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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舟子横渡
--  发布时间:2005/9/10 23:28:00
--  [原创]你说我像云(无爱年代的纯情坚守)

你说我像云

我从未写过,只是自以为写过;我从未爱过,只是自以为爱过;我什么都未曾做过,只是在紧闭的门前等待。
——玛格丽特·杜拉斯

                     ()

  很多年以后,我终于坐在心怡已久的大学的宿舍里,以儿时惯有的姿势和眼神眺望远方,我不知道自己在找寻什么,抑或等待什么……

  天边的云霞绚烂多彩。夕阳正一点一点地下坠,金黄而柔和的光线透过窗棂散落在我脸上,顿时有种被轻抚的快意,像情人温热的吻。那种感觉通过脸部的神经末梢迅速地传遍了全身。抖擞一下身体,感到轻松而惬意。凝视着夕阳,又有另一种情绪在心底滋生,那是一种久违的记忆,却从未消失 过,也许它早已悄然潜伏于内心的深处。心底悠地涌起了一种潸然泪下的难以言说的寂寞,每根脆弱 如蛛丝的神经,被那双温暖的大手轻轻一拨,抖落出一串串尘封久远的颤音。

  静静地透过窗户守望世界,眼前再一次浮现多年来挥之不去,如鬼魅般缠绕的画面:夕阳西下,天空一片通红,有无数绚烂的云彩在涌动。一位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山冈上,如一朵绽放的野百合.风,轻轻地撩起她的长发,执拗而洒脱的向后飞扬。白色的裙裾在风中闪动,恰若一只翩然起舞的蝴蝶.满山的红杜鹃,骄傲而欣喜地开放。女孩的面貌模糊一片,我曾努力想看清楚,可一无所获。它就像一个梦魇,一个亘古不灭的谜。

                     (二)

  杨扬还是走了,正如她出现时那样地悄无声息。最后留下一句话: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  么?是呀,我到底想要什么呢?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是杨扬抛弃了我,还是我放弃了杨扬,反正结果都是一样。在杨扬眼中噙着的泪花中,我分明看到有一片云彩飘过,通红通红的。这种感觉一晃而 逝,马上我又恢复了平静。

那段日子,我以为自己真的开始了一场恋爱,可剧目在趋于高潮时嘎然而止。女主角早已飘然而逝,而我却若一个孤独的舞者,仍在不停地旋转,即便鲜花和掌声早已不再,惊醒是唯一的选择,但我固执地选择继续。在眼前出现的还是那幅熟悉的图画:夕阳下,穿着白色裙裾的女孩,秀发飞扬,天空一片通红。

  你到底想要什么?杨扬的话再次在耳畔响起。这是我一直在追问自己的问题,却始终没有答案。那一刻我好象有一点理解了高更。他选择了太平洋中的一个荒芜的小岛,日日夜夜面对浩瀚无比的大海,蓝色的眸子和大海一样深邃。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大海无声。但我觉得那一刻,他的灵魂与他自己不期而遇了。这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幸福。我一直在寻找,却孤独而苦楚。

  认识杨扬很偶然。那段考研后的日子,寂寞而冗长。在一次意外的交谈中见到了杨扬,清秀而忧郁.在我侃侃而谈时,分明感到有一双眼睛在静静地守侯。当我第一次注视这双黑黝的眸子时,我被她眼中透出的纯净和淡淡的忧郁所震撼。那是一双多么熟悉的眼睛:明亮、晶莹,却挂着丝丝缕缕的愁云。一如五年前的凯文,还像谁?我一时想不起来,只是觉得很亲切。

  我很轻易地走近了杨扬。在一个点满蜡烛的夜晚,我彻底地俘获了她,只是给她讲了一个简单的故事。那晚停电,整个城市陷入一片漆黑。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杨扬打电话来说想见我,我就去了。打开门,我有些吃惊:房子里全是蜡烛,红艳艳的一片,在房子中央规矩地摆成心形。那些跳跃不定的火焰,恰如一颗颗奔涌不息的心,也如一个个飘忽不定的魅影,散发着微弱而诱人的光芒,让人身不由己。巴赫的《爱的协奏曲》柔和地弥散在空气中,使人产生一种飞翔的感觉。我们盘地而 坐,她就坐在我对面,中间是火一般的心。烛光照映在她清秀的脸上,更显婀娜。那一刻,我不由自 主地跟她讲起了故事,用微沉而浑厚的嗓音娓娓道来。最后,我发现自己也有些感动,更不用说杨扬,她早已泪流满面。

