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e a blue ribbon around it[堕落街论坛]

2003的最后一个下午，大考结束。我递上我的答卷，Paul接了过去，抬起头盯着我看。我连半个礼节性的微笑也没露，虽然他是英国来的我们的最终big boss。他的眼睛灰蓝灰蓝的，睫毛的颜色淡淡的，极浓密，很斯文的绅士。V领的灰毛衣领口露着一角干净的白色T恤。平头，漂亮的耳朵让他看起来充满智慧。他一直盯着我干嘛？我又不漂亮又没刻意凸显我的三围既没作弊更没对他抛媚眼，这里大把中国人干嘛就盯我看？ “Is there anything interesting in my face?"我被Paul瞅的发慌。 ”Some delious chocolate."Paul微笑，扬起我的答卷，“also there is." 我看见我的答卷上面涂鸦似的巧克力痕迹，想像得到自己脸上亦是这般光景。吃剩的巧克力糖纸被攥在手里，溶了。偏偏整个考试期间我勤劳的手在我的手和脸之间来来往往. embarrassed... 恩，六点多，开始我的parttime。我是一间粥铺送外卖的，每天下午六点到晚上十二点。骑着借来的典型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凤凰自行车在这个南方城市里穿梭。粥铺的生意总是很好，所以更多的时间我都提着外买骑着破车招摇过市。粥铺那个精明干瘦的老板娘很满意我，我的薪水低于店里所有其他伙计，但办事效率不低。我也满意这份兼职，只要做满这一个月，拿到的薪水除够我买回家的火车票还可以多出许多，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穿梭顺便不受干扰的思考，感觉像脏脏海底一只会吐墨汁的章鱼，乌七八糟里，思想干净. 我常去白云堡那边的高级住宅区，因为离白云堡那一带最近的有外卖送的就是我做兼职的这家店。这也同时是我最厌恶的地区，每次进小区送外卖都要过五关斩六将式的程序，先是大门保安，检查，询问，确定，放行。然后是巡逻的保安，询问，确定，放行。好不容易找到了楼区又有可视门铃，询问，放行。楼里还有保安，电梯有监视器。每楼层还有管理人，送到了客人家还有门铃铁门。虽然时间一长，我这张还是不像坏人的脸在那里变得熟悉起来，少了很多麻烦的程式，但那些几乎可与007有得一拼的安全防护让让我厌恶。钱多了就是把自己囚禁起来，每每想起金镂玉衣或那些名贵的旧首饰，我就会想起米兰·昆德拉的《不可承受的生命之轻》。一定是人们觉得生命太轻，贵金属就成了生命不可缺少的压仓物，然后就可以避免了死时轻如鸿毛，理所当然是重如泰山。我视金钱如粪土么？MAYBE。我还在乐滋滋的做着我的兼职，屁颠屁颠积攒着那几个钢嘣，总有一天会累起一堆粪土，然后我就可以人模人样跑去火车站买张车票回家，再揣着剩下的几个钱一次又一次沉浸在怀藏粪土的幸福里。叫外卖的多数是讨厌保姆的家庭。这个南方城市里人与人之间亲近而疏远，那些保安那些铁门不过是钱将那些人心之间的具体实物化了。我一直操着清晰的国语对铁门那边微笑，虽然大部分时间回应我的还是飞快伸出的早已准备好的零钱和既而沉闷的关门的重响。我始终不觉得有什么，我安定，快乐，没有波澜，即使别人不受我影响我也没有必要受别人的影响。当然，也有例外，比如那个音乐盒一样的别墅和女人，还有狗。那是一幢铃兰蓬生的独立别墅。阳台和屋顶那些喷泉似的铃兰和常春藤总让我想起古巴比伦的空中花园。小庭院有个水池，水池中央是个透明的玻璃台，玻璃台上是个欧式的雕花吊篮，用蓝色的绸带绑着好些精致的蝴蝶结。某天送外卖的时候我经过那个铃兰宫殿，傍晚深紫色的天底下，一个年轻的女孩单穿着件大大的男式衬衣，光着脚躺在吊篮里抽烟，一只白色的蝴蝶犬在玻璃台上兴奋的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水池里的水咕嘟咕嘟沸腾了一样，透明的玻璃台里桔色的灯光柔和的照着。我一身邋遢站在别墅的雕花铁栏外，提着装外卖的塑料袋，一脸穷酸看着，眼巴巴的几乎要掉口水。然后那只骄傲的要命的蝴蝶犬冲了过来，隔着铁栏对我狂吠。我的一副痴状顷刻变为狼狈。看那只贵族狗保养的如此之好吠声如此之有中气，定然身价比我高得多，论背景论叫声论牙齿的锐利程度都根本没法比的。我正欲落荒而逃，那个年轻女子轻唤MAGIC回来，悦耳的国语。然后她的狗立刻回去乖的跟只死狗一样，我*，心里极大的不平衡。但是她对我笑了，友好的。那一刻我看见天国的门向我打开…… 出成绩了，与Paul的interview。

				微笑，我自信满满。见Paul之前我在厕所的镜子前反复检查过自己的脸和手，很干净的。Paul微笑着看着我这个崇洋媚外的爱吃巧克力的中国叛徒，给我看我的成绩单，全部PASS。哇哈哈哈哈，我毫无仪态的得意洋洋起来，叽里呱啦打开话匣子和我可爱的导师聊着，一直聊到那个美美的音乐盒似的的铃兰宫殿。

"I want to know if you want lead that one day." "No. I like my life.Just my own life." 我不假思索的回答。这是实话，我不喜欢那种原地转圈圈的音乐盒日子，喜欢我自由虽然钱不多但够花的章鱼生活。Paul的蓝眼睛里显出温和的光彩，我想这次的interview我也铁定PASS了。西西。送外卖的送外卖的。我招摇的单车在和我的好心情一唱一和。再路过那个铃兰丛生的宫殿，却没有看到那个抽烟的女孩和凶巴巴的蝴蝶犬。我愣了会，不一会，一个更加漂亮的女孩走了出来，镂花吊带裙。她也在玻璃台的吊篮里躺下，抽烟，那姿态和神情与上一个女孩如出一辙。她身边带着只更为贵族的喜尔蒂斯牧羊犬。那些蓝绸带在风里飘呀飘呀，圣洁，安宁。 11号，兼职做满一个月。我揣着我的粪土挤在火车站的民工堆里，笑逐颜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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