切,为什么,为什么我都参不透,参不透……
第四章
院落里被睿遥种上了一种不知名的灌木,嫩绿的叶子碎碎的,有风吹过的时候,会簌簌响得很厉害。她总是搬出一尾有隐隐裂痕的七弦琴,抚摩着却并不弹奏它。
斓姬,你知道吗?她说:这把琴,我叫它烙痕。它陪伴了我很久,是从千年的祖上传下来的。你看,它是多么有灵气。
我从睿遥手中接过琴,它比想象中要沉得多。紫色檀木的琴身经过抚琴人和岁月的历练,也早已经失去了光泽。古铜色的琴弦上有微微的锈迹,却让人忍不住想轻轻拨动着它。
师傅,我低声说,你不是要教我琴音术的吗?
我听见睿遥微微地笑了笑,说,别急,孩子。有时候,那只需潜移默化的一刹那,就够了。
潜移默化的一刹那?我反复的揣摩她的话,却理不出半星头绪。
来,琴给我。有满月的夜,你再来找我吧。睿遥莲步轻移地离开,风吹起她的长袍和长发,满院的叶又簌簌响起来。而风一停,一切又重回寂静。只剩下我,在想,为什么要等到满月。
我于是开始期待有满月出现的日子,大概还是要等到十五吧。
睿遥有给过我一卷丝帛,上面记载着一些简单的占星术。慢慢的,我已经学会观察很多简单的星象和天象,也能识别出吉星与凶煞。时间也如流水趟过,转眼要到月圆的日子了。我的心里,有难以言语的期待和高兴。
终于,月光还是皎洁地撒下来了,轻柔地覆盖在吹着微风的院落里。
我敲开了睿遥的房门,说,师傅,今儿是满月了。
我看见她面朝着一面镶铜牛角镜,高高的发髻上扎着蓝色的发带,她的面容冷俊而又坚定,穿着一件青灰色的将士长袍,俨然如一名男子。
师傅,我问道,你怎么做一副男儿装扮?
她转过脸,朝着我笑。然后她说:斓姬,去院里等我。今晚,我抚琴给你听。
我只好带着满腹的疑惑缓缓地退了出去,来到了院落中,在磐石上坐了下来。
片刻后,睿遥抱着琴走了出来,在院中央的空地上坐下。她轻柔地看了看我,然后说,蓝姬,我手里的烙痕不是一把简单的琴,它有生命。你知道吗?琴音术的玄妙,其实是在于抚琴人记忆中的情感和琴的生命力相融合,从而唤醒无穷尽的音律化成无敌的力量。今夜,能不能听懂它,也是要看你的造化了。
话毕。她的手指开始在琴上拂动起来。
皎洁的月光,化成千丝万缕的细线和琴弦交织在一起。天上的星光所凝聚成的光柱突然如同玻璃一样碎裂开来散落在她脚边,我看到,有无数色彩艳丽且细碎的光斑从她的琴弦上飞跃而出,轻盈的,跳跃的,悠扬的,深沉的,缓慢的,急速的。
我听见来自天籁的声音,一点点穿透着我的耳朵,我的身躯 ,带着幽蓝色不可抗拒的光芒,一点点融入我的血液里。有风呼呼地扬起。那漫天飞舞的光斑化成了翩翩的银色蝴蝶,落在叶片上,
和细碎的绿叶一并纠缠着,发出清脆的声音,和琴声交缠在一起,探索直至灵魂深处,令人眩晕。而,睿遥,她还是那么镇定地抚着她的琴。我看见她愈来愈模糊的表情,和越来越清晰的画面。
那是一个小孩子,小男孩。梳着半月形的发髻,在下着大雪的山林里奔跑,身后跟着一匹似乎已经年老的独角兽。
他就那样一直跑,直到一座山洞前停了下来。
娘,我回来了……
我听见他甜甜的声音。
忽然,地动山摇。无数炽热的火球从天而降,迸裂出熔岩的色彩,落在这画面里。我听到风雪呼呼声,火球的爆炸声,孩子的哭声,独角兽的哀鸣声,女人的呼唤声,惨烈地交织在一起。一切炙烈而又不可抗拒。
这画面持续地将我的眼帘染成红色,我忽然想起睿遥说过的话。
琴音术的玄妙,其实是在于抚琴人记忆中的情感和琴的生命力相融合,从而唤醒无穷尽的音律化成无敌的力量。
难道,这都是她的记忆?
火红的画面渐渐暗淡了下来,紧接着被一股幽蓝取代。
笼罩着雾皑的大殿里,我看见了自己和师傅,睿遥,却是一个男子的装束。有着无上的俊美和英气。她仿佛是看着我,伸出了手,说,斓姬,过来。过来……
我抬起步子想走向他。却听见背后有男子的声音响起。
斓姬,回来,回来……不要去。
这声音,是那么熟悉。那么温情。是幽,是幽么?
