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文本方式查看主题 - 堕落街论坛 (http://duoluojie.1314179.com.cn:443/index.asp) -- 原创文学 (http://duoluojie.1314179.com.cn:443/list.asp?boardid=8) ---- [转帖]花逝 蔓殊菲儿 (http://duoluojie.1314179.com.cn:443/dispbbs.asp?boardid=8&id=871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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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星星破碎 -- 发布时间:2005/6/24 1:31:00 -- [转帖]花逝 蔓殊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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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星星破碎 -- 发布时间:2005/6/24 1:32:00 -- 客人点曲一般都是让服务生来转达的,但是一天,一个冒失的男子不守规矩,走上台阶,到我的跟前,痴痴地看我,满嘴酒气地说:“我要……我要点,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美人,美人儿……”他径直来到我的身边握住我的手,我一把抽开,可却又被他捉住了,“不要逃避,让我好好地看看你……。”话还没落音,他就被人拎开,撕打起来,那个后来的男人用酒瓶砸破了他的头,我知道后来那高大魁梧的身影是属于毅的,但我不愿多看他一眼,只是从钢琴边起身走开,酒吧混乱,那个眼神却依然沉稳,牢牢地跟着我,我再也按耐不住了,抬头迎上他的眼光——那个天天晚上坐在玻璃嵌叶墙边听我弹琴的男人,沉稳的三十岁出头的男人,高领黑色紧身毛衣,韩式西装,成熟又不乏锐气,在人影纷乱的酒吧里我忘记了一切,只顾遥遥与他相对,一度恍惚。 从此之后,他天天点我的琴曲,每次小姐送上曲单,他都温柔地笑笑,让我弹我最喜欢的曲子,曲毕之后送上三枝馨香的百合。这无声追求是明显的,他从我绯红的双颊和刻意逃避的眼神中看到了胜利的光影,他自信地微笑,毫无忌惮地用更加热切的目光笼罩我,因为已然胜券在握。 航,是第一个让我心动的男人,但我不敢走近,害怕自己会爱上他,步入可怕的命运,但我却不能抑止自己对他的思念,他温柔如暖秋之水的眼波执着而又深情地覆盖了我,在孤独而冷清的深夜里给我无限的慰及,仰躺在床上,我无声地向夜色中冥想的他伸出双手,渴望能够抓到真实的东西,最后的沮丧和悲伤使我用力扯下了缕花的蚊帐,任凭它像尘埃一样扑面而来,完整地覆盖了我,一如他设下的网,轻柔精致,但我已深陷其中,无力挣脱,无月的夜,我在被里失声痛哭。 那个晚上比前几天都要冷一些,我将月亮神的华服脱下换上薄尼套裙回家,他也随后出来,开车在边上跟着,洒吧离学校很远,为了省钱,我还得等末班的公交车,我等车,他就在边上静静守着,而车迟迟不到,天,却下起小雨来,他于是擎伞出来,为我挡雨,说:“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 我的衣服已经沾湿了,眼睫上也坠上了细小的雨滴,他就这么看着我,沉静而温柔的一池秋水,但热情却从其中升腾起来,氤氲芬芳。我垂眸一笑,他的臂已经温暖地拥住我的肩膀,我在他的怀里感知了从未体会过的幸福,一切都是宿命。 是的,一切都是宿命,我无法抑制这一天强似一天的爱情和欲望,只要等不到他的电话,我就会失神,一天都不知道应该干什么,而他,也是真的看重我,每天打电话给我,每周都会带我出去玩,每次我栖在他的胸头听他说他的过去和他的故乡时都会有一种温暖的感伤,仿佛过去是曾经和他在一起的人儿,只是因为世事离开,浮生沧桑,如今的相遇只不过是有过渊源的重逢而已,除却巫山不是云。 