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vbbs
收藏本页
联系我们
论坛帮助
dvbbs

堕落街论坛交友之乐原创文学 → 草央


  共有381人关注过本帖树形打印

主题:草央

美女呀,离线,留言给我吧!
duandian
  1楼 个性首页 | 博客 | QQ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小二 主题:16 精华:0 贴子:103 排名:2078 威望:0 排名:0 注册:2005/2/12 13:07:00 近访:2007/2/2 16:46:54
草央  发贴心情 Post By:2006/7/6 19:55:00

                            草央
                     
     他说,你可能是一只蜗牛。一直保持着警惕,把自己放在小小的空间里。你已经长大,需要四处走走。所以,不要停留。
     我以为我20岁就已经长大,不管在哪里,碰到谁,不管以什么样子相遇,我都会笑这面对。


    
     我叫草央,2006年的夏天,我在天津。
     在家里窝了很长一段时间,为了不使自己发霉产生自杀的念头,我决定出去旅行。
     湖南到天津的火车不算颠簸,或许与我不错的心情有关,我心情的好与坏,常与我见到的东西有关。譬如,在上火车之前我发现剪票的男公务员的长相极像金城武,上火车后又发现盒饭没有想象中的难吃,于是我便带着这份接近病态的欢乐进行穿越半个中国的旅行。
     我是个生性自由散漫的女子,换个角度来说,像我这种人也是极度自私的。不愿意理会父母关注的事情时,我只按照自己的本性生活。不愿理会的事情当然也包括要不要上大学,上哪所大学,未来会怎么样。我的思维逻辑一直是很差的,况且思考一些还没有的事情总让我有消化不良的症状。
   我放纵自己不好的习惯 ,神情困顿,装束邋遢,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简单的行李看着车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我之所以称窗外的为风景,是因为对于这些我不熟悉。在属于我的城市里,我6点从家里出发,走出小区就可以乘坐18路起点站的第一班车上学。大多数的时候我很难轻松的赶上车,于是花尽全身的力气追赶,跑上200米到第二站司机就会把车停下来,我就跟随第二站的人上车,于是每个开第一班车的司机大叔都能准切的叫出我的名字。多半时候他们是不叫我名字的,说声“赶车妹”算是打了招呼。我也不介意,笑眯眯的找个座位坐下,没有座位的时候就抓着后门的安全栏成立正的姿势站好。我身高不高,属于那种够着车顶安全挂手的不舒服自在的那种。我每天就这样人模人样的穿梭在人群中,过着和这里每个人一样的生活,重复同样的事情。相同路线上林立的石头森林已经不能叫做风景,因为我已经熟悉。就像每天晚上以200米短跑的速度冲出校门,赶上晚上11点最后一班回郊区的车,我在车上打多久的盹,然后多久醒来下车一样。
      有时候容易敏感,所以显得和很多的人格格不入。在火车上已经待了7个小时后,天已经昏暗不堪,火车在合肥的一个小站听了下来。三三两两的小贩穿过月台走到火车下叫卖,一个年纪相仿模样青纯的姑娘拿着一个三明知在我眼前晃悠,说着我听不懂的方言。一点也不饿,我礼貌的笑了笑,把头埋进写有关于超女的杂志里,看来我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适应和陌生人打招呼。没过多久,汽笛声接二连三的响起火车离开了小站,两边的山,水田由慢到快的速度向后推移。我知道离开这里的火车不止一列,还有很多,或许与我们去向相同,也有可能是驰骋着向相反的方向。
     高考之前,我把要去的路线在地图上反复的勾勒,让这些路线形成粗粗的线条。这样我就比较容易记住我要去哪里,才会极有安全的感的觉得不会迷路,即使迷路也没关系。先北上,去天津。寻找梦想。再向南折回,经过南通,再在上海停留,游泳去崇明岛,最后乘海轮到达北部湾,搭火车走南昆—黔昆—湘黔线回湖南。这看上去是个很完美的计划,其实里面也有美中不足,例如游泳去崇明岛之前我必须好好找个师傅学会游泳;上海轮之前我得找家诊所买到晕船药……
