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贴,以此怀念所有再也回不来的岁月。并和所有我笔的姑娘们套近乎~
那些味道
[莴笋炒猪肝]
二十年来,我一直记得第一次上馆子的经历。
八四年腊月二十八,爸爸和舅舅在家里数了半夜钱,打算让舅舅帮着去买台电视机。我支棱着小耳朵听的真真儿的,在妈怀里拱了半天,妈边奶着弟弟,不耐烦的答应我:得得得你跟着去吧,免得在家烦我。
早早的起床扎了马尾巴,穿了红色裙服,用妈的紫罗兰粉扑的脸上寡白寡白的,舅舅等的不耐烦了,骑上车做出要走的样子,我飞快的坐在地上,眼泪跟喷泉似的射出来,他才笑着将我拎起来放在自行车横杠上。
买完电视机,还得等着镇上的班车回去,时间还早,才11点不到,班车下午3点发车。我闻着路边飘香的饭馆,直咽口水。舅舅蹲在车站路边看人家打麻将,我在他裤腿边蹭来蹭去不停哼哼唧唧,把他哼恼了,一声吼:干吗啊!。
我从小就软硬不吃,我尖着嗓门儿大叫:我饿啦!
出门就跟你说了,不许要零食吃的!
可我不要吃零食,我要吃饭!我饿了我饿了我饿了。。。
舅舅看我一脸赖皮到底的样子哭笑不得:你个死丫头片子,钉毛铁嘴(就是俺们家乡话形容狡辩的意思)。
我就一直哼哼。到后来舅舅终于败下阵来,拎着我进了站前街一个国营饭馆。
舅舅仰着脸看着菜谱板,看来看去,最后说雁儿我们吃面条行么?
我把头一偏:不!
舅舅又看一遍写菜谱的黑板,终于对服务员说:一个莴笋炒猪肝,一碗素面,一碗饭。
我和舅舅端坐在油漆都掉光了的饭桌前,我的脚晃荡着,心里特别高兴。揪着自己的马尾巴稍冲舅舅挤眉弄眼,舅舅说:你这么好吃,回头嫁不出去。
我又尖着嗓子喊:你才嫁不出去咧!
舅舅没辙的看着我,他特别后悔带我出来,我那会儿人见人烦。
当莴笋炒猪肝端上桌的时候,我差点流出了口水。这么多年来,那道菜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翠绿翠绿的莴笋片,粉色鲜嫩的猪肝尖儿,红红的辣椒丝儿,黄黄的生姜片儿,间或有几粒麻麻的新花椒(就是当年从花椒树上采的花椒),那个味道直直的冲进了我的鼻子。饭上来的时候我迫不及待的扑了上去,舅舅说哎死妮子你慢点儿呆会儿给噎着了。
等我摸着鼓圆的小肚子抬起头来时,舅舅埋头哧溜哧溜的吃着他的那碗素面。菜盘里已经空了,舅舅居然一块猪肝都没吃。
我舔着嘴唇,觉得有点难为情,我说:要不,你再让他们给炒一盘菜吧,可好吃了。反正我爸昨晚给了你那么厚一沓钱。。
舅舅抹了抹嘴,站起来说:才不和你一样好吃呢。
揪着舅舅衣袖走出饭馆时,我还在怀念那盘平生吃过最最爽口的菜。
十年后,我去县城上高中。发现那个国营的饭馆还在,“雪山饭馆”四个字的招牌已经风吹日晒班驳不已了,生意依然是火暴异常,但还是没敢进去,那会儿我自己还挣不到钱。
高考前,手里积攒了小小的一笔零用。夏天的午后,和好朋友走过那个餐馆,就决定进去回味一遍儿时的美好味道。
依然保持了先买票再用餐的方式,菜谱依然写在墙上挂着的黑板上。而且菜价都没有太大浮动!凉面一块一碗,冰水两毛一杯,素菜一块五,荤菜四块,豆腐两块。这简直是外面餐馆不可能有的价钱。但是这里却门庭冷落。