航的房里有一架钢琴,他也是从小学琴的孩子,父母把音乐作为一种素质教给儿子,他也从他们身上继承了与众不同的优雅气质和沉静如水的书香,这使他坐在钢琴边上弹奏的时候,格外俊美,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脸上已经磨砺掉不少年轻时桀拗的梭角,但却显出男人自信而稳重的成熟之美来,我沉溺于他的音乐,他修长洁白的手指,竟至如梦一般不可自拔,我默默凝望着他跳动的手指,禁不住伸出手去按住,当然是不好完全地抓住的,我抓住的只有他的两只手指,但他很快地把我往怀中一带,顺势就按在钢琴上,琴键的混音在我的身下惶然而苍促,然而最终归于缠绵,他唇舌的缭绕,手指的抚摸,像提琴上的夜曲,迷离而深情,我不知道会被他带向哪里,仿佛白鸽似的起飞,从我生长的幽暗密林。穿过树影的明灭,向上向上,到那冥宇中光明的所在,到蓝天澄明的湖水之中,到白云芬芳的花间,徜徉游离,他的爱情,就是我永恒的天国。 那一天我们廝守直至晚上,因为第二天有早上的课,我不想在航那里过夜,于是便要他送我回去,到了校园的门口,我正想离开却被他一把抓住,在车里拥抱亲吻直至热情耗尽。下弦的月光辉暗淡,我告别了他,走入校园,过林荫道的时候却见毅拦在我的面前,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他的脸看不清神情,也不说话,只是那么坚决地挡住了我的去路,我想绕过去,却又被他挡住了,“毅,请你让开!”我冷冷地说,“不让!”他切齿有声,我不禁有些害怕:“你要做什么……。”“你跟我来。”毅上前抓住我的手臂,“不!”我甩开他,趁势快步向前走,可他很快又伸过手来了,我的心里涌起莫名的恐惧,快走变成了小跑,然后拼命地跑起来,但他很快地追了上来,从后面抓住我,猛力将我拽进他的怀里,一手捂着我的嘴,把我拖进了路边茂密的林子里。 “不要挣扎,我的瑶,求求你不要这样讨厌我,我一直那么爱你你不知道吗?”我听见他沙哑而痛苦的呻吟,他的手臂像铁铸的一样坚实,我无法挣脱,只是害怕地听见他喷着酒气的粗重的喘息声:“你这么残忍地折磨我,一次又一次地逃避我,不让我得到你,可我就这么没用,我无法在梦境里摆脱你!今晚,就让我的梦境成为现实吧,死了也心甘。”他抱紧我跪下来,因为害怕我的逃脱,所以一直不敢松手,只是不断地吻我的后颈,用牙齿撕扯我的领子,我冷静下来,任凭他摆弄,待他松开一只手解我的衣服的时候,我猛力挣脱,但他的动作太快了,又狠狠地抓住了我,一下子撕开了我的衣服,就是他用手捂我嘴唇的同时,我一口咬伤了他的手指,乘势摆脱,他这次没有再追上来,但是我听见了他惨烈而绝望的叫喊:“你走啊,走啊,去跟那个有钱男人在一起吧,去做那个有妇之夫的情妇吧!你这个贱货!我爱你是我瞎了眼了!”我踉跄一下,差点摔倒,仍是头也不回地逃回去,眼泪汩汩而出,舌上的血腥,惨淡月下。 深夜至家,我打通了航的手机:“明天我有事跟你说。”“好的,我来接你。”他在那边很爽快地答应了。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他终于告诉了我一切,他是有妻子的,还有一个可爱的两岁的儿子,他被公司派到A城工作了两年了,只有节假日可以回C城和妻儿团聚。 我的头,轰的一声,几乎不感相信这是真的,但这确实是事实,我是他的情人,他的不能见光的小情人,第三者,小贱货。我甩手打了他一个耳光,他没有反应,只是缓缓地抬起眼来看着我,“我对不起你,是我错了,我们可以分手,我可以给你补偿。”我呆呆地看着他,不,不能分手,他已溶入了我的生命,是我身体之中大半的血液,在这世上无依无靠的我的唯一的亲人,我的欢乐,我的温暖现在几乎都来自于他,怎么可以分手?抽去我所有的温暖我所有的爱情,重新陷我于照不到阳光的幽暗地狱之中,不——就算他有妻子了,我也不能没有他,不能离开他……不能离开他。我呜咽着跪下来抱住航的双腿,我唯一的爱人,轻轻地哀求:“不要分手,不要离开我,求求你,带我走,带我走,就算让我作你的情人我也愿意,只要你不离开我……” 他的手轻轻抚上我的长发,微微发抖,热的泪滴落在我仰着的面颊之上,和我的眼泪溶为一体,我知道他爱我,他会答应我的,带我走,他何尝不视我为他的生命呢,就像相恋时缠绵无尽的情意,就像做爱时肆意无拘的疯狂,我们彼此无法摆脱对方,我们要相爱至死,因为,今生遇上对方已是我们彼此不可逃避的劫难。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学校,留在了他的房里,音乐的海水涨潮一样漫满了他的房间,我像古时候的人鱼公主一样穿着亮片吊带和水蓝色的长裙光着脚在他冰冷的玻璃茶几上跳舞,航将葡萄红酒打开,全淋在我的脚下,我如海藻之花般盛放的长发,他丝缎般的肌肤,滴落血色美酒的茶几,洒满玖瑰花瓣的床塌,我们一夜的肆意折磨如同盛大的戏剧,声色无边。 一切都是宿命。 