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是非题--水生

 诺大的卧房,满地的污秽,水生恨恨地甩着酒瓶,却依旧清晰如昨.瑶刚走,前一刻的温馨变得如今的残破,水生不明白,他究竟在瑶的生活中扮演怎样的角色.瑶总是象一个姐姐一样看着自己,却总是会孩子气的说:"水生,姐姐喜欢你呢"说的时候,水生看见她用柔软修长的手指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进入公司整一年了,20岁的水生还有孩子的面容,青色的胡须,一副涉世未深讨人喜欢的模样.公司有许多女孩子倾慕于自己,水生知道.有一次,瑶甚至对自己说:"水生20了哦,姐姐给你找个对象怎么样?诺,那个策划部的,怎么样啊?"水生涨红了脸,瑶以为他害羞,其实水生只是生气,生气自己怎么不早生十几年,于瑶相遇,他们就不会姐弟相称了.

 

  张水生,19岁毕业于名牌大学法学系,一路春风得意,通过层层选拔,进入付氏,正当他以为一切步入正轨时,一个实力远不如他的竞争者通过关系将他的名额占了去.面对这个现实,水生也只能讪讪离去.

  人家说,深圳是一个处处是黄金的地方,但水生很倒霉,偏巧他家是被黄金包裹的泥土,穷的叮当作响.为了供他念书,家中已是负债累累了.而父亲又因在流水线疏忽工作,负上债务,引咎辞职.水生是无论如何不能告诉家人自己没找到工作的事情.想着父母在家中要替自己庆祝的样子,水生的愁绪满上心头.

  也许是上天过分眷顾自己,正当水生踟蹰在街头无处可去的时候,瑶出现了.水生看见一个脸色苍白却依旧眉清目秀的女人从身边走过,她的脸似乎在抽搐,一副痛苦的样子,水生远远地便注意到了,当她快要与自己擦肩而过地时候,她一下子倒在了地上.没有时间思考,水生把她抱去了医院.

  水生上下来回跑,挂号,买药,付帐,找医生,给她买了毛巾,水果,还小心的削皮,忙得汗流浃背,女人很不好意思地对他笑.邻床的病人说:"你好幸福啊,你丈夫对你真好"

"误会了"他们异口同声解释,然后相视一笑.女人没什么大病,只是贫血加劳累.

  她转身道谢,就要离开.忽然回头对水生说,我叫瑶,付氏企业副总,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帮忙.水生不曾想到自己在千万人里遇到一个人,居然真的是可以帮助自己的人,多年后,他一直想,当时他遇见瑶究竟是不是一个错误.

   瑶比自己大了十五岁,可是未施脂粉的脸上却是看不出什么岁月的痕迹来的,清澈的眼睛,薄薄的淡色的唇,都让人错觉她只是一个二十芳华的女子罢了.

   水生见它总是贫血,便常从老家带金丝枣给她,起初只是感谢,后来送着送着,就送出了些许情愫来.瑶亦不拒绝,大方收下,还要调侃她说:"水生对姐姐这么好,是不是要姐给介绍女朋友啊?水生你多大了啊?"然后咯咯地笑,水生喜欢瑶的笑,是那种肆无忌惮的笑,好像她知道别人会喜欢一样.

  水生一个人的时候也想,瑶是不是也喜欢自己,因为有一个晚上,很晚的时候,瑶敲开了自己宿舍的门,瑶看起来是喝了酒,微熏的脸颊一扫往日贫血的苍白,显得更加妩媚迷人,她扑到自己的怀里,猝不及防的,用双手环扣住水生脖子说:"我好累,你知道么?我想休息了."然后水生带她去了卧室,安抚她睡了.清晨,瑶在自己的手臂上醒来,还是那样咯咯地笑:"水生是傻瓜,让我枕了一个晚上."水生也只是憨憨地说:"没事."

   那晚之后,水生依旧做自己的小律师,瑶依旧做自己的大小姐.只是瑶总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来找水生,她说,水生,其实我不喜欢我的丈夫,我爸爸喜欢他,呵呵,于是我嫁给他了,好笑的是还生下了一个女儿,一个很不象我的女儿,温吞的女儿,和丈夫一样温吞,一点都不象我.我喜欢的是那种有抱负的男人,强有力的,你懂不懂?呵呵,你不会明白的,你是小孩子.水生刚想说,我可以做到的,瑶就睡着了.

  水生其实是一个有抱负的男人,一年时间,他很快升到了首席律师的位置,他已经可以独立处理公司事务,付总甚至说过,水生啊,要是再过些年月,就和谭凯一样称王称霸了.水生知道谭凯,他是付总的得意门生,出国留学,mba的学位,满是黄金的帽子扣在他的头顶.虽然一年前离开了公司独立打拼还未能称霸市场,但也小有名气.