    想着一些与规矩无关的事情,昏昏沉沉的就睡着了,我忘记是怎么下的火车,也记不清是怎么找到的现在住的旅馆。我醒来的时候就到这里了,天津我来了。
      我终于来天津了。
      醒于一张不熟悉的床铺上,简单的摆设和过时的墙纸让我知道这是一家旅馆。揉揉疏松的眼睛以极度不优雅的姿势从床铺上跳下来,顺手带开落地的绿色窗帘,窗外天没亮。事实上我已经睡过了整整一个白天和一个还未过完的晚上。吹着口哨,在浴室里冲了个澡换上及膝的湖兰色T恤,紧身的牛仔裤,拖着拖鞋在旅馆的餐厅里要了一盘扬州炒饭。我喜欢跑步,跑的时候要比走的时候多。端着炒饭,四处张望了一下找到一个靠近窗户的位置,急速向它冲去。一位漂亮的女服务员拉住我,她说小妹妹,慢点!小心滑倒。还馈赠了免费的笑容。那时候我没有感谢她的提醒,我只是惊讶她不是应该叫我小姐或女士什么的吗?她们叫小姐或女士的时候声音很甜,笑容也很美,可刚刚她却叫了我小妹妹。我有点恼怒的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扬州炒饭。外面依旧灯火通明,嚣喧的无法停息的噪音24小时包围着这做北纬39度上的北方城市,城市的热闹像是渤海湾涨潮的声音。我想,如果东海的潮水也是这般的沸腾和汹涌。我会毫不犹豫的取消接下来的行程。可惜没有人可以告诉我上海的潮水是不是沸腾汹涌的,所以我只在这站结束后选择继续旅行。
       一碟饭的工夫,外面的天开始亮了,我笑着想起了陈小东唱过的一首歌《天亮了说晚安》。你要相信,那是一个表面阳光其实是满肚子都是颓废的男人。我对他印象最深的是他和秦海璐在向日葵花田里相拥着,头发大把大把掉光的一幕,那时候我真的觉得黄家卫是个了不起的老头子,把及近病态的爱情直述得像针尖扎到心一样让人心痛,我的眼泪通常容易泛滥,为了某个细节不停的流泪。
       吃完饭登记了帐,转身的时候撞上了一个进餐厅吃东西的男客人。我说对不起。他说你怎么在这里?是地道的天津口音。我觉得这人莫名其妙。我不认识他,他管得着我在哪里。也没抬起头我说麻烦让个道。你怎么来这里了?我敢保证是质问的口气。我说你谁啊!我不耐烦的抬起头,是我的梦想。
     我,你都不认识?他说话已经是第二次都问号。X!居然是X!我欣喜若狂,也慌张失措。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遇到了X,我的寻找还没开始,我还没走出这家旅馆,X就自己送上门来了,我觉得很不真实,带点紧张的抓住他的衣角。X剪掉了上次在火车站送别时看见的一头长发,留着很适合他脸型的发型,事实上他的脸型配什么发型都很漂亮。我一直记得他的眼睛,就像诗人那般沉沦,但你要相信他其实是很阳光的,就像我一样偶尔的颓废一下。看样子是晨跑回来,肩上挂着擦汗用的白毛巾,碰巧肚子饿了,进来添饱肚子,碰巧我正好也在这里。
     你怎么来了?第3次。寻找梦想!我说。
     找到了吗?我想你一定找到了!
     找到了,就在刚才。我原本不打算告诉他这一切,可是看到他高出我两个头的身影,我的心微微痛了一下。我对个子高的人一向都没有抵御力。
     我回天津的时候你一直背对着火车不肯看火车的离开,我差点以为我们已经完了……他在喃喃自语,一边吃牛肉拉面。
    差点的问题出在哪里。我问。
    不知道。刚刚跑步经过这里的时候,我以为是错觉。跑回来,你还在。我知道我们还没完。晚上的时候,他带我去了他暑期打工的酒吧——THE BIG RED。看到这个名字时,心里已经产生了抗拒。我喜欢黑色胜过红色,上小学时为了不带红领巾没被老师少批评。我想去别的地方。我说,事实上X知道我讨厌红色比我自己了解的还深,可他还是把我拖进了酒吧。他说他要开始打工了,收工就陪我游遍整个天津城。在威逼利诱之下,我咧咧切切的进了酒吧。
    有热带鱼和威士忌的酒吧。不清楚这里的老板为什么要给吧取一个让人全身着火的名字——THE BIG RED,矛盾的表象里总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我已经学会了不发问。手里捧着X的工友炽盛热情请的加冰柳橙汁,很认真的看缸里的热带鱼。冰水给喉咙,胸口降温,一直凉到胃里,非常舒服。