我依然点了一个莴笋炒猪肝,一碗米饭,坐在长条的板凳上,和朋友吃的满头大汗,高高的房顶上吊着的吊扇吱呀的转着,一点作用也不起。无怪乎没有生意了,别人家的饭馆玻璃门上都写着“冷气开放”了。
许是太热,觉得这次的莴笋炒猪肝没有十三年前吃的那么鲜美了。但也算得上是无上美味了。
也怪,再后来,我有了经常上饭店吃饭的机会时,再也没见过一个菜叫莴笋炒猪肝。等我前年回去,问起好朋友馒头可还记得一个叫“雪山饭馆”的地方,她愣了愣说:呀,你还记得呢,那里的凉面可好吃啦,又便宜又美味。我和我老公经常去的。
我幽幽的说:我最爱吃的一道菜是莴笋炒猪肝。
她也说是啊是啊我也爱吃呢。
我急忙摇着她的手臂说:那我们今天去那里吃饭。
她又说:可惜啊,前几个月拆了,听说要盖商场了。
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童年那盘莴笋炒猪肝,只怕就此成了绝唱了。
[炕洋芋]
“炕”是湖北宜昌的方言,是煎炒焖炸之外的一种做菜方式。“洋芋”就是土豆。:)
开了春的时候,依稀记得是菜花黄了的时候,空气里都是花粉味道,小土豆苗趁着春雨窜的特别快,过个十天半月的,刨开松软的泥土,将土豆秧子一扯,哗拉拉一大串白白的洋芋就蹦出来了。这就是没长大的土豆。小小的嫩嫩的,丸子大小的正好做“炕洋芋”。
因为炕洋芋做起来费时间,妈妈一般都不做这个菜,儿时我只要闻到那个炕洋芋的香味,就挪不动步了。
周末的时候,爸爸从学校里回来。妈妈就会带着我在湿漉漉的早上去菜地里刨出一小篮子洋芋,嫩黄色的小洋芋在篮子里滴溜溜的滚动,我撅着屁股弄的满脸是泥,我妈就将我掐在手里提到田埂上放着。我坐在田埂上,露水湿了裤子,还以为自己尿裤子了,和妈妈回去的时候非要让妈妈在前面走,自己一个人在后面别扭的剪着腿儿走着。
回家就换了裤子趴在锅台上看妈妈做炕洋芋,
将锅烧的七八分热,洗净的洋芋下了锅,干干的“炕”着,直炕到两边都黄了,将菜籽油围着洋芋淋下去,洋芋们刹那间就变的焦黄,而且油亮。继续炕一小会儿,放入蒜末姜末辣椒粉,然后挖一坨儿肥猪油放进去,喷上点水,将锅盖那么一盖,焖个三五分钟,起锅时撒点翠绿的香葱末,那个香味就飘的隔壁邻舍都能闻见了。
春天的时候菜不是太多,洋芋主打。外婆说,炕洋芋是当年穷的时候发明的吃法,将整个的小洋芋在锅里翻来翻去的炕着,不搁油,吃的时候有一点点的涩口,后来日子好过了,就在炕的差不多的时候放一勺猪油,香味立刻就出来了。
小时侯真是幸福啊,时不时可以吃上炕洋芋,那会特别盼爸爸回家,爸爸爱吃这道菜,只要土豆应季,妈妈都会给他坐这道菜。
后来我们家没了菜地,我和妈妈搬到了爸爸的学校住,我们的家安在了学校里,天天吃食堂,那些没油没味的菜吃得我干瘦干瘦的。
暑假的时候,妈妈就会将我送到外婆家。我就分外兴奋,因为外婆家有菜地。外婆特别宝贝我,我一去她就问:囡囡今天想吃什么菜啊?
我就大呼:炕-洋-芋!
外婆就开始忙碌起来。
当我吃完抹嘴往厨房走时才发现地上有一堆堆的土豆,中间有一些洞。我问外婆:呀,尕尕(宜昌话外婆的叫法),你的洋芋怎么都有洞?
外婆揪了下我的辫子对舅妈说:呀,这丫头片子还真好骗啊。哈哈哈哈。
舅妈和外婆笑的我莫名其妙。这才知道,原来夏天的时候土豆都长的比拳头还大了,外婆为了满足我的愿望,就用钢勺在大土豆上剜下来一个个小土豆球,然后入锅炕的焦黄,看起来居然和从地里新刨的小洋芋一个样子呢!
