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她是在上初三的时候开始注意他的，也许是因为年龄的原因，初三的他已经可以依稀看见二十岁左右的他的轮廓了。皮肤白皙，眉毛有点浓，小巧的嘴巴，若有若无的微笑以及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他不经常说话，即使是笑着的时候眉毛也总是习惯性地会往中间挤。有那么一点点男孩子的忧郁。那个时候是初三，学习很紧张，有很多同学都已经开始拼命地往上赶了，很认真地听课，很积极地上自习，课余时间少了很多欢声笑语，她也一样，感觉忙了许多，再也不敢在无聊的数学课上偷看小说了。可是，他不一样，他是例外的。他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在他不喜欢的语文课上看代数，在没有规定要上自习的晚上通宵看球赛，还是和以前一样独来独往，只是她觉得他的背影落寞了一些。
知道他经常在学校旁边的一家小店吃早餐，她改变了在学校食堂吃早餐的习惯，也坐在那家干净的小店里头，远远地看着他，和他一起吃着同一样的食物，油条和豆浆，豆浆和油条。
这是她和他唯一的交集。是他属于她一个人的时间，虽然隔着几张桌子，她却认为是最接近他的时刻。
可是，他是从来没有注意过她的。不仅仅是他，也许大多数男生都不会注意到她的，初三的她青涩地什么都还没有开始发育，只有一头乌黑的头发。
通过同学打听到他是要考县一中的，她觉得很泄气，因为她的成绩离一中的录取分还有一大截的距离。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在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她还来得及吗？
也许，真是有动力这一说法的，当她发现自己的成绩正在慢慢地提高的时候，她感觉不可思议，她有些不相信自己，尤其是她一直讨厌的数学，竟然可以考及格了。她把这些都归功于他的，虽然他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做，甚至什么也不知道，她想应该是她对他的思念使她坚持下来的。
中考揭榜的那一天，他的名字排在很前面，而她也侥幸地考到了县一中，比录取分高出二分，她看着他和她的名字中间隔了那么多人的名字，突然伤感地想掉眼泪。回家的路上，她竟然意外地碰到了他，她觉得她和他真的是有缘分的，她想象着未来高中的日子，脸上笑开了花，辫子一摆一摆的。
2他的教室在她的楼上，课间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站在栏杆的前面，什么话都不说，眼睛看着喧闹的校园，好象一切都跟他无关似的。她每次课间都会出来看他，仰着头，看他，和他头顶的天空。以后她都是仰视着看男人的，这是她看他时养成的习惯。以后才知道，喜欢一个男人，会忍不住去仰视他。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眉头紧锁的常惯表情，一下子把她和她，拉到天涯海角的距离。
她在她讨厌的数学课里画他的素描，浓浓的眉毛，细长的眼睛，小巧的嘴巴，零落垂在耳际的头发和忧郁的神情。一画就是一堂课的时间，然后，下了课，她又跑到栏杆前，装做若无其事地仰望着他。
她看一些小说，看一些电影，知道一些彼此的爱情都是发生在相遇之后的，可是，她和她，也曾经历过无数次的相遇，她惊慌失措，低头走过，他目不斜视，漠然走过。什么多没有发生。
原来，曾经有过那么多可以发生什么的机会，可是，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和他是那么遥远。
早餐，几张桌子的距离，红榜，她和他名字的距离，栏杆，一层楼的距离，原来，都是海角天涯。
她讨厌的数学课，他不喜欢的语文课。
她用铅笔画人物素描，他用铅笔画几何图形。
她看杜拉斯，他看卡夫卡。
她和他，从不曾有过交集。
后来，她选了文科，他选了理科。
再后来，她读文学，他念土木工程。
3 总是觉得距离是如此遥远。某一时刻，他是她生命里安慰，很温暖，很满足，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能给。可是，她就是觉得塌实和心安。
高二的时候，举行过一次全县的作文比赛，她和他都获了奖。她的是一篇散文《百合很忧郁，水莲开在水里》。他的作品是一篇关于理想和人生哲理性散文。
在鲜红的纸上，她的名字和他的，并排在一起，他的在前，是二等奖。那个时刻，她盯着他和她的名字，眼眶潮湿。终于，这一次，她找不出理由来说服自己，他不注意自己的理由。她和她的距离终于第一次是如此接近，只是比邻。
