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隧道——珍惜×爱[堕落街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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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来了，天总是很快地黑下来，夜晚变得那么冗长，那么让人疲倦。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四周灯光闪烁，人群熙攘。我发现自己并不关心他们，就好象这一切与我毫不相干一样，我只是独自地走着，走在一个不为人知的神秘世界。再那里，我用我所有的幻想搭建起美丽的场景。就好象一个饥寒的旅人，在沙漠里看到了海市蜃楼。但那只是旅人的幻觉罢了，只是他为了继续走下去而勉强支撑起来的希望。
　　我抬起头，像一个饱经风霜的人，无言地仰望着天穹。它是那样寂静空旷。它轻轻掩面，让人看不到一颗星星，只在那淡淡的黑云里隐隐地透初月亮的轮廓。我知道，那些不忍离去的人的亡魂都躲在那半遮半掩的烟云里，都藏在那似有似无的流光中。而我的爷爷，他是否也在那里。他是否也透过那薄薄的云层，满眼慈爱地注视着他所爱的人。
　　当我还在念小学的时候，爷爷便去世了。而如今，我已经高二。时间过得很快，快到我还没来得及将它抓紧，它便匆匆走失，再无音讯。一眨眼，我来这里已是第二个年头，其间放过几次假，也没有再回老家。爷爷的遗像，还高高地挂在他老宅班驳的墙壁上。我不知道，还会有谁代替我去默默地瞻仰他去，也许不会有，我想，也许永远都不会有。
　　在我心志日渐成熟的这几年里，我沉醉在自己的成长中，过多的关注着自己的生活，关注着自己的喜怒哀乐，一言一行。而爷爷，这个词，我早就陌生了，我也早已淡忘了爷爷的样子。只在心底还留着一个温暖的影象，一个高大的背影，一双宽厚温暖的手。我相信，有些东西是永远也无法抹去的，纵然时光飞逝，沧海桑田。我感谢爷爷，是他让这美好而温暖的东西长眠在我心底，伴我一生。
我的爷爷是得肝癌死的。我只知道，有一段时间，爷爷突然变得脾气很大，总是无缘无故地发火。奶奶忍着不作声，可是我却不懂事，总是跟他大吵打闹。我知道他有肝癌，只是我不知道那病是磨死人的，是要人命的。记得那时候奶奶时常问我：“爷爷是不是变得很凶了？”我说：“是。”是，爷爷变凶了。只是我却一点也不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丝毫的改变。爷爷还是那样的爱我。他对我的爱，对周围人的爱依然渗透到生活的点点滴滴。我们总是刚吵完不久又很快地亲到一起。
爷爷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直到他死的最后一刻，都没有人敢告诉他真相。可我总是有隐约的感觉，我感觉他是知道这一切的。只是他不说，也没有留下遗言，他大概有着他的想法吧。要不然，为什么他执意要中途终止治疗，回家养病呢？那一段日子，我们都陪着他，等待着命运最后的审判。奶奶和爸爸，妈妈每天都强颜欢笑，生怕说漏了嘴，让爷爷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对于他们，这又是一段怎样的生活呢？而我的奶奶，她又是多么坚强。
爷爷就这么一天天地消瘦下去，手臂变得像根棍，身上也是瘦骨嶙峋，手脚都开始出现虚肿，轻轻一按，就会凹陷下去。每天晚上都会在痛苦的呻吟中睡去。我们都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谁都无能为力。到最后，我们都不再期待有奇迹出现了，我们只求他快点走，快点走。
而爷爷却是始终微笑着的，即使他是那样痛苦，即使他的身体变得扭曲，畸形。我肯定他是知道一切的。至少他知道自己已经快要走了。也许他是受到了神的指引，所以内心宁静而安详。
那天夜里，爷爷不行了。大家急急忙忙将他送到医院。很多邻居都来看他，像是最后的送别。爷爷依然微笑着应对每一个人。还时不时地催促我回去学习。妈妈只好把我送回去了。我走到门口，转过头去看了爷爷一眼。这时候，奶奶刚好解开他的上衣帮他擦身子。于是，我便看到了爷爷仿佛小孩一般还不曾发育的身体。就是那最后的一眼，触目惊心。
那天晚上，我梦到在医院晦暗的走廊里，死神正跳着优雅的舞步。他手上长长的镰刀闪着阴森的白光。在这个时候，躺在病床上的爷爷已经弥留了。奶奶扶着他到厕所里小解，然后又搀着他走回来。家乡的医院条件很差，病房里那么暗，只有一盏老式的小吊灯发出暗黄色的光。风轻轻一吹，小吊灯就开始摇摆，灯光也变得有了波澜，开始闪闪烁烁。奶奶看着爷爷，无声地抽泣起来。这是爷爷生病以来奶奶第一次流泪。那眼泪滴到爷爷干枯的手背上，一点点地曼延在他皮肤的沟壑里。爷爷扭过头看着奶奶，然后握着她的手，他们就这么一直对望着，直到爷爷的目光呆滞下来，他的手也轻轻地松开，滑落了……
尖锐的汽笛声此起彼伏，地球依旧在慢慢地旋转，整个世界也依旧延续着它的生机，它的车水马龙，它的灯火辉煌。我走过一个又一个华丽的商店，我看到自己的影子掠过一个又一个玻璃门，突然又想起了很多事情，我想起了好多好多人的眼泪；想起了在棺材盖上的那一刻妈妈无比凄惨的嚎啕；想起了奶奶执意要再次开棺，执意要见他最后一面；想起了当棺材再次打开时，奶奶拼命地扑了上去；我想起了当棺材最后关闭时，爷爷的脸一点一点地不见了；我还想起了来不及尽孝的舅舅，孤独地跪在午夜黑暗的深巷里……然而，那躺在棺木里安然谁去的老人，却依然选择了离去。
不知不觉，我已经走到了家门口，妈妈赶忙过来开门，她的脸红扑扑的，微笑的神情里充溢着幸福。我轻轻地抱住了她，她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记得小时侯她总是牵着我的手，那时侯，我还不到她的腰部，而如今她却只能够上我的肩膀了。我多么庆幸，我已经懂得了珍惜，而我的双亲也都还在身边，不曾离去。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9-5-16 22:58:28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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