  故事是这样开始的:五年前,一个读大四的男孩认识了一个读大一的女孩。认识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女孩有双男孩很熟悉的眼睛:纯净中略带伤感。在对视的一瞬间,男孩猛地感到了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他甚至忽略了她其他所有的器官,只为那双深深吸引他的眸子。从那以后,他们经常在一起促膝长聊,畅谈文学,思考人生。从杜拉斯到春上村树,从叔本华到王尔德,从王安忆到卫慧……在女孩纯美的话语中透露出她感悟生命的灵气。那段日子是愉快而短暂的。不久,男孩毕业,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在一个小县城里当了一名中学教师。离校时,男孩没有和女孩告别,只是给她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告诉她:认识你很幸运,也很快乐。没有留地址和电话。他想让一切在悄无声息中结束,他不想让忧愁爬上那张最亲爱的脸庞。原本以为这就是故事的结局。男孩第一次感到了暑期的漫长和寂寥。一个月后,男孩收到了一封信,是女孩写的。女孩在信中提到了获取他地址的艰难历程,并用大量的篇幅介绍了自己的一切,包括身世、爱好和成长经历。男孩有些感动,眼前再一次浮现了那双诱人的眸子,像一湾幽蓝深邃的湖水,内蕴无穷。男孩真愿意成为一条小鱼,自由地遨游于湖中,尽情地去探索湖底深藏的秘密。以后就是不间断的通信,一周一封。收阅女孩的来信成了男孩生活的一部分。在他心中,女孩有如天使。五年中他完全依靠想象来维持对女孩的记忆。女孩常在信中说她其实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完美,其他女孩有的缺点她都有。可男孩固执地省略了这一切。在他的心中,女孩就如同阴翳天空中的太阳,高贵纯洁的女神,她是完美的。那段时间他写了大量的诗歌和散文,其中出现最多的意象就是女孩在他心中的形象。五年间他们只见过一次面。那是一年的圣诞节,男孩风尘仆仆地从工作地赶到女孩的学校,带上了他认为无比珍贵的礼物——一本珍装版的《飘》。这是女孩在一封信中无意间提到的,她说她很喜欢。那天,他们绕着学校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深夜。月的清辉散满大地,一切都显得那么朦胧和祥和。女孩就坐在他的身边,他甚至可以听到她的心跳,感觉到她微弱而湿润的鼻息。男孩告诉女孩要送她礼物,让她先猜猜。女孩没有任何的犹豫,肯定地说是《飘》。男孩惊讶不已,那一刻那相信了什么叫心有灵犀一点通。那晚是醉人而难忘的,但是从始至终男孩连女孩的手都没有碰过,因为他觉得当时心里纯净无比。

  以后他们的关系还是依靠信件来维持,依靠想象和怀念来沟通。几年间,男孩自认为能感觉到女孩一丝一毫的变化,能感觉到她的喜怒哀乐。但是后来他明白了自己的失误。有一次女孩在信中写道:我需要一种真实的感觉,你知道吗?那是雨天的一把雨伞,夏天的一杯冰激凌;那是黄昏时静静的守待,周末时暖暖的约会,而你却离我很远,很远。男孩沉默了。他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女孩,但那一次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依靠想象和文字维系的感情在那一刻张显了它的苍白和无力。后来有几次男孩特意从异地赶到学校去看女孩,站在女孩的教室门外,就在他马上要见到日夜思念的女孩的一瞬间,那幅如梦魇般的图画地浮现在眼前:满眼的红色,还有那洁白的身影。他终于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转身走了。从此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和女孩联系过,她给他写的信都没有再回。再后来,男孩去了一个遥远的城市,开始他新的求学征程。多年之后,男孩才发现那几年好象自己跟自己谈了一场恋爱。那只是一个精美绝伦的梦,一座遥不可及的海市蜃楼。在很深的夜里,他依然会想她,不知道她是否和他一样,把他尘封在记忆的深处。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杨扬问我男孩是不是你自己,女孩是不是凯文。我没有说话。只是痴痴地注视着烛光辉映下的杨扬,发现在她的眼角有一颗泪珠滚落。我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去,轻轻地吻着她的泪痕,虔诚而谨慎。钢琴的旋律充斥着整个空间,我感到了一种消融,飞腾,直至升华。当我抬起头再一次凝视着那双陌生而熟悉的眸子时,我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后来杨扬问过我很多次,为什么我老是会看到那样一幅图画。我始终没有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它就像塞仑岛的歌声,使人乐而忘返。在杨扬狐疑的目光中,我看到了自己的虚伪。而现在,杨扬终于离开了我。她竟然说了和凯文一样的话:我需要一种真实的感觉!她觉得我深不可测,一如她临走前抛下的那句话: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是啊!我到底想要什么呢?我不知道。

                    (三)

  杨扬走后,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星期。在这一个星期中,我做着同一个梦。还是那个熟悉的场景,还是没有看清楚白衣女孩的面貌。直到有一天深夜,读到一首诗,才终于明白。泉水白白流淌/花朵为谁开放/是这样美丽负伤的麦子/吐着芳香/站在山冈上。那一瞬间,我突然看清了那女孩的样子,她竟然是麦子,一个和自己一起玩过家家,抓泥鳅长大的女孩。只是她早已逝去多年,留给我的只是一份朦胧而飘渺的记忆。那时我才十岁。麦子是得白血病死的,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只是觉得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也许有一天她还会回来。在少时的梦中,我曾见过她:天边烧着绯红的云彩,麦子身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径直往山冈走去。漫山遍野都是绽放的杜鹃,像一片通红的火海。我使尽全力呼喊她的名字,但她始终没有回头。突然,我感到她的身子开始飘起来。我用尽全力地追赶,撕声裂肺地呼喊,却无能为力。我呆呆地站在山冈上,看着她在我的视野中渐渐远了,远了,最后融入了无边的云彩中,给我留下的只是满眼的一片红!

                   (四)

  后来我发现:好象自己从未爱过,又一直在深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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