    酒吧没有90年代香港电影里演的混乱和喧嚣,也没雷射灯和卖白粉的古惑仔,只有几张陌生的面孔进进出出,轻柔古老的荷兰音乐几乎可以让人瘫痪在墨绿色的藤条椅上,喝着这里的老板亲自从荷兰的小村庄带回来的各种带着荷兰风味的酒。很不错的享受,如果不是X的面子,我想我很难进入这样高雅的场所。因为我是个不折不扣的穷人。这里完全与红无关,可是却叫THE BIG RED,这里的老板是最神气的人物,却一直没有现身,突然有种被骗的感觉。我抗拒着不肯进来果然如X说的是个错误。
    X工作很认真,调酒时表情严肃,懂得把握和控制,调酒一结束,马上恢复温良的本性。穿着白色的印度黄麻衬衣,粗布料的橄榄绿裤子,干净的球鞋,俯下头调酒时,领口里露出突兀的锁骨。我开玩笑的想,这小子该不会出卖色相吧!要买的他的人也一定是个超级有钱的大富婆。
    炽盛在我进来的那刻起,就一直在不停的打量我。他是个比X稍显年长的男子,有两道很浓郁的眉毛,穿卡其色的衬衣,下巴上留着一点胡子。是白天睡觉,晚上出来活动的非正常人类。他只擦杯子,再忙也不调酒,仿佛擦杯子是件比当神仙还快乐的事情。
    我听得很清楚,他问X,为什么是她。
    X笑了笑。他会回答什么,我很好奇。
    她小时候喜欢和男孩子四处撒野,她喜欢踢我的屁股,大一点的时候开始跟老师作对,把红领巾绑在头上。再大一点的时候数学开始不及格,也不爱理我,中午的时候总是一个人趴在乒乓球台上睡觉。初三毕业考试那天突然消失,还说知道我一定会去找她。高中不同校,三年没见面。她来找过我一次,变化太大我居然没认出她。她离开的时候揣了我一脚,很奇怪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是她了。我回天津她来送我,却背对着不肯回头看火车……  
    这就是我在X眼里的形象,这就是为什么X选的是我,而不是别人。我从X口里得出答案,X只记住了我所有的缺点,并且试图一点一点的包容。我觉得真是个可笑又可爱的想法。
    她是个不良少女,这是炽盛对我的评价。我回过头去时,X和炽盛冲着我微微一笑,淡淡的看着我,眼神镇定。原来这两个人是这么的相似,不同的是X在不停的调制鸡尾酒,炽盛在飞快的擦放在他桌上的杯子。我是个闲人,只需要安心的喝冰水和悠闲的观看热带鱼。
    我告诉X明天我不会来他的打工的酒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我会陪你。X在打烊之后收拾杯具,同样是工友,炽盛却悠闲的摆弄一台我永远买不起的手提电脑。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一大群人混杂在一起盲目的奔走。这是我心里的想法,而我不打算告诉X。我说好吧!在炽盛的旁边找了个空挡,我开始很认真的观察他的手提电脑,再次申明一次,我很穷对于需要花大笔的钱买来的东西我只做免费的参观。
    要不要摸摸看!他侧过脸,北方男人白净的皮肤。不!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你不用收工?这是个很搞笑的问题,只是为了掩饰一下偷看他电脑的窘像,就问出了有挑拨别人关系嫌疑的问题。
    他呵呵的笑得很镇静,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不回答也是应该的,我自己都觉得那是极度无聊的问题。
    你现在应该在学校里折腾填报志愿的事。他说。
    好多事情我没办法做,我无法正常的和其他人一样,在陌生人面前打听我不知道也不了解的问题。你也知道考大学可以动用投机取巧,贿赂,贪污,走后门,花钱买通,而我正想着在这些事情还没完全发生之前四处走走。这是我说的,说的时候两肩无奈的耸起。
    炽盛动手拍了我的头,这证明他已经跟我熟稔起来。你应该是个愤青,不该是X的女朋友。
    从我有记忆起,已经有无数个人告诉我我应该是什么。妈妈说我应该是个记者,X说我会是个不错的导演,刘露讲我应该是杀手,而不是只习惯用笔表达观点的人。对,我想到了刘露。我已经有三年没见到她,事实上,三年里我一直都在寻找。