 瑶却说,水生不比谭凯,谭凯是那种有雄心的人,水生是个好人.水生不明白,好人是什么意思.

 付总六十大寿,水生应邀出席,他看见瑶穿着华丽的礼服,半露酥肩,因为柔弱,锁骨微微地颤,看了真教人心醉.她拉着一个小女孩走向自己,她说:"叫水生哥哥好"女孩子说:"水生哥哥好."水生蹲下身问:"真可爱,你叫什么名字呢?""嗯,我叫小叶."然后不好意思地躲在了瑶的身后.瑶说,她就是这样的,可怜兮兮,一点都不象我,呵呵.

 酒席过半,瑶忽然紧张兮兮地抓着水生的手说:"水生,求你件事情.""好啊"水生一口答应.瑶似乎是吓了一跳,但很快冷静下来,她说,"水生,你喜欢我么?"水生说:"喜欢.""那你帮我改了合同...."水生几乎没有听清楚后面的话,他看见瑶的样子,几乎要疯了,他不知道瑶改合同的目的,他只是疑惑,但是疑惑很快过去了,他说,我也疯了,然后鬼使神差地做了这件事情.

  一周后,付氏倒闭,瑶不见踪影,谭凯抢夺了市场,付家家破人亡,水生终于明白了一切.他黯然离去.从此,他未能再见瑶一次.

  七年后,他的律师楼拔地而起.人们都说他是个慈善家,处处捐助贫困儿童,年纪轻轻,钻石王老五,是深圳难得的优秀人才.谁也不知道水生的苦,他自己明白自己是恕罪.

  白天的水生是堂堂的律师,夜晚的水生却是出入风月场所频繁的贵公子.烟花女子他均不如眼,他只是喜欢叫她们瑶.

   深冬的一晚,他又走进一家娱乐吧厅,带着往常一样的迷离眼神.妈妈桑带了一个女孩到他的包厢,他习惯性地去拨弄她地头发,可是这个女孩却和以前的女孩不一样,她很小心地挪开了自己的手,然后低头不敢看自己,她把身子藏在靠枕后面,微微的颤抖.她穿的很少,她一直在拉扯自己的上衣,水生看得出,她不习惯这身打扮.

  "多大了?"水生问.女孩不做声,依旧躲着."多大了?"水生又问,女孩轻轻说:"十六.""叫什么?""小叶."小叶?水生心想,好熟悉的名字不是么?呵呵,真的似乎是听过,自己难道以前找过这个小姐?应该不会."别怕,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什么也不干.你就可以拿到钱,好么,瑶瑶.""我是小叶,不是瑶瑶"女孩抬头,一双明眸盯住自己,水生忽然从里面看到了一种亲切,可是自己却说不上来哪里见过她.水生很累,甩了一把钱给她就走了,只留下女孩愣在那边.

   水生第二次来的时候,又看到了这个叫小叶的女孩,她穿着很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她跑来想对水生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后来水生去的多了,才知道,小叶不是小姐只是招待,那天是被债主逼了去,本以为自己就被糟蹋了,却遇到了水生.水生只甩给她几次钱,她却读完了大学,她对水生说,我可以去给你洗衣服做饭的,不求什么.水生说:"瑶瑶,我很想你,你终于出现了."

    他们象夫妻一样生活了一年,水生只在白天叫她小叶,晚上她就成了瑶瑶.小叶却从来不在意这些,她只是觉得这样很好.甚至有一天水生对自己说:"这个男人叫谭凯,你去帮我做一件事情...."小叶想都没有想说:"好"

   这个样子,这个情景,水生心里酸酸的,仿佛是九年前的自己,义无反顾的,要去牺牲自己的样子.他忽然心疼起小叶.小叶只简单地收拾了行李,出门的时候,他说,小叶,要照顾好自己.小叶笑了,温吞的,可怜兮兮的.

   当然,小叶是成功了,当她坐在水生的床上问:"水生,你要的我都帮你做了,水生,你还要我么?"水生只是坐着穿衣,甩给小叶一沓崭新的钱:"小叶,你知道我的故事,我这辈子只爱一个人,她叫瑶,我对不起你,你走吧,最好不要再出现了,以后不要遇到我这样的坏男人."

  水生看着小叶再一次走出了自己的家门,他想起瑶曾对自己说,水生,我这辈子只爱谭凯一个人,我对不起你,以后不要遇见我这样的坏女人.水生的心一点一点地凉了下来.....

  瑶不知道,水生当时修改合同的时候已经看穿了谭凯的阴谋,他这么做是因为他爱的无所顾忌无药可救.小叶不知道,水生早就知道她是瑶的女儿,他不愿意要她是因为水生知道自己终究是要和瑶一起的,谭凯虽然毁了瑶,却是真心爱上了小叶,而他,只能这么静静地,躺在瑶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