有时候他会到学校后山的那个小小的篮球场上打篮球，她就躲在山上的丛林中透过枝叶观看。上场，打手，推人，带球跑，断球，投蓝，然后，因为他进了一个球而激动。那个外表沉郁，内心激越的男生，在球场上，真的很帅，是那种有些内敛的帅气。球场上的他是一个阳光男生。我从黄昏开始期待，观看，直到天色变暗。
妈妈说，考上大学的时候，她才可以恋爱，现在她就是要考上大学，然后在大学里，告诉她，她爱他。她想，也许那个时候她变得漂亮了，他就会关注她了，甚至喜欢她了。只是现在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4 她是呆着惆怅的心情走进大学的校门的。经过了那如火般的高三，终于毕业了，终于考上大学了，可是，她和他不在同一个大学。也在上大学的同时，失去了他的消息。
恋爱的花儿并没有在大学里生长，她的大学生活一片空白。
大二的时候，偶尔进入老乡的QQ群，他竟然也在里头。于是，以另外的一个身份，在一个虚拟的世界和他交流。
她说：“我知道你喜欢穿泛蓝的牛仔裤”，“你喜欢黄昏的时候打篮球哦”，“你会在周末的时候，在影院看成龙的电影”，“还有喜欢喝草莓味的奶茶”------
他问：“你是谁？”
后来，她展转，费尽心机，找到了他的电话。
几个数字被她攥在心里，反复。好几次，蜷缩在电话旁边，试探着拨打这些数字，可是，按到最后一位数字的时候，总是无力的按结束键。心跳不已，不能自已。害怕接通电话之后，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很久很久之后，还是拔了那个号码。
喂，你好！请说话。
没有关系的，他不知道她是谁，可以说话的。他不知道电话这头的她紧张，狼狈的样子。
恩，听说你那边下雨了，记得出门要带伞。
无厘头的回答。
你到底是谁？
她该如何告诉她，她到底是谁。不过是曾经默默关注他的的人，不过是曾经校园里芸芸众生最不起眼的一位，她该如何告诉他她到底是谁。
他开始习惯了一个个同样号码的陌生的电话，电话的那头会告诉他，要下雨了记得带伞，天气要变了记得更换衣服，还有成龙的最新的电影。有时候他说话很多，有时候，只是在倾听。而她，只要电话线的那头是他，一切就可以了。
从来都是她打电话给她的。
有时，实在无话可说的时候，她就会在手机里放歌给他听。放得最多的是刘若英的《很爱很爱你》。多么昭然若揭的歌。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
5 后来知道他恋爱了。那个女生很时髦，有些妩媚，漂亮且出众。经常在大冬天里穿裙子和长筒靴。
而她一直是清纯的打扮。她的心像是被刀子割成一片一片又一片。然后，龟裂，破碎。
她站在学校图书馆的楼顶上，迎风而立，张开了双手，让自己想象飞翔的感觉。 心里一阵一阵的疼痛。风吹干了淌在脸上的泪。
那晚，给他打电话。未语泪先流。哽咽。
你怎么了？是哭了吗？
是的，是的 ，在哭，感觉从来没有过的无助，像是丢失了一件宝贝一样。
那一晚的电话，一直是她在电话这端，无助地小声哭泣。她想说话，可是，她控制不了局面，除了哭泣她别无选择。
他一直沉默着，听她的哭泣声，和后来的挂电话的嘟嘟声。
她对自己说，只此一次，一次就已经足够。以后不会再打这样的电话。
她想，她必须将这些一切都舍弃，全部遗忘。
一段时间，她消失了。
6大学的生活很空虚,孤独是一件很可耻的事情.曾经她试着和一些男生交往,可是,很要命的是,每当和其他男生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心里就会有无名的内疚,好象是背叛了他一样.没有办法全心全意地对待一件事情,一个人,那就放弃做的想法.校园里的情侣成双成对出现的时候,她还是孤身一人.
当决定放弃的时候,才发现放弃的路也很难走.已经习惯于很多个时候对着空气说话,已经习惯于很多个夜晚对着无尽的夜空隐藏着自己的思念假装轻松微笑,已经习惯于在每一个黄昏,散步的绿湖旁回忆曾经的点点滴滴.要自己克制一些情不自禁的想法和做法真的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她把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基本上看完了图书馆里的文学性的书刊,她的生活寄居于书本之上,在别人的世界里体味生活和爱情.
偶尔想起他的时候,盯着他的电话号码发呆.害怕自己会情不自禁想打电话,她的手机总是关机.而他,也从来没有主动打来过电话.也许,他认为这是闹事着的恶作剧.