    X拿起外套,牵起我的手往门外面走。X和我一起逃过学,一起上补习班,一起在人来人往的广场卖5块钱一串的糖葫芦,甚至像陌生人一样在洪流中被冲散彼此不认识,只是我不知道原来被X握住手感觉是这样的,是一道电流击遍了全身。
    不要靠近炽盛,他是危险的人。X的声音很温柔,他的眼睛在闪烁,在害怕什么。在他的眼睛里,我读出来一丝不安。我无法了解,X他到底在不安什么。我认定一个人只需要10秒中, 炽盛给了我足够的10秒来观察他,直觉告诉我他是个好人,他是X的朋友,所以我才接受了他请的柳橙汁,允许他拍了我的头。可是X却告诉我他个危险的任务。
     我们在海鲜摊点坐下,要了一份新鲜的海蟹,和大份牡蛎,以及两瓶啤酒。X没有说话,看着海河边灯火通明的霓虹灯,眼神有点我读不懂的忧郁。这样不说话也是好的,现在除了不说话,我自己也不找到要做什么好。只是觉得很安心,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有我的梦想在陪伴。拿起筷子粗鲁的把啤酒瓶掀开,酒盖冲上天的那声浑厚又刺耳,接着带着啤酒花香的泡漠从圆口里往外冒。X收回目光瞪着我这边,我抬起头的时候正好与他的眼光对上,要不要来点。我说,脸上还情不自禁的带点莫名其妙的微笑。
     女孩子不应该喝酒。X的心情看起来比较糟糕,他不高兴的时候总喜欢把眉头扭曲的皱成一团。
     只是喝着玩,不会喝醉的。我没有理会他的不高兴,通常他不高兴的时候,只要我假装不知道他就不会再生气。我一如往常的把啤酒豪爽的喝进肚子里,纯浓的CO2使我不文雅的打一个嗝。
     你妈妈没有告诉你,一个女孩子不可以随便乱跑,不可以随便让陌生人碰,不可以在熟悉的人面前喝醉酒吗?该死的X他开始说叫了,像极了学校里的变态教导员。我开始有点不屑的看着他像狮子一样愤怒的脸,在那个时候我几乎忽略了一点,X已经会像暴君一样恼怒。真的,我几乎忽略了,他以前是不会生气的。
     妈妈?我妈妈讲了,草央你要乖乖的做个小淑女,草央要认真的念书,长大做大律师;草央不可以早恋哦,草央不要和刘露那些女孩子来往!我又提到了刘露,泪水开始无止尽的泛滥。
     她怎么了?
    高一的时候,她自杀过,然后就不见了。我以为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会有多愤怒和伤心,没想到就像说平常事一样就过去了。X要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他是否是要安慰我,而我并不缺乏安慰。事实上,生活中我在不断的安慰别人,像天生就是个安慰天使,当然天使不会长得像我一样难看。
    X似乎想让我高兴,神情柔和下来,但又不知道要怎么做。他把海蟹和牡蛎夹到我的碗里,我没有说谢谢总是理所当然的接受他的照顾。我们闷头吃海鲜,拒绝喝啤酒,然后在海河边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接着于一个渡口分别。船舱里我一直看着两岸的霓虹灯,想着刘露的样子。半夜里我睡在旅馆黑暗的单人床上,对着墙壁哭泣。
   天还没有亮,我醒来再也无法睡着。我决定出去走走。同样的喧嚣,我差点以为自己已经到了上海,那个传说中一直都很热闹的南方的城市。耳边的不是你侬我侬是上海话,一对吃饱了撑的年轻天津夫妇大清早在马路边大打出手,这提醒自己我还在天津。我悄然无声的从他们身边经过,我只是个过客不管发生什么这些都与我无关。而生活并不是这样如我想的一样演绎,偏偏要在里面贯穿一些带有戏剧性的场面。那男的扯住我的衣角,我惊愕的回过头,你要干什么?那时候我以为自己碰上了变相的绑架。
   为什么不阻止我们的打闹?是旁边那女的问我,穿着黑色蕾丝低胸紧身衣,下身着款式简约的西班牙紧身牛仔裤。在我打量她的那瞬间已经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抽了起来。她皱着眉头猛的抽了两口,又把烟递到男的嘴里,拍拍手,不耐烦的等待我的答案。
   我耸耸肩,脸上浮现出我一贯用的笑容,接着就是初中生一样无辜的表情。