这个夏天,我几乎将外婆家收回来的土豆吃个精光。这种吃法很浪费。因为剜掉小球剩下来的土豆“残骸”没法利用,但我就是不吃别的做法,我就要吃小球状的炕洋芋。那会我可真够混帐的。呵呵。
不知道为什么,一些很传统的美食会慢慢销声匿迹。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谁家做过炕洋芋,后来工作了,我想自己在家做这道菜,无奈在市场里转了一圈,都没发现卖那种新鲜小洋芋的,只得悻悻作罢。
再后来的一年五一回老家,在火车站前居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我遁着香味去,看见一对夫妇在路边摆了个小摊子,用一口大平锅在炕洋芋,旁边还有很多调料瓶。改良的做法,用根竹签插上三四个土豆儿,五毛钱,爱吃辣的就在焦黄的小洋芋上刷上一层辣椒酱,或者挤上芥末,沙拉。。。
我站在那个炕洋芋小摊子前,一气吃了五串,辣椒酱滴在乳白色的羊绒大衣上也不管了,仰起头看天空,有小鸟叽喳着飞过,恩,这才是家乡的味道啊。
再再后来的一个冬天,在北京的小胡同里,竟然也看见有人用平锅炕洋芋,买了一串尝了尝,满不是那个味道。
可不是嘛,冬天的土豆本就没有新鲜劲了,他们将大个的土豆改刀了,为了炕起来容易,居然先过水煮熟了再炕,也没放猪油,那香味就差了十万八千里了。那辣椒酱看起来也黑忽忽的,想也不是湖北人家自己密制的酱。
惋惜这么一道小吃,被改的面目全非,让我在冬天的异乡碰到它,心里多添一分惆怅。
[秋辣椒青西红柿与秋茄子]
辣椒茄子西红柿这些蔬菜正当季应该是夏天,过了农历的八月,就不再结了,即便结,也是硬硬的全是籽儿。大概植物们也要冬眠了吧。
顾名思义,秋辣椒就是秋天的辣椒。
有霜的早晨,辣椒叶子孤零零的耷拉着脑袋,一副可怜的样子。
可我智慧的外婆,她却有本事让辣椒树在秋天也生趣昂然。她将夏天摘辣椒踩的死结死结的菜地重新翻刨一遍,将烧过的稻草撒在辣椒树根部,再淋上农家肥,修剪掉将枯的多余枝条。
哗,过个三两天再走到菜园子里去,你就会尖叫一声,旁边别人家的菜地里,辣椒树都成了光杆了,外婆的辣椒树居然叶片抖擞,小辣椒宝宝又长了出来!
辣椒长的飞快,也即使三五天一周的功夫,辣椒就一指长了,这一茬辣椒是熬不到红的,最多变成赤酱色,就要摘了,季节总是刻不容缓,再想让辣椒树继续结辣椒,就不可能了,霜冻太厉害,再坚强也没法和老天爷做对的。
有露水的早上,是不能要辣椒地里去穿行的,据外婆说,这样辣椒树很容易就死掉了。我一直不明白道理,但是很乖乖的听外婆的话。等到太阳出来,将露水都晒干了,看着外婆腰里的围裙窝成一个兜,将一个个泛着紫色的大辣椒放进围裙里,然后从旁边的茄子树上顺手拉下一个秋茄子。
茄子生命力好象比辣椒强,所以即便到了秋天,不用松土追肥,茄子也能熬到最后一批辣椒摘完。在农家里,辣椒和茄子是绝配啊。
秋天的茄子硬邦邦的,那不可是老,是因为霜冻的,内部组织没那么松软了。
将摘回来的茄子细细切成薄片儿,用水泡着。
然后将摘回来的秋辣椒去蒂儿,切成丝。宜昌人爱吃辣,绝对不会似今日饭店去掉辣椒筋和籽的。辣椒辣就辣在那根筋上。
外婆往往是一刀拍在整个辣椒上,然后再拍另外一个,拍扁三四个辣椒,叠起来一刀刀切下去成细丝儿,码到泡好捞起来的茄子上,绿的绿红的红,紫的紫,颜色缤纷好看。
将锅烧的冒青烟,淋两勺菜籽儿油,将辣椒茄子一古脑的倒进锅里,哧的一声脆响,火苗就腾了起来,赶紧翻炒几下,将独头蒜用刀一拍扔进锅里,加勺盐,翻炒三两下就起锅了。
这道菜,任何其他作料都是多余,除了盐和蒜,都别加。所以这道菜,谁做都一样好吃,绝对绝对的农家家常菜。
你吃过青西红柿么?一定没有吧,你吃的都是红红软软的番茄。
在我的老家,秋天的那茬西红柿怎么也红不了了。妈妈去拔西红柿树,急着种冬天的大白菜时,舍不得扔掉那些淡绿色的西红柿,就将他们放在一个簸箩里。
待到妈妈从地里回来,懒得去想做什么菜,就将青西红柿切成了薄片,就着紫红的秋辣椒,用大火在锅里一阵爆炒,起锅时撒点香葱末,居然酸辣鲜香,可口得不得了。
我从小就嗜辣,这个菜又有点点酸味,非常合我的口味。妈妈见我爱吃,就去捡人家拔掉的西红柿树,将上面的青西红柿摘下来,晚上给我看,居然满满的一网兜呢。
那阵子,我深切的爱上了青西红柿炒辣椒。
待到来年的夏天,我的妈妈就种了很多西红柿,我们家从此就很少吃红透的西红柿了,当柿子还是硬硬的青色时,就将它请下来和辣椒炒。那个滋味真的是难忘啊。
渐渐的,这种吃法在隔壁邻舍都流行起来了。我的妈妈,居然在无意中开创了一道菜啊。
自离家后,再没吃过这个菜,想哪个菜农会将青西红柿摘下来卖呢?