大四毕业的时候,因为在校时表现优秀,学校的领导要求她留校.她婉言拒绝,虽然可能工资待遇很好,可是,她想回家,那个她和他的共同的城市.
她把自己想回家乡的做法归结为一时的冲动.虽然可能更深一层的想法可能是想遇见他.当她回家乡找工作的时候,有同学告诉她,他在他那个大学的女朋友的家乡工作.
有一次,她偶然路过那个她和她一起上学的高中.然后,她告别同事,一个人走进校园.
她再次站在那个栏杆上,头往上看.曾经他就在她的头上.她可以看见他的垂在耳际的头发,和他头顶的那一片天空.年少时朦胧地感觉,他是想要一片天空,一片属于他自己的天空.不知道,如今,他是否已经寻找到属于自己的天空.
当她再次走到曾经那个贴红榜的的橱窗时,感觉眼前突然一黑.她稳住神情,摇了摇头.她是因为写他的那篇<<百合很忧郁,水莲水里>>而获奖
吧.当时应该没有人知道里面也有他的影子吧,大家都以为纯粹是一篇优美咏物的散文.
那是她和他第一次那么接近,虽然只是名字.她的骄傲只是这次他不可能会不注意她了,至少他那忧郁的眼睛应该会瞥见他名字下面的名字.
那一晚,她很偶然地看见了在广场上散放的烟花,真的很美.
她想起一句话,烟花的美丽就在于她的绽放,而绽放正是烟花的破碎啊.
7 当知道他在县城的时候,她吓了一大跳.她以为他永远也不会回这个小县城了.
他的手机号码一直存在她的手机里.她拨了她深深记于心的那几个数字.
喂,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
犹如曾经的第一次,她再次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明天会下雨,记得要带伞.她说得语无伦次.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打来电话了呢.
于是,又这样聊了下来.和几年前一样,她说得多,他听得多.
于是,知道了她的那个女朋友脾气不好,他受不了一些气.开始争吵,然后无奈分手.
于是,他们成为了隔着空气的聊友.
8 那一天,是高中同学的聚会,一向很少参加聚会的她,很罕见地出现在聚会的饭店里,当她看见他的时候,更是惊愕不已,她没有想到会遇见他.他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而她来参加聚会只是想从高中同学那里探一点点有关于他的消息.遇见他,已经超出了她的思考范围了.
她远远地看着他.鲜明的轮廓,白皙的脸庞,忧郁的眼睛,淡漠的深情.什么都没有改变,记忆同样深刻.只是时间不同而已.
她觉得他向她走来了,她很仓促地想逃离.
嗨,可以聊聊吗?
你是说我吗?你认识我?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我的校友,教室在我的楼下.对吗?
她觉得窒息.难道他都知道了?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也许,他只是见过我而已,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的.
我觉得你的声音很熟悉.我们说过话吗?
她差点尖叫起来,不会的,他不知道什么的.她更不安了.
说得多了,熟悉起来了,也许是喝了一些酒的缘故吧.她说话有些不清楚了.她对他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很好笑的哦.从前,有一个女孩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她经常远远地看着他,为了他.她拼命得读书,终于和他上了同一所高中哦.可是,那个女孩不敢告诉男孩她喜欢他,他怕男孩笑话他.男孩经常黄昏打篮球,她也经常去看,在旁边为他呐喊,加油.可是,后来,他们不在同一所大学.男孩恋爱了,女孩却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有恋爱.为了那个男孩,女孩毕业后回到了家乡工作,可是,男孩却不在家乡.最要命的是,女孩至今都没有告诉过男孩,她喜欢他.你说,那个女孩是不是很愚蠢啊.天底下哪里有暗恋人家10多年的人啊.那个女孩真的很苯哦.故事的结局是,那个女孩至今还未嫁.你说,这个故事是不是很好笑啊.
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她赶紧去了一趟卫生间,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泪流满面的自己,哭出了声音.
9 她决定离开她的家乡,临行前,她决定和他打最后一个电话.
我要离开这里了.祝你幸福.她没有等他的回答,就挂了电话.
要上飞机了,她刚要关机的时候,突然收到一条他的短信:其实我一直知道，知道是你.楼下的**.
她呆若木鸡.再次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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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By：2007/4/27 12:36:00
爱到死.....
(_少跟ｗò拽
Post By：2007/5/4 1:55: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