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游离的灵魂[堕落街论坛]

雁雁匆匆吃完午饭，就骑上自行车往鞋厂赶，鞋厂就在公路对面，公路很宽，如果从斑马线上过要多行几百米，她嫌麻烦就直接横穿。来这里打工的一个多月来，她都是这样过马路的。

午后的太阳像个火球般炙烤着大地，路上行人很少，偶尔有汽车从雁雁身边飞驰而过。当自行车行过公路中间隔离带的开口处时，一辆工程车像脱缰的野马向雁雁扑过来，她忙扭转车头避让，但来不及了，只听“轰”的一声，世界好像停止了......

昏昏的，沉沉的，脑袋里像是塞了厚厚的棉絮，乱糟糟的，行人、车辆从四面八方聚拢来，打破了公路原来的冷清。在她前面围观的人群里，有几个人半掩着面一副恶心状。

这时雁雁才发现自己的身边躺着一条腿，这是一条断了的右小腿，膝关节到脚踝下肌肉骨骼暴露，地上血肉模糊，在阳光下，裸露的骨头发出白森森的光。

“啊——”雁雁一声尖叫，从地上弹跳起来，距她三、四米处，工程车车头旁边躺着一个人，难道刚才撞车的是别人？明明那辆工程车是撞上她的呀。雁雁的思绪拼命在搜索发生车祸时的情景。

挤进围观的人群，天哪，工程车把自行车轧成两段，车轮严重变形，“呜——呜——这是我的自行车啊。”雁雁心痛极了，这车可是她花70元钱从一个老乡手里转过来的。

那个侧脸躺在地的人，少了一条腿，脸上，身上血迹斑斑，穿着的衣服跟雁雁的一模一样，还有那脸、身材真的是她呀。

地上的那具躯体是她，那自己又是谁？雁雁陷入了茫然。心中一激灵，想起小时候听奶奶说每个人都有灵魂的，人死后灵魂就升天或下地狱——莫非自己是灵魂出壳了？难道自己
已经死了？雁雁心中一阵悲凄，她还不想死啊，她今年才十七岁，还要赚很多的钱供弟弟妹妹读书，还要赚钱治好妈妈的哮喘病——

想着想着，她失声痛哭了起来，没有人理她。一个又矮又黑的胖墩耳朵紧紧地贴在地上那具躯体的胸口，啊，这死胖墩想占便宜啊，自己长这么大了还不曾跟男人这样亲密接触过，羞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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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雁生气了，狠狠地挥了矮胖墩一掌“不许碰我，丑八怪！”那胖墩没有一点反应，神情木然，口中嚅嗫着：“还有一丝丝心跳。”

一辆警车鸣着尖锐的警号呼啸而来，后来紧跟着120急救车，警车上下来三个交警，迅速疏散人群进行现场勘察。“谁是肇事司机？”一个交警问道。“是我？”那个蹲在躯体旁边的矮胖墩哭丧着脸战战兢兢地应着。

两个白大褂抬着担架来到躯体边小心翼翼地搬动地上的身体。左腿也从裤腿里滑了出来，骨头碾碎了，只连着两根筋。交警急忙命胖墩抱住那腿帮着把身体移上担架。矮胖墩又跑去三米外的工程车后轮处把右残腿和碎肉捡起来，交警说这残腿跟碎肉末也许在接肢手术时用得上。

雁雁恨死那胖墩了，她揪着胖墩的衣领哭喊着：“死胖墩，还我命，赔我双腿，赔我自行车......”

没人能听到她的声音，因为她只是一具灵魂，人的肉眼是看不到灵魂的。

急救车载着雁雁的躯体启动了，雁雁也想跟了去，但一看到那两个白大褂大热天的还戴着大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雁雁就却步了。

她最怕医生了，记得小时候生了一场病上了医院，那也是只露一双眼睛在口罩外的医生将长长的针头扎进她屁股的肌肉，那锥心的痛让她哭爹喊娘。

现在老大不小了，只要一想起尖尖的针头她就心有余悸。在她眼中看来，医生露在口罩外的两眼睛是阴森、恐怖的。(未完待续)

交警快速处理完事故现场，带着矮胖墩上了警车。雁雁也跳上了警车，矮胖墩把她身体撞得支离破碎，可不能轻易放过他，如果灵魂到了阴间化成厉鬼也要跟着他，纠缠他。

到了交警队的审讯室，审讯室很简陋，只有两张椅子一张桌子。雁雁没地方可坐，就一屁股坐上的桌子，反正没有人看得到她。

交警一边询问，一边认真做着笔录：“当时车速多少？”矮胖墩回答说：“30码？”交警的声音严厉起来：“你要从实招来，不得作假口供。道路前面是路口，限速40，从地面的刹车痕迹及血迹的长度判断，你驾驶的时速超过60，属于超速行驶。”矮胖墩的脸色变得更加灰白，无力地低下头说：“大概在65码左右的速度。”