由此就更怀念家乡的秋天,成了情结。
[腊肉炖老黄瓜]
离开了家乡,第一次去北方的菜场,发现黄瓜的颜色比家乡的深了许多,几乎是墨绿的。母亲说那是杂交黄瓜。
在我的记忆里,一直记得家乡的黄瓜是泛白的轻绿色。黄瓜藤很高,小时侯我和男孩子一样淘气,和学校大院里的孩子们捉迷藏,我藏到了校长夫人的菜园子里,就黄瓜架子高,可以藏的下我,我就猫到里面去了。这一猫,才发现,蹲在架子下面往上看,发现了好多带刺的小黄瓜啊,被外面叶子盖住了,在外面发现不了。
我就势坐在地上,将黄瓜摘下来,在裙子上擦一擦 ,噶蹦噶蹦的吃起来。待我吃忘了形一站起来,黄瓜架子啪的倒了,我被压在下面,扎的我直叫。
晚上妈妈拎着我的耳朵去给人赔礼道歉,校长夫人很和蔼的说:黄瓜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吃就吃了吧。就是黄瓜叶子有毛,扎得人痒呢。说着撸起我的袖子看,满胳膊都是红疙瘩。
那会儿的黄瓜除了搁点盐凉拌,还真是没什么好的吃法。偶尔和柴鸡蛋炒一炒,但我不喜欢那么吃,鸡蛋和黄瓜都有土腥味儿。不是个好的搭配。
因为少吃,所以黄瓜兀自在藤上慢慢老去了,黄瓜上的刺渐渐褪去了,开始发白,发黄。咔!到稍微发黄的时候摘下来,一道好菜就有材料啦!
农家的腊肉一般都是挂在后屋里,吃的时候拿刀去割下一块来,到了夏初,好点的后臀尖啊什么的都吃光了,光剩下都不爱吃的肥腊肉了,大都到最后,怕变质而扔掉了。可我会过日子的外婆可不会扔,她教会我妈妈怎么将腊肉与黄瓜结合起来,在炎热的夏季里吃到美味。
将腊肉皮去掉,表面发黄的部分也去掉,就留下白生生的肥肉,放在搁了葱段和生姜片的凉水里泡一会儿,这样有利于将过咸的肉泡到恰当的咸度。
将老黄瓜去籽,一剖四瓣,切成手指长两指宽的条。
将腊肉从水里提出来切成稍厚的片,将锅烧热,下去腊肉煸炒至出油,放入料酒,喷点醋,然后哗啦一声将黄瓜倾盆而下,翻炒几下,加上高汤,没有高汤,开水也不会差到哪里去,那么咕咚咕咚的炖着。这时,妈妈会小跑着到院子里的花椒树上捋下几粒青色的花椒,扔进锅里,盖上锅盖。
待到黄瓜炖至扒软,将青蒜段往上面一盖,就可以端到饭桌上了,就着香米饭。那叫一个下饭啊。
腊肉炖菜其实是很容易吃“伤”(方言腻的意思)着,我是个吃什么东西没个度的人,结果过完夏天我简直就是看见黄瓜就烦了。
在北京的日子里,重又爱上了黄瓜,生吃时满嘴的清新,让我重新想起小时侯那个吃腊肉炖黄瓜的夏天,满口的软懦滋生成蕴然蒸气,仿佛将人平地里托了起来。
倒是再没看见过家乡那种皮儿薄肉多的黄瓜,虽都是顶花带刺儿的嫩,但都少了点农家肥催出来的正宗黄瓜香。
尝试过自己做腊肉炖黄瓜,不知是超市里的腊肉不够肥,还是黄瓜不够老,总之是少了些许滋味。也罢,为减肥之想,也不免得为自己当时捏把汗,那么狂吃海吃一个夏天,居然没长肉。
倒是过年再回母亲家,她又发明了将黄瓜皮削下来泡在泡菜坛子里的做法,那瓜皮酸酸脆脆的,味道几乎赛过了腊肉炖黄瓜。可见中国人对吃的创意简直就是无限的啊。
[亲爱的苦瓜]
所有蔬菜中,苦瓜是我最爱。
我记忆里最深刻的苦瓜印象就是奶奶家的墙壁。奶奶一个人生活,但是却热衷于种花种草种菜。每每种的菜吃不完就送,送不完就老在了藤上,于是奶奶家的种子特别多,她将通红通红的苦瓜籽捡出来,贴在墙上,苦瓜的籽有很好的粘性,她还刻意将那些种子贴出来一些图案,远远的望去,煞是好看!
