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初缠恋后

文：白爱歌


我记得那个时候他只是一个小混混。
他常从我家巷子口经过。穿宽大的白布衬衫，配着很旧但依然干净的牛仔裤。走路时缓慢又安静，几乎没有声息。
我每天都可以看见他。
他的背影真好看。我趴在窗台上，啃着一个青苹果，“咔嚓咔嚓”，伴着清脆的断裂声甘甜的液体流入口腔。
我想我是被这个夏天给热疯了，竟会莫名其妙地对下面大喊“吃不吃苹果？”
他在一些长着青绿色苔鲜的台阶旁停了下来，抬头，然后把目光定格在我脸上。
我慌乱却又镇定的用无所谓的口吻说：“你吃不吃苹果？”顿了一下，又强调着加上一句“不错的”。
他就一直看着我，一言不发，风在他耳朵边上和头发里穿过，我想我心跳声那么大，风会不会偷笑着俯在他耳边告诉他？
就在我窘的要离开窗户逃开他视线的时候，他开口了：“我只吃葡萄。”然后微微一笑，转身走掉。
“扑通。”我听见我身体内有什么东西一下子丢掉了。心理空荡荡的。我皱着眉头用手捂住胸口，一直保持这个姿势躺在床上。妈妈回来吓了一跳，找来胃药给我吃。没有用，仍就跌了一大块的感觉。我越发的难受却不敢说，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于是我便一直这样疼到很久很久的将来。
后来我才知道，从那天开始，我便把我的心给弄丢了。


当我可以随意出入他租来居住的小屋时，我正好高三。
他的地板上散摊着歌纸和带子，凌乱重叠。窗帘总是厚厚实实地隔绝掉外面的尘息。不开灯的时候，在里面就分不出白天黑夜希望明天未来。我常常会在不知不觉中睡去。醒来时，依旧是昏暗和音乐。他喝水，调吉他的音板，偶尔看我一眼，并不微笑。
高三，我做大量的习题和考卷，深夜下晚自习一个人走回家，在马路上断断续续的哼歌，留细碎的短头发，只和喜欢的人说话。
不知道未来的方向。


傍晚出门倒垃圾，巷子的暗处，他倚坐在墙角喘气，白衬衫上黯泽的血迹，裸露的肌肤上有瘀青和伤口，眼神在垂下的头发里迷离纠缠，狼狈却又英俊得要命。
我站在那一动也不动。
弄堂喧闹而明亮，浓浓的油烟味道，还有米饭的清香。一个一个窗口都亮着橘黄色的灯光。我呆站着，突然听到妈妈叫我小名要我回去吃饭的声音。
我绷紧了背。怎么办怎么办现在我该怎么办。
西西。他说。
“嘭。”我手里的垃圾袋一下子摔在地上发出愤怒的呻吟。
过来。
那天晚上我弄到九点多才回家被爸爸妈妈骂个半死。他们看到路中的垃圾袋时还以为我被绑架差点要报警。我一言不发的接受责罚。不肯吐露关于去了哪里的半个字。
我扶他回家，替他上药贴创可贴，在外买了消毒水和盒饭给他。把那件脏了的白衬衫洗得干干净净，做这一切的时候他正躺在单人床上紧闭眼睛皱着眉头睡得一脸不安稳。
我第二次与他说话。
他第一次叫我西西。
谁也不知道我离开前看着他入睡的样子在心里暗暗祈祷可以一辈子看着他听他叫我西西。
西西。


晚自习时他来找我，敲了敲窗户，我跟着他的手势走到外面，然后平生唯一一次旷课。
他带我去KFC，点了很多东西，我问他怎么一下子有了钱，脑海里闪过一系列的警匪片。
你不会是去——这不行的！我低声吼了起来。
说什么呢？他笑道，我找了份工作。
啊？
我参加了一个乐队，当主吉他手，他笑着揉了揉我一头毛茸茸的碎发，别想歪了。
哦，我埋下头狼吞虎咽，心里为他亲昵的动作开心得浮想连翩。
我不想当个混混，这样会被她讨厌的。他轻笑着说话，温柔的样子。
他/她？
呵呵~~~~~~~~他的笑让我心里一紧。
我还没有和你说过吗？我喜欢的女孩，她叫小葡萄。


我专心专意准备高考。开始留长头发，穿白皙的衣服和宽大的裙子。无端的沉默下去。不再寂落的喧嚣。我对任何人都微笑，他们说西西你安静了好多。
这的小葡萄文静幽雅的样子。这是他喜欢的样子。
可是我做的这样拙劣。
直到有一天我在去书店的街上遇见他，他和小葡萄一边笑着说话一边走到我跟前，对我打招呼：西西你怎么还光脚穿休闲鞋，配裙子太不伦不类了。他拉着她的手，那么幸福的笑。
我们认识的时候都是这样子的。我看着他脚下干净的运动鞋和白色的袜子，什么也说不出来。
再见。我轻轻对他说。
好，再见。他笑。笑葡萄也是温柔地笑。
多么登配。
四月的午后，阳光闪烁。我们相识已就半年。
可是一切都变了，再也回不去。
再也回不去。


我在大学交了一个男友。相貌平凡，个性温和。会每天帮我买好早点，天冷时会对我说多加件衣服，走路时小心翼翼的走在我右边。日子过的波澜无惊。
我想我会就这样一直过下去。毕业，找工作，结婚，生子，去死。日复一日的生活，平淡安稳。
是的，就这样而已。
既然不能和他在一起，那么，是谁在身边，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他不打来那个电话，如果我没有两个星期不来学校只守在他身边，如果我不和男友分手，如果……
可是，世间种种，最后必成空。


小葡萄出车祸死掉。
那半个月，我守着他，看着他萎谢，把阴影收拢，凝固，封存。因为知道自己不能够再去拥有，所以唯一可以去做的就是不要忘记。
他变成一条鱼，想糜烂在幽暗寂静的海底，可我必须拖他上来面对充沛的阳光。
无根的天空，愈大便愈孤独。伤的心，若没有底界，便会这样的凝固。


我陪在他的身边，他重新回到乐队。日子一久，大家都以为他已恢复，以为我是他的新女友。他没有辩驳，现在的他不太爱说话，整天沉默。
他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我早就知道了。
我的室友，她们全不可置信，西西，你才大三，这么好的年华，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幸福放在他身上，你疯了不成？
是的，我疯了。我想一直一直陪在他身边，一直一直，一直一直。
可是。
可是，他不爱我。
他不爱我，他喜欢的人，他想一直在一起的人，不是我，是小葡萄。
多么讥讽。
所以，我要离开。从他身边离开。我是平凡的女子。我要的是平凡温暖的幸福。他不给我，他那么吝啬。
如果下次我回到你身边，我想我会恢复到当初的样子，那个走路唱歌，一头短发，旁若无人的样子，那个属于西西样子。
总有一个人，是你生命里的劫。遇见了，丧失一切，爱到狼狈。
亲爱的，这个劫，你不帮我解，那么，我便自己去超渡。
义无反顾。

纯情年代

很久以前写的。我都差点忘记曾经眉目清朗可以一个人写字写很久的日子了。

爱情的名字叫太遥远.

爱情是遥远的思念

我就碰不到这么有内涵的混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