我转过脸,看见穿越了几个轮回和世纪的幽的表情。那么严峻,那么令我心颤。
斓姬,过来 … 睿遥唤着我的名字。
我只是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看着幽,泪流满面。
这一刻,琴声嘎止,一切画面都灰飞烟灭,如散去的朝雾无影无踪。
嘴角有咸咸的血珠渗出来,我身子开始渐渐软下去,一切归于平静。
看着闭着双眼的睿遥,我哭着说:师傅,我不懂。
她起身抚了抚琴上的落叶,没有看我,只是冷冷地说:你回房吧,今天的琴你参懂了一半,也不错了
第五章
原来,睿遥不是这凡世的人。回房后,我用紫薇七星占卜她的命盘,她竟是来自遥远的昆仑神界。她的宿命星异于常人,竟由阴阳双气缠绕而成,而阴气明显弱于阳。若按神界定律推算,她应该是男子。如果我没参错的话,刚才我看见的小男孩,确实就是睿遥。可是,他为什么会每日呈女子的装扮?为什么只在月圆时候才抚琴?为什么会让我看见幽呢?那也是他的记忆吗?
我的头,想得有点微微疼痛起来。
还是睡吧。
熄掉油灯,我走到床边,坐下来,脱下兔皮靴。沅木的雕枕传来淡淡的香味,躺在柔软的狐裘上,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房间里有幽幽的金黄色隐隐闪动着,是墙上挂着的神箭。它那么美丽,那么锐利,我看着它,久久的。眼里却翻涌起一个月下的身影,骑着金色的麒麟兽,安静地走过来,脸上泛着温暖的笑容,对着我伸开了双手,说:澜姬,过来,让我拥抱着你。拥抱着你入睡吧……
我知道,我是快入梦了,入梦了。
第二日清晨,我端着沏好的樱花茶敲开了睿遥的房门。
只见他背对着我坐在桃木窗沿上。
师傅,我低声说:徒儿来给您请安
你都知道了吧?睿遥悠悠的说道:你的占星术比我想象中要练得好多了。我看见他幽亮的眼睛一闪一闪,可我不敢直视下去,只是端着茶没有出声,脸红得象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决定这些天,把我的占星学识全部传授给你。
他嗖的一声从窗沿上跃下,径直走到我跟前,说,可是琴音术,你目前还……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接过来我手中的茶,轻泯了一口,问道: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选在月圆之夜才弹奏给你听吗?
徒儿不知,我摇了摇头。
我早和你说过,烙痕不是一把普通的琴。它是有神力有生命的。睿遥走到桌旁将茶盏放下,说,它的力量无穷无尽,更准确的说,它是一样法器,能够帮抚琴之人夺他人之记忆,夺他人之性命,夺他人之一切。你懂了吗?
听他此话说完,我一阵惊讶,怎么也想不通,那么纤小破旧的一把琴,怎会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我说,师傅,可我不明白,我怎么就没有觉得它有那么大的杀气呢?昨晚,我只是觉得弦音中我参到了你的记忆,除此之外……
他打断了我的话,除此之外你什么也没参到。
哈哈哈……
睿遥开始放声大笑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的笑声,以前我一直认为像他那样有着倾国倾城美貌的女子,冷俊不笑却也是极其正常的。而现在,我听到的笑声,却如男子一般豪爽干脆。突然间我才回过神来,发现今天睿遥根本就是个男子的装束,只是我没注意到,或者说是糊涂了。
师傅。我低低的叫了他一声。
他止住了笑,看着我,说,澜姬,也许对于武器,你的天分不够。这琴非凡世之物,既然如此,就不能用凡世之眼瞧它,用凡世之心品它。我之所以选在月圆之夜弹奏它,就是因为,只有在月圆时分,它才会将杀戮的本性收敛到最低点,融合抚琴人的心境,由武器变为法器甚至乐器。现在,你懂了么?