毕业后,我带上全部的家什跟航走了,去的是他调职的B城,那里离C城不远,但是,他告诉我,她不会发现的,他要跟她离婚,然后堂堂正正地来娶我,但我不会逼他,因为,有他常在我的身边陪着我,也就够了。 经人介绍,我在一所贵族中学找到一份当音乐教师的工作,天天教孩子们弹琴唱歌,而航为我买的公寓也在三个月之后完全装整完毕。我听见他在电话那头疲惫而欣喜的声音,感到了发自内心的幸福。 房子在离我上班的地方不远的南郊,三室二厅,主卧有一个大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美丽的景色,我极喜欢这种窗子,欢笑着跑上前去把窗帘拉开—— 外面……确实很美,可是,为什么会是一棵大槐树,高擎到五楼的大槐树,正盛放着如雪的繁花,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不知为何从心底升起了恐惧,一时间呆在哪里。 “喜欢吗?这么大的可以开花的树,可以作你这小妖精睡梦的摇篮,这是我特意为你挑的,我的瑶瑶……”航走过来,把窗打开,风从外边吹进来,携带了许多洁白的花朵洒落在我的卧房里,这样的情景,如此熟悉,我的记忆,我的梦厣,泪,无声地从脸颊上淌了下来,沾湿了他的嘴唇……他一把抱我起来,放在床上。 航的兴致我不会去打破,但是我却没能像过去那样妩媚地应和他,我的目光,掠过他迷离的眼神,掠过他宽厚的肩膀,完完全全地到了窗外月下的槐树枝头,它的枝,它的叶,扭曲生长,不断延长盘绕,一如亘古而来的魔咒,而年轻的母亲,长发飘散,穿着白色睡裙就坐在槐树中间的枝头,向着窗内裸着的我,静静微笑…… 我熟悉那自窗外飘洒进屋子的香气,死亡的芬芳叫航阳刚的热情冲淡了,像幽幽的深蓝色墨水滴落透明的水中,烟一般缭绕着化了,剩下是淡淡的忧伤与绝望…… 我和我爱的男人,在这所窗外有槐树的房子里共同度过了一年的幸福时光,航因为公差要离开B城,他临走的时候吻别了我,说要我等他回来,只消三个月的光景,但这也是漫长的,因为我在他走后的一个星期,忽然发现,我,怀孕了。 月下的槐树上不再有我的母亲了,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小女孩,天然卷的长头发,美丽的漆黑如鸦翼的大眼睛,穿着蕾丝花边的小裙子,光着脚,单薄而又娇弱,象极了我从小就渴望得到的洋蜡公主,我走到窗前默默地看着她,宛如明月一般的女孩,是我小时候的样貌,她是我孕在腹中绝美的女儿,我的宝贝,我的血亲,我向她伸出双手,流着泪说:“我的女儿,到妈妈这儿来,陪妈妈好么?”女孩缓缓抬起头来,望着我,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里满溅着笑意,而泪水也不断地从她微笑的脸颊上往下落,最后在我的眼前,她就像白蜡烛一样溶化了…… 三个月后,航没有回来,我打电话也找不到他,但我相信他会回来的,于是我决定把孩子生下来,每天除了上课之外,我就做着迎接女儿降临人世的一切工作,比如织小毛衣,比如阅读母婴手册,甜蜜里轻透着忧伤,我的女儿,我将出生的女儿,是这世上最美丽乖巧的孩子。 窗外大槐树又一度轮回的花开,使我的每一个春夜都是在对母亲和女儿的幻想之中渡过的,孤独的我已经忘却了现实中的所在,每走一步仿佛都能轻盈升起,航,我的航,你究竟在哪里啊…… 那一天,我的家有了访客,我头一次见到了航的妻子,她带着她的两个兄弟来找我,微笑着用食指勾起一串钥匙举起来给我看:“这是航亲手交给我的,他已经向我保证放弃你了,你不会不清楚吧,你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身份都是情妇的私生子,而我,却是给予他支持,陪他奋斗,为他生了个儿子的女人,你明白吗?我们会给你钱,但请你马上离开这里。” 我一袭长裙,站在主卧的窗边默默地看着她,钥匙落地的声音像利刃坠落,直刺入我的心房,晌午的阳光如此明媚,花香浓郁,我依稀记忆起最后见到母亲的情形,她所怀抱着最深最深的绝望坠落,也是在这样一个晴朗的日子,如此美好的将近夏季的春日,而花树芬芳,如此灿烂,纵消灭了人间一切,我依然是这盛放花潮所挚爱的公主。我抬起头来向着那个女人盈盈一笑,转身跳下—— 在花落如雪的春日里辞世而去,是一种陷落还是一种飞升?而爱情消散如同烟火,生命宛若幻觉,倏忽而逝,这个世上,唯有早已死去的母亲和我将要出生的女儿是真实的,也只有她们真正爱我,我带着我的女儿投入母亲的怀抱,那,才是真正的归宿。 飘落如雪的槐花,芬芳氤氲,从来没有哪个春天如此美丽,我悠悠吐出最后一口热气,疲惫地微笑了。 |