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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真正到来时,院子里的白玉兰都谢了,微黄的花瓣洒满了整个台阶。我和青就坐在石阶上玩着这些花瓣。青和我说着昨晚做的梦:“我的梦昨晚做到第七集了。”青告诉过我她做梦就像电视里放的连续剧一样,我对此深信不疑。“那你都梦见了什么?”“房子盖好了,在森林里。我想叫你过去玩,可走着走着却迷了路。后来碰到了王老师,她说我衣服扣子扣错了。我低头看,后来就醒了。”是年我俩五岁,早同一个学前班读书,王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
青的奶奶家和我家住在同一栋楼。我和青是好朋友,全楼人都知道。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吃完了晚饭还有黏在一起在楼下的坪里玩。青是个灵秀的女孩,有时小伙伴们一起疯跑疯闹,她会突然停下来对我说:”你的小辫儿乱了。”然后就帮我重新扎好。她用橡皮泥捏的小动物形似神似,她看过的小人书都保存得非常好。青还是我们楼小孩中第一个学会骑自行车的人。
有一次我出水痘,一段时间没去上学,青每天都来看我,讲好多班上的事给我听。有次她妈妈来接她回家,青出去后我听见她妈妈在门外说:“这病是传染的,你怎么不听话?”青说:“只说说话是不传染的。”她妈妈说:“你懂什么?我不是不许你来,可你不能老来。”不过,青还是老来的,不仅陪我说话还陪我玩。后来我一脸诚恳地对青说:“如果你得了最最厉害的传染病,别人都害怕,我也不怕,我一定陪你玩。”青吓了一跳说:“我可不愿意得最最厉害的传染病。”
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后来我们再也没有机会成为同学。青上小学后就没有住奶奶家了。偶尔回来碰到过几次,我们都是很客气地打着招呼。我读完了中学,又进了大学,我们家也搬到离青家只隔一条街的地方,我们好像更近了,但又好像隔得更远了。青已经参加工作了,我有时会在马路上,或是商店里看见她,她也看见了我,我们安静而矜持,隔着密密的人丛,有时彼此微笑。偶尔我和她在同一个车站等不同的公车,她说:“你去学校?”我说:“是,你上班去吧?”“嗯。”然后我们不再说话,望着车即将驶去的方向。
我和青的童年友谊就这么结束了。在我看来,结束的不仅是一份友谊,更是一份天真无邪的童真情怀。我们跌入了一个叫“成熟”的陷阱。成熟像一把剪刀,剪断了我们的性情之翼。我们再也回不去那个无话不说、活泼烂漫的年代,因着许多有形无形的距离。我突然感到童年记忆中原本单调平常的事都是那样美好而亲切,只有时间,才是真正令人伤感的东西。
有人说世界很大,适合做自己知心朋友的人却只有那么几个。有的便是一个儿时的伙伴,那种纯澈明净的友情,值得一辈子去珍惜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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