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权色帝王录>[堕落街论坛]

第六章啸聚山林（上）

真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转眼间，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王天宇他们所住的这个山洞，距山底不远。但这一个月以来，王天宇几乎从来没有下过山，甚至连山洞都很少走出。一是因为他本来就是闯下祸的带罪之人，现在通缉告示贴满全城，他怕一下山，被人认出，逮捕归案。再一个原因，这个山洞里，几乎成了他的幸福乐园。陆健四兄弟性子豪爽，十分好客，那加上经过那天晚上的较量，他们对王天宇已是心服口服。王天宇和乐儿、秦丹都是客人，他们几乎每天都好酒好菜的招待，这倒令王天宇感到很不好意思。更令王天宇不明白的是，那天晚上他们明明说是生计艰难，不得已才到山下抢劫，可这一个月来招待的酒菜，少说也要用近百两银子。王天宇不知道这些银子从何处而来，他们已经答应不再做伤天害理之事。王天宇相信他们，知道他们一定会说到做到，他几次想把陆健叫来细问一下，可一想，无论陆健他们多么热情，自己在这儿毕竟是客人。于是，他就索性装作豪无察觉，准备以后慢慢仔细观察。

刘居的伤已经好很多了，这是陆健安排康、姬两次抬他到山下去看的。上山后的第三天，王天宇终于鼓起了勇气，走到他躺的那个洞口中去向他道歉。他的道歉真的是诚心的，虽然他很清楚，他给他带来的伤痛，远不是道歉可以解决的。但他没想到，刚走进洞口，刘居一看到他就很热情地喊“大哥”。他喊的声间很大，似乎看到他很是开心高兴，他当时脸上火辣辣的，低着头坐在他躺着的那张床的床尾，半天没有说话。

“刘兄弟，对不起，那天我出手太重了，是我害了你。”王天宇越说声音越小。王天宇仍然没有抬头，他的脸依然火辣辣的疼。这使他想起了我小时读私熟的时候，每每做错了事，被先生喊过去后，他也是像这样低垂着头，声间小得几乎自己都听不清楚。

“大哥千万别这样说。”他的话音刚落，刘居就接了过去。“你当时处在那样的情况下，我们以四围一，你又想救人，肯定要下重手。我如果是大哥你，当时也会这样做。”

刘居的话说得王天宇心里更加难受。他没想到，刘居竟然会反过来劝我，为他找原谅自己的理由。

“刘兄弟，以后你就是我王天宇的亲兄弟。如果，如果你的伤治不好，我，我就照顾侍候你一辈子。”王天宇说这话的时候，抬起了头。

刘居听王天宇这样说，拼命摇着头。

王天宇又一次道歉，然后安慰了他几句，才逃也似地离开了那个山洞。

值得庆幸的是，刘居的伤已经明显有了好转。据康城说，王天宇那天其实并没有踢中刘居的要害部位。康城还说，为刘居疗伤的先生说，刘居的伤两三个月即可以痊愈。王天宇听康城这样说，心里释然不少。他一直以为，他那一脚踢下去，会踢得他像周彪一样终生残废，再不能行男女之事。他在心里暗自庆幸那晚的脚偏了准头。

当然，这段时间王天宇不愿意下山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还是秦丹。背井离乡，四处飘荡的他，内心充满了孤独、悲痛、愁苦，秦丹就像是上天特意派来救他的天使，给他慰藉、温暖和希望。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抱着秦丹的身体，初尝男女滋味的他心中都会有阵阵暖流和甜蜜涌动。秦丹对他千依百顺，王天宇不知道她这样究竟是因为他对她有救命之恩，还是她真的喜欢上了他。但看她和他在一起时愉快、幸福的神情，王天琮心里感到无比快慰。他知道，人的神情是内心的情感的流露，是装不出来的。

他也越来越被秦丹吸引了，对她也一日日地体贴起来。他只所会这样，不仅是因为她可怜的身世，使他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觉；也并非因为和她有了肌肤之亲之后才懂得了怜香惜玉，而是因为他发现了她比美貌和温柔更令我心动的才情。

从上山后的第一天，王天宇就从秦丹的口中得知，她的爹爹是上党城的司簿。司簿是个文官，主要负责文书的起草和一些上行下行公文的拟制。当时，他还以为她是个男子。当时，他就猜想，她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一定读了不少书，学文也一定很深。可自从第二天他发现她是个女孩子后，就打消了这种想法。乐儿只是偶尔和他一起去一下私熟，认识一些字，就在我们那儿传为奇谈。他虽然和官宦家庭接触较少，但也知道，即便是达官贵人家的千金，也很少有读书识字的。

可秦丹却大大出乎王天宇意料之外。她不仅识文认字，而且读过的书，似乎还远远超过了他。

他是在不久前的一个晚上发现这些的。

那天，他和往常一样，早早就吃过晚饭躺在床上。秦丹还在房间里收拾他的衣服，自从来这儿以后，他的衣服几乎全部是她帮我整理。他睁着眼睛，看着床头忽明忽暗的火把，心里胡乱想着心事。他忽然又想到了智平大师，想起他们的奇遇。自从闯下大祸，逃到深山后，王天宇已经很久没有想到他了。他不敢想，如果他们知道他现在躲在山洞里，沉醉于温柔乡中，漫无目的地虚度时日会作何感想。他想，如果智平大师在天有灵，一定会对我十分失望。

他又想起了慧尘大师，想起大师的嘱托。想起慧尘，他自然又想到了那卷兵书。那卷兵书王天宇去年已经看了整整一年，其中有许多比较经典重要的地方他甚至可以背下来。他一直把这半部兵书带在身上，藏在内衣最里层。可自从上山后，他却再也没有拿出来看过。