   她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男的拖住女的手调头就走,因为我是小孩子所以连看一下都省了,其实他错了,再过一个月我就20了。我埋头继续往前走,在一个清洁工那里得知,刚才那对男女是行为艺术家,他们在这条路上重复这一幕已经很多年。我不了解他们,就像现在我不了解我自己一样。这座城市没有像想象中一样给我带来惊喜,反而惹来我很多意料之外的不快。比如,X突然的出现,比如认识了叫炽盛的家伙,比如促不及防的记起刘露……
   我决定在天津的大街小巷寻找真正的天津,花了三个小时找到一条古老的街。很难想象一个城市有时候竟然可以如此极端。我出门的地方噪音像24小时如渤海湾的潮水不停歇,而这里很却只剩下属于生活的安静。天开始亮的时候,就有人在活动。当地人开始叫卖从地里摘来的新鲜蔬菜,摩托车飞驰而过,眨眼就只剩下辘辘远去的机动的声音,小孩子穿着开裆裤笨拙的摆动双手跟在老人的身后……空气里的味道混杂,不好闻,但十分的真实。
   这样的早晨不是在家乡,不是在下一站就要去的上海,在天津,我寻找的地方。
   这里有北京一样的古老胡同,四面八方的胡同像迷宫一样在我眼前延展开去。阴暗的胡同久不见阳光长出厚厚的苔藓,破旧的麻石板在下雨天一不小心就会淌一混水在身上,木门上的红漆松散,仿佛只要我轻轻碰一下就会掉下来。纷纷扬扬的诉说一部古老的历史。几乎经过的每张门都是开的,肮脏陈旧的广告牌告诉我这条胡同里多是杂货店,家庭旅馆和网吧,这个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里面来来往往。鲜艳刺眼的“超女”广告挂在拐角处最高的楼上,李宇春微笑手里拿着一支牙膏。她在笑,脸上有因为有剧烈的阳光,一半沉浸在阴影里。
   饶过广告牌,很高大的樟树摆放着七八张简单的塑料桌椅,一群人围在一起,我想那可能是早餐点,在湖南这样的摊点随处可见。一个姑娘一边榨出颜色鲜艳的橙汁,一边招待客人。我随便找到一个位子坐下,阅读这片胡同随处都有兜售的盗版小说《福尔摩斯》,一只长毛狗突然从凳子下钻出来追着一只老鼠消失在北温带的植物丛里。我惊讶,生命总是意外的茂盛。
   阳光逐渐热烈起来,摊点前的客人买完早餐上班去,过着朝九暮五的正常生活。摊点的主人收拾好餐具,像我走来,你要吃什么?
   草央?!
   刘露?!
   我们就这样见面了!
   阳光一点一点的从树缝里转移到我的手上,她的身上,皮肤沁出细迷的汗水。
   我不知道到自己为什么只选择了愣住,而她选择了逃跑。她张皇的转身,像遇见魔鬼一样的逃跑。我不停寻找了三年的人,对于我就像和X一样重要的人,我们就这样见面,又这样分散,只发生在一秒内。这一秒足够长久。
   很害怕,不晓得要去哪里,所以呆在了原地。假装很平静的坐在来时的塑料椅子上,心不在焉的看着《福尔摩斯》,如果我离开这里就永远见不到她。她陪伴我走了16年,然后就在属于我们16岁的夜晚消失了。有着羞涩笑容的刘露,她的笑容如水一样的安静。
   黄昏的时候,看到炽盛。他从黑色雕花铸铁栏杆后面的木门里走出来,暮色笼罩了这位于古老胡同历代建筑。
   你在这干什么?他用修长的手指理顺衬衣,皮肤的阴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光泽。
   不知道!我说。想起和刘露在一起的的日子,我们一起看网易的FLASH,一起在岳麓山顶观日出,一起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从路人微笑的动作或一个细节里判断出这个世界的某种气息……除了在这里没有目的的等刘露出现我不知道自己还要干什么。
   你看起来有点紧张!
   不!你住在这里?我觉得他是住在这里的,他出门的时候,百合窗里伸出一个男人的脑袋,像他走出来的方向招手。炽盛只是笑笑,没有说是也不否定。既然他不说,总有他的原因,没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在那个花园里都树立着外人不可入内的牌子。我不再追问,很安静的回到塑料凳子上,神情默然的看着已经黑掉的天空,一颗星星也没有,像闻一多写的死水。
   你不准备回旅馆?