雁忍不住打了一下胖墩的头：“坏蛋，死到临头还想狡辩。如果你不超速我也不会这么惨。”交警又问了很多，询问笔录记了三张，最后叫胖墩签字。雁雁看见胖墩的手抖得很厉害，几乎连笔也握不住，鼻尖上直冒汗珠，心里不禁动了一点恻隐之情。

审讯室里留下一个警察看守胖墩，其他的都忙去了，室内静的连针掉到地上也听得见，胖墩耷拉着脑袋，颤抖的双手偶尔在裤子上搓一下。

雁雁呆了一会觉得挺无聊，可又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于是手托腮帮开始想妈妈了。跟妈妈离别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不知她过得怎样。

那天妈妈送她到火车站时，流着泪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好好照顾自己。她还拍着妈的肩膀安慰说：“妈，我已经是大人了，别担心，等着我寄钱回家吧。我要赚很多钱也给家里买一台大彩电。”

跟她同行的还有3个人，其中邻居的梅姐，到温州打工三年，这次回家买了一台二十寸的大彩电，还装上了电话，让村里的老乡们羡慕不已。

雁雁想着想着，突然眼前一黑，胖墩、桌椅、看守的警察都不见。她仿佛置身于旷野中，四周黑洞洞的。她伸手向旁边摸索，没有什么可触物，拼命睁大眼睛，想看穿这黑暗的屏障，可是显得那样的徒劳无力。

是不是前进一点就会有光明呢？雁雁边想边向前移动着。

“呼”的一声，有东西向她袭来，雁雁惊叫一声赶紧闪开，心头扑扑乱跳。

隐隐中雁雁听到女人的声音在哈哈大笑，急忙循着声音的方向移去。笑声越来越清晰，感觉就在身边，雁雁用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笑声渐渐低了下去，竟饮泣起来，一个小孩的哭声也附和着响起来。继而，四面八方的声音嘈杂不断，有哭声、笑声、惊叫声让雁雁汗毛直竖。

她吓得浑身发抖，捂着耳朵狂叫着：“求求你们，别吓我——。妈妈，救救我！”

（续）黑暗中，有好多无形的手伸过来扯雁雁的衣服，抓她的皮肤，拉她的头发；有好多虫虫爬上雁雁的身子，咬得她浑身发疼。

雁雁哭叫着，躲闪着，挣扎着，又怕又累，再也支撑不住了，抱着头缩成一团。

“你们都给我退下，”一个声音大喝一声。雁雁抬头一看，泪眼婆娑中看见前面站着的不知是人还是鬼，穿着白色的长袍，脸跟衣服一样白，头戴高高的白帽，手里拿着长长的竹签一样的东西。

雁雁像是看到救星，这是她在黑暗中唯一看到的“光明”。那些小鬼似乎很怕他，顷刻间消声匿迹了。

四周又恢复了平静，雁雁从小鬼的纠缠中解脱出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心里不禁感激眼前的“白人”。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雁雁怯怯地问。“这里是阴曹地府，我是无常鬼。别多问，带你去见判官。”雁雁不敢多问，默默地跟在无常鬼的后面。

无常鬼带着雁雁向左一拐，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一个大殿，地上8根火把熊熊燃烧，把黑暗分隔开来。

大殿上，一个大官模样的坐在案前，眼似铜铃，络腮胡子，手拿一支大笔。无常鬼禀报说：“判官，又有一个孤魂带到。”

判官的声音犹如洪钟，震得雁雁耳膜发颤：“叫什么名字，把生辰八字报上来。”雁雁一一回答了判官的问话。判官翻看起他案面上的大本本，沉吟良久，说：“你阳气旺盛，压住了阴气，你的名字还不能在生死册上划掉。让无常带你还阳去吧！”

雁雁听到妈妈的声音在呼唤着：“孩子，快醒醒，快醒醒！”

雁雁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雪白的世界，白天花板，白墙壁，白床单，还看到了妈妈焦虑的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妈妈一下子老了很多，鬓角又多了缕缕灰白的发丝。

雁雁想抱抱妈妈，喊一声妈妈，可鼻子上的氧气罩让她开不了口。

妈妈按住雁雁的手，噙着泪说：“孩子，你还不能动，三天前医生给你做了截肢手术，总算保住你的命了......”妈妈的声音哽住了。

泪水不断从雁雁眼角滑落。她还只有十七岁，正处在如花的年龄。这起交通事故残酷地夺去了她的双腿。今后的生活，她该怎样去面对；今后的漫漫人生路，她该怎样走，怎样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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