懂了。
可是师傅,你昨晚要我参的到底是什么?我喃喃的问。
睿遥冷冷地说道:还用问我吗?幽 … …
这是我教你占星和琴音术的目的。你没得选择。
我深知这一切都是我命中的劫数,如果我愈是要躲避,它就愈是要来得更加猛烈和无情。就像睿遥,我知道他心地柔软并不狠毒,也知道那晚他用烙痕带给我的梦境里包含着他太多太多的酸楚和回忆,他是为了让我理解他,想告诉我,一切都并非是我们意愿中的,只是上苍这样安排的,我们无法躲避。只能安安静静的聆听和仰望它的安排,乞求它能将福和爱洒在我们身上。
不知不觉,在这个山谷已经住了大概一年的光景,我开始每日潜心研究起占星和其他一些占卜术,用睿遥给我的一面青铜罗盘和树木藤蔓之类的材料。现在的我,不仅能综观天际星云万象,风雨雷电变化,吉凶之事,而且能解语一些玄妙的梦境。
睿遥对我的进步很是在意,他总是喜欢坐在院落里,看着天上的星,然后任意指着其中的一颗要我占卜出此后将会有什么细微的变化出现。每次我解语完,都能看见他欣慰的笑,幽亮的眼睛里放射出迷朦的光芒,然后我也就笑了。
有时候我想,其实,有这样一个师傅,也是很不错的。
那一夜,当我独自一人站在山顶看着紫薇星已经西移的时候,才发现,时间真的过得很快。
风缓缓深沉而又温情地吹过来,灌入我的青丝衣袖里,扬起来里面的芍药花瓣,也扬起我的长发。我轻轻的捏起一枚花瓣,放入口中咀嚼起来,甘甜的花液慢慢浸入我的味蕾,它们一朵朵在我的舌间开放,用绚丽得刺目的颜色。
有一股微蓝的力量靠近了我,不用回头,我知道,是师傅,他也来了。
斓姬,我想,你的占卜术已经远远胜于为师我了。睿遥的语气带着温柔。
我转过身,看着他笑,说,师傅,您又逗我。我怎么能和你比。
他的脸还是那么冷俊,似乎又透着股骄傲无比的睿智,超脱尘世的逍遥。
我忽然从他的表情里,参透了他名号的含义。
他没有说话,看着山下浓密黑暗的众物,又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天上的紫薇星,半天才说,明天起,该是你学琴音的时候了。
话毕,天上坠下一芒落星,往靠北的方向。
终于是学琴的时候了。
对于音律的掌握,自幼我只从义父伯夷那里学到了简单的一些。他教会我用骨笛吹奏宫,商,角,徽,羽,清角,变宫等诸多音,和一些极其简单的曲调。而对于七弦琴的指法和音律,我是一概不知的。不过,我对它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好奇和缘分。
晌午。睿遥领着我来到了山谷的飞雨崖旁,这是一处峻险的山崖,却长满了茂盛的梨树,雪百的花朵纷纷娆娆开满了墨绿的枝头。他从随身的鸟羽袋中取出烙痕琴,将其放在崖中心空地的一块兀石之上,盘腿而坐。
日头很烈,炙烈,晒得我蒙蒙中出了一身的细汗。
睿遥坐定后看了看我,说,斓姬,坐到树下去,我会给用梨花为你加一个防护界,那么,烙痕就不会伤着你了。
是,师傅。我快步走到梨花树下,莲花坐定,心想,难怪昨日用星盘占出今日文殊星高照,现在看来,今日所学之事必将不同寻常。
只见睿谣之手轻轻摆出阴阳乾坤卦状,闭目运气,说时慢时则快,满树梨花全都片片分离,如冬季漫天飞撒的雪花,在四周的空气中悬浮起来。却是静止的,那一副从未见过的画面,让我恍惚起来。
斓姬,定神!
睿遥喝到。我一惊,马上稳步莲花,调整呼吸,却不想闭上眼睛。
一时间,那悬浮的花瓣,在阳光的照射下全幻化成了透明的颜色,微微透着彩色的光芒,轻轻悠悠地朝我身上落下来,我感到点滴的凉意润到皮肤里,象初春的雨滴,却什么痕迹也没有。
虽然这过程很快,我却感觉漫长得如几个时辰。最后,整个骨子都清爽了起来。
好了,睿遥收起法式,说,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这把琴,会是属于你的。你且听它,聆它,品它,悟它,不得分心。
是,师傅。话毕,我闭上了眼。
琴声不可抗拒地响起,像是来自远古的呼唤,缓慢而又深沉地流淌过来,在我的脑内盘旋,如一只巨鹰,刚俯冲到我的眼前,又惨叫着飞开来;如一层巨浪,铺天盖地地朝我席卷而来,刚翻涌到我裙边,又呼啸着退了回去;如一口硕大无比的狼皮战鼓,在我耳边捶动,滚滚而来,无人能止……我感到有很多东西在冲撞着自己的身体,它们咆哮着愤怒着疯狂着,拼命地想钻进我的五脏六肺里,可是未能遂愿。
我挣扎着张开眼,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飞雨崖的山石开始四分五裂,有黄褐色的泥浆源源不断地从石壁中飞泻出来,整个山谷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倒塌的树木,尖叫的飞鸟。无数的幽蓝的光芒在山谷中穿梭,所到之处必然迸裂焦灼。
烙痕
这就是烙痕毁灭性的力量吗?
我看到有无数光芒朝着我飞过来,它们是想啃食一切,一切的一切。这时,依附在我身上无数透明的花瓣会一瞬间飞跃起来,把它们挡回去。
武器,法器,乐器……我脑里不断地回旋着这几个词。
我看着睿遥。他还是那么睿智逍遥地抚琴,在他手中,烙痕仿佛就是最心爱的孩子,他轻轻地抚摩着它,一遍又一遍。
他的表情是那么安详而自在。什么燃烧迸裂,什么惊声惨烈,似乎都与他无关。他只是轻轻抚摩着它,一遍又一遍……
一瞬间,我忽然大彻大悟
我说,师傅,这琴音,我悟透了!
睿遥停住手,琴声止住,这山谷中的一切又恢复了原状。还是这山,这石,这树。
他看着我,大笑:斓姬,我终和伯夷说过,我不会看错你的。确实如此,这琴,你是悟透了。
说完,我看见他嘴角流下一股樱红的血柱,混和着脸颊上如泉的眼泪,落在他青灰色的长袍上,绽放如芍药。
我的心
却静得如满地雪白的落花,梨花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