   我摇摇头,回去或许是最明知的选择,而我一般都是不明智的,还是希望可以等到刘露回来。
   炽盛说他不可以把我留在这里,他说天津夜晚的胡同很危险。然后我就被他从椅子上拉下来,咧咧切切的走在他后面。在走出胡同的时候,一个光着脚的男人蜷缩在墙角了,穿着西服裤,衬衣皱巴巴的,却有刺眼的商标。一滩呕泻物,因为没有路灯,他看起来是个死人,如果不是他不停的抽搐,我真的以为他已经死掉。我捏紧炽盛的衣角,饶到了他的身后。
   这个人是爱滋病人,已经没救了!炽盛短促的笑了一声,或许是在嘲笑我突如其来的胆小,或许在警告我马上离开这里是最明智的选择。


   我又坐在THE BIG RED里喝炽盛请的加冰的柳橙汁,一边看热带鱼。
   X给客人调完鸡尾酒在我旁边坐下,你今天有点古怪,他说。
   X,今天我遇见刘露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很苦涩。看见鱼缸里的热带鱼,真希望自己就是它们,这样就不会有人类的烦恼,可谁又知道鱼又不会有鱼的烦忧。
   你还是遇见她了!比我预计的要早。X温热有力的手尽可能温柔的抚弄我的头发,使劲一切力气不让我发抖,让他的额头紧紧贴住我的额头。
   为什么!连你都知道她在哪里,为什么只有我找不到她!我抖得厉害,手中的高脚杯在与地面进行热吻的一刻发出刺耳突兀的响声。碎掉的声音,一波又一波。我蠕动了一下嘴唇,感觉到眼泪的咸味。我努力的睁开眼睛,除了X满脸怜惜英俊的脸就是THE BIG RED所有人看着我和X时候淡定的眼神,他们和炽盛一样,理智得让人觉得世界原本就不应该有爱。
   草央,你不要这样!X是命令的口吻,他害怕自己在这一刻主宰不了我的感情,因为他还没有见过这样阴暗的我。他或许不知道在他离开的时候,我曾经也这样害怕,惶惶不安,一直一直流着泪。让我抱抱你,很久没有像小时侯一样拥抱了。话很轻柔,可我知道那是命令镇定的口吻。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发上,我听到了他的心跳。真好,身体害怕的颤抖,在他温暖的怀抱下得到安慰。他身体辐射出的热量,像热带森林里盛开已久的食人花,美丽动人霸道。灵魂是被安慰的孩子,我的眼泪掉下来,浸湿X湖兰色T恤。
    他说,我们都爱你.没个人都爱你, 你不是孤单的。每个人都爱你!我无言,神情淡然。这个曾经和刘露一样乘着风呼啸而去的人,他告诉我每个人在爱我。既然每个人都爱我,为何我又会时常觉得寂寞得可怕。
    你知道她在天津?
    知道!
    什么时候?
    很久很久以前。
    那你现在告诉我她在哪里!
    我想我不会说的。刘露愿意见你的话今天就不会逃跑。当X说这句话的时候,炽盛正推门出去,夏天闷热的气流涌进吧内,夹杂着无名的枯涩。
    X,拜托你告诉我她在哪里,让我问问她过得好不好!我好想念她,她对于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朋友,不同与X,不同于吧吧啦花园里的任何一个人。
    我不会讲的!
    你是个固执的人!我说,X,我恨你!我使出全身的力气从X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精神充沛的往外跑。出门的时候撞上了进门的一位漂亮的小姐。
   回旅馆的路上遇见炽盛和一个漂亮的男人在一起,有点面熟,不记得在哪里见过。我没想到的是炽盛丢下那个男人过来与我打招呼。
    你现在回旅馆?
    我点点头。
    X,没送你?
    我又点点头,抬起头的时候,用埋怨的眼睛看着炽盛。
    我送你回去,一个人在路上很危险。炽盛说。
    不用了,你朋友在等你!和炽盛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在炽盛靠近我后,就一直用怨恨的眼光看着我这边。这让我全身发毛,也觉得很烦,并且想尽早的结束这场没有意义的谈话,我已经似乎丧失了大部分的对话能力。撇下炽盛我继续奔跑,天津还是很喧嚣,我现在只想早点回到旅馆好好睡一觉,明天自己去老胡同等刘露的出现。
    如果刘露不出现,这个城市便成了我新的伤口。
    刘露离开后似乎没有回来过,塑料桌椅还和昨天一样,该死的长毛狗在椅子下面钻来钻去,寻找可能填报肚子的东西。



我最想说,活在当下
0 支持(0中立(0反对(0回到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