想至此，他伸手将兵书掏了出来，翻开又仔细读了起来。这兵书的确很是神奇，他虽然已经看得很熟，但每看一遍，总会有许新的感受和认识，这一点，他在去年就已经深有体会。

这次他随意翻到中间的一页，立即就又被书中的话吸引了。由于看了一整年，他对这本书已经十分熟悉。刚看了“春，与赵将军王郎战于灵寿，时大雾迷漫，尺不见人……”这几句话，王天宇就知道这是在讲晋国开国史上有名的“灵寿之战”。书中说当时天起大雾，慕容虎带领万余晋兵大败三万赵军的战事。当时，赵军十分强大，而且屡战屡胜，士气很高，而晋军刚刚在不久前大败了一次。而且，晋军多来自边关，颇精于骑射，而灵寿多为山地。是以晋赵当时不仅兵力悬殊，而且各个方面的条件差别都很大。

他清晰地记起书中所写的这场战事。慕容虎在书中说，早上他发现大雾迷漫后，就从这一万士兵中选出五百名嗓门比较大的人，然后组成一个营，并交待专人负责，然后又对这五百人进行了详细交待。吃过早饭后，慕容虎先让这一万人集合训话，他故意说他已经打听到了赵军将领王郎的位置，并已经有杀死他的办法，而且说晋军一定能胜。慕容虎几乎没有打过败仗，士兵都很相信他的话，听他这样说，都群情激扬。

训完话后，他就带兵直接冲进了灵寿城旁的赵军驻营地。赵军虽然没有料到晋军会来主动攻他们，但赵军军纪较严，防备措施也很好，三万士兵没用很长时间就集结起来。这些本就在慕容虎的预料之中，大雾迷漫中，晋赵士兵厮杀在一起。晋军明显不是赵军对手，只过了一会，就有人后不住后退。可就在这时，忽然听到战阵中有人大喊“王郎被杀死了”。王郎就是赵军的带兵将领，后来，这个喊声又被慕容虎事先安排的五百人大声喊了出来，整个部队都能听得到。晋军听到喊声后，士气大振，由后退转为进攻，而由于上着大雾，赵军也无法分辩真假，部队立时大乱。最终，晋军打赢了这场战役。

慕容虎在讲完这段战事后，写道：“战者，杀敌存己即为胜。气，战之魂也，吾未闻未战而气先丧者能胜也。是以用兵尤运剑，必励其锋以蓄其气，砥其刃以养其势，美其形以壮其威……”

王天宇虽然没有带兵打过仗，平日也没有怎么看过兵书，但他感觉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他第一次看到后，想的只是那场战争和慕容虎的奇妙获胜，后来看的时候，才慢慢体会到书中所说士气的深意。而现在，又一次看到这段话，想到现在的心态和处境，他又有了新的感受。士气，不仅在战场上重要，而且对一个人也很重要。比如最近，自己这样聊度时日，荒废时间，就等于是失去了士气，结果也将会一事无事，大败特败。

这一段他早就会背，想至此，他不禁闭上眼睛，低声吟诵起来。

“王大哥，我能看看你的书吗？”

王天宇陶醉在书中，刚吟了两句，就被秦丹的声音惊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看到她正盯着他手中的书。他不由自主地忽地将书合上，又藏进内衣里。这是慧尘师父的家传之宝，他一直十分珍爱。

可只过了一会，他就自失地笑了起来。别说秦丹只是个女孩子，根本不可能看懂，再说，她现在时时刻刻一心一意为他着想，就算能看懂又能怎么样。他为自己过度敏感而感到尴尬难堪，看了看秦丹，发现她正低着头，脸都红了。显然，她也为刚才太过唐突和冒失而后悔。

王天宇心中怜意顿起，立即将书又掏了出来，递了过去。他没有说话，他不想向她解释那么多，他相信她一定能理解他。

“王大哥，我就想看你刚才读的那一页。如果不方便，就算了。”她仍然低垂着头，没有接书。

王天宇打开书，翻到我刚才看的那一页，然后又递了过去，仍然没有说话。

她迟疑了一下，就接了过去。

“王大哥，我认为这本书说的有理，但又不全对。”她简单看了一下，就说道。

她的话实在出于王天宇的意料之外。刚才她要看书，王天宇就已经感到很意外了，而现在，她居然说王天宇敬若神明的书不全对，他愣愣望着她，等着她的解释。

她当然能看出我的疑惑。

“战争，自古无必胜之道。是故赵奢屡战屡胜，而其子赵括学其兵法，纸上谈兵，却三战而亡。两军交战，情形瞬息万变，主将须能审时度势，灵活变通，临机决断，方能克敌制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即是这个道理。这段话，强调士气在作战中的作用，说得的确很好，所以我说很有道理，但他没有说他利用了当时的大雾和其它条件，容易让看这本书的人生搬弄套，所以我又说它不全对。”说完，她笑了笑，又赶紧补充道：“王大哥，这是我胡乱想，胡乱说的，你别见笑。”

王天宇圆睁着眼睛，直愣愣着望着她。她说的太好，太有道理了。他又随便翻开一页，让她看了，她又振振有词，理直气壮地说了一通见解。她的见解不仅独到，而且让人越想越有道理。

王天宇做梦也没想到，躺在我枕边的美人居然胸藏珠玑，不让须眉。自那天晚上后，王天宇就经常和她谈论一些以前读过的书，他能明显感觉到，她读的书不仅比我多，而且也比我读的深。

秦丹仍然没有暴露她的女孩身份，他当然也不会说出来。陆健等人十分粗心，仍然没有发现，但他感觉乐儿好像有所察觉。但她不说不问，王天宇也乐得当成她也没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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