待到末春的时候,奶奶将地刨的松软无比 ,将那些苦瓜籽小心的埋进去,上面撒上农家肥,再期待一场小雨,哇,很快就可以看见苦瓜苗冒出来,然后飞也似的疯长,待张到一尺长的时候就要给苦瓜搭架子了,奶奶会颠着小脚忙忙碌碌的找竹竿,找绳子,绑一个帐篷一样的架子,苦瓜就会顺架而攀,到了仲夏时节,满架都是丁里光啷挂着的小苦瓜了!
苦瓜最家常的做法就是和正当季的辣椒小炒了。有人怕苦瓜的苦,就会细细的将苦瓜上的那些小包包拍破,然后用清水洗,可我独爱那份苦,只是将苦瓜切成很薄的片,和极辣的一种黄色朝天椒烩炒,大夏天的晚上,妈妈将饭桌搬到院子里,听着蛙鸣吃饭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那个辣,那个苦,却真真是佐饭的天堂之食啊。
那会我家隔壁的李婶也非常爱吃苦瓜,她每年种的苦瓜都有近两尺长,一条苦瓜可以分两顿吃。这让妈妈觉得很佩服她。她可是吃苦瓜的行家呀,呵呵。她将苦瓜剖开去籽,然后轻拍,切成麻将大小的块,用小米椒和蒜末腌上半天,中午的时候,将锅里放一点油,然后将那些苦瓜两面煎至微黄,撒一点盐和葱,拌炒一会儿起锅,那个味道真是诱人的很呢。
后来妈妈也做过这种香煎苦瓜给我吃,但是觉得还是李婶做的好吃一些,仿佛她有什么秘诀没有传授给妈妈呢。但是妈妈自己却琢磨了比李婶不差的另外做法。
将嫩嫩的小苦瓜从藤上摘下来,剖开去籽放在盐水里浸泡一下,然后拿出来摊开阴干水分,将其丢进泡菜坛子里三两天,再取出来切成丝,放入麻油蒜末和少许糖,分外爽脆可口,如果爱吃辣,将泡的紫红色辣死人不偿命的辣椒稍改刀拌进苦瓜里,哇,简直是让人垂涎啊。
后来在北京发现有一种菜,将苦瓜切成圈,掏空籽,放进肉蓉,上屉蒸。个人认为这种做法暴殄天物,苦瓜的清香被荤俗的肉给盖住了,还吃什么劲?我一直抗拒和肉做在一起的苦瓜,苦瓜之所以叫苦瓜,当然要有苦味的,欲盖弥彰的和肉搅和在一起,不伦不类啊。
我后来还尝过干煸苦瓜,不知道是火候掌握不好,还是怎地,一点苦瓜味道都没有反有股子糊味,吃得意兴阑珊。
近两年流行排骨美人,我着近百的体重稍显得笨拙了,原本不觉得自己胖,可是看见排骨一样的同事也在争相减肥,顿时开始怀疑自己的审美是否出了问题。再站到镜子面前,仿佛自己还真是肥了那么一点点。
待看到那些残酷的减肥方法,打了退堂鼓,只到某日去拜会一位女友,进门时见她捏着鼻子在喝一杯绿绿的果汁,貌似极其痛苦的样子。喝完半天才缓过劲来跟我说:太苦了,真是折磨,要不是为了减肥,打死我也不喝!
我问:这绿绿的颜色满好看的,什么水果?怎么还苦?
她答:苦瓜汁。
苦瓜汁还减肥?我笑了,央她给我也榨一杯。她看我喝茶一样喝完那杯汁,大眼睛如铜铃样。
从此后减肥成了易事。苦,我所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