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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文原创)爷爷  (http://duoluojie.1314179.com.cn:443/dispbbs.asp?boardid=8&id=96200)

--  作者:小痞子
--  发布时间:2005/8/26 16:02:00
--  (散文原创)爷爷
那年冬天,关于爷爷的记忆,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题记
爷爷走了,在那个万家团圆,欢乐祥和的日子。
大年初一早上醒来,妈妈告诉我:“爷爷昨天晚上走了。”话语平静而忧伤。我知道,这个本该欢乐的年已经不属于我们家了。
奶奶没有哭,老人家只是默默地帮忙料理着爷爷的后事,她是把悲伤强忍在心里了。
1999年入冬以来,爷爷身体就每况愈下,先是生病、疼痛,然后是身体浮肿,原本瘦小干枯的腿肿得老大老大,用手指一按便一个深深的坑,许久恢复不过来,最后身体虚弱得只能躺在床上,无法行动了。那年除夕,一家人匆匆吃过年夜饭,奶奶、爸爸、叔叔在爷爷的床前守了一夜,爷爷最终还是没能挺过1999年农历的最后一天,在那个寒夜里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爷爷的死给我的家庭带了了巨大的伤痛,特别是在那样的一个日子里,爷爷的离去,让家里的每一个人心头都笼罩了挥之不去的阴影。因为在农村人看来,这样的日子里死人的人家是要走霉运的。因而,那时的我无法理解爸爸他们该如何承受着心里的巨大悲伤和世俗的压力给爷爷操办丧事。
家里人都说,爷爷是等到与从广州赶回来的五叔见了最后一面才闭眼的。因为在他的六个儿女中,爷爷最疼爱的就数这个老满了。小时候的我还幼稚的问过“大伯、姑妈、爸爸还有三叔、四叔是不是爷爷亲生的”这样的问题。而现在我知道,每一个儿女在爷爷的心底都是疼爱的,只不过因为五叔年龄最小、成家最晚,一直都跟着爷爷、奶奶过,自然给予的关爱和照顾就多一些罢了。
记忆中关于爷爷的身世是零零碎碎从家人口中得到的,因而我似乎一点都不知道。只知道爷爷是桂东人,年轻的时候跟着革命队伍打游击来到了汝城,后来就在这里认识了奶奶,并生儿育女。这一点可以从政府颁发给我家的那块“光荣军烈属”的牌匾里得到印证,我想这应该是爷爷平凡一生里最大的骄傲吧。现在,在爷爷的老家桂东,那个与我的家乡一样山清水秀的地方,仍然生活着爷爷的弟弟及他的家人。遗憾的是,至今我还没有拜访过那里。而从我能记事的日子起,爷爷也没有回过桂东老家去走走,去看看那里的亲人,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爷爷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爷爷不抽烟,但却极其爱喝酒,可以说有点嗜酒如命。在家里的时候,奶奶四季都会为爷爷酿上一缸香醇香醇的糯米酒,但爷爷还嫌不过瘾,每次赶集非得找个小酒馆喝上几杯便宜而又烈性的老白干。爷爷的酒量似乎一点也不大,往往喝上一点就颠三倒四、神智不清了,所以每每这个时候回来,总少不了被奶奶一顿数落。可爷爷总是屡教不改,就算后来因为胃出血而大动手术切除了将近三分之二的胃,他还是不改嗜酒的习惯,只是喝得更少就要醉了。
由于特殊的家庭原因,我不像大多数孩子一样是爷爷奶奶带大的,而是曾祖母带大的。即便如此,爷爷对于我这个大家庭的长孙还是偏爱有加。小时候,老屋的门前有一棵柑橘树,每年的秋季都果实挂满枝头。等到橘子成熟的日子,爷爷总会摘下一大摞最大最甜的橘子捧到我面前,让嘴谗的我尝个够。童年与爷爷有关的甜蜜记忆里还少不了搬张小板凳坐在屋门前,手撑下巴两眼专注而痴情地望着村口通往镇上集市的路,等着、盼着早早就去赶集的爷爷回家。有时候爷爷回来晚了,我也并不着急,朦胧夜色中看到爷爷略显蹒跚的从远处走来,我就欢呼雀跃地迎了上去,而爷爷总能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我喜欢的东西塞到我手里,然后,爷孙俩一起走完那段从村口到家里的路。
从我记事的时候起,爷爷间间断断地走过一些工作,养路工大概是爷爷做得最久的一份。村里的土路经雨水的冲刷,车轮碾压久后失修往往坑坑洼洼,于是爷爷便担负起了为村里养路护路的责任。他总是仔仔细细、一段一段地填石培土,把坑洼的地方弄平整夯硬实。小时候放学回家走在路上,一想到踩着的是爷爷养护的路,我小小的心灵便充溢了塌实而甜蜜的骄傲。爷爷还是编织竹器的好手,家里的簸箕、竹篮等很多都是爷爷编的。后来,爷爷还帮村里守过检查站,也在家里开过一个小小的碾米厂,日子平淡而真实地流过。
1997年初中毕业,我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市里的一所中专读书,求学在外的日子,由于学业和离家远的缘故,与爷爷渐渐地疏远了。就是在爷爷病重的日子,我也未能在爷爷的身边照顾他,陪他好好说说话。记得有一年的暑假回家,那是爷爷的身体已经不太硬朗,有一天爷爷看见我说:“凯凯,天气这么好,你看什么时候叫你爸拿个相机回来照张像嘛。”我当时还纳闷,平时从来不喜欢拍照的爷爷怎么突然想起要照相了?虽然答应着,但我并未细想,也没有放在心上。后来照相的事就这么过去了,爷爷也没有再提起过,直到他永远地离开……如今回想起来,深深的愧疚便揪住了我的心,由于我的粗心和疏忽,我竟未能满足爷爷走之前的一个小小心愿——与家人照一张全家福。
而今,在爷爷走后的第六个年头,拾零关于爷爷的点滴往事,记忆的闸门艰难而沉重地打开,我已经有了对爷爷、对土地、对生活、对爱更